《半裙》逸水幽兰

17、第十七章 “优秀与差

　　顾时月单手把能拨开小纸条，轻嗤一声：“学生要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知道吗？”接着把纸条扔到校服口袋：“我没收了。”

　　张晓晓涨红脸说：“这是别人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我是班长，学校允许谈恋爱吗？”顾时月扫过她，语气逼人。

　　张晓晓忍了忍，转头快步走过他回到班上，顾时月跟上她：“生气了？”

　　“没有。”

　　顾时月往口袋掏了跳，食指夹出纸条，在张晓晓眼里晃荡，说：“你要真的喜欢那个男生我还给你就是。”

　　张晓晓视若无睹：“送给你了，我看你挺喜欢这张纸条的。”说完张晓晓就把顾时月甩到身后，独自回到班。

　　她倒不是真的在意那张纸条，顾时月为什么要直接抢过那张纸条，别人给她递纸条，他又为什么着急？张晓晓满脑疑问却始终不敢猜忌某个方向。

　　月考结束，国庆假期缩短只有三天，美其名曰为了学习。张晓晓坐公交回到家，上车前路边停了辆豪华轿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看到顾时月进轿车里。

　　原来他的家庭也如此优渥。

　　顾时月跨进车里，轿车扬长而去，她无奈笑了笑，公交车的人流越来越多，能挤到一个位置就已经算是幸运的。

　　车驶向市中心，停在高档小区门的地下室。顾时月穿着校服走进别墅。

　　沙发上放着烟灰缸，顾胜华西装革履，手指夹着香烟，重重吐出一口烟：“你是我的儿子，早该和那个女人断了联系。”

　　真丝沙发一沉，顾时月坐下，他瞥着眉说：“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样？”

　　顾胜华轻哼一声：“是我老了，这个家留不住你了是吧。”

　　“爸。”声落。手里的香烟一抖，顾胜华眼底掀起涟漪，顾时月继续说：“我想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干涉我的决定。”

　　“我是你老子。”西装外套包裹下仍旧是曾经粗俗暴力的男人，他吼说“什么时候我都能管住你。”

　　顾胜华说：“明天是你奶奶的忌日，你跟我回去一趟。”

　　眼前豪华的别墅渐渐褪成小房子，十年前的顾胜华还一时无成，他们一家人只能挤在不大的房子，那小小的房子都没能有过温存，更何况现在这般宽敞的别墅。

　　“知道了。”顾时月并不打算多待，起身往玄关处走，顾胜华冷冷盯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哥哥，别走，我在房间里给你留了大怪兽。”顾时远从楼梯上跑下来，高兴地说。

　　顾时月看着半打的小人朝这边跑，顿时脚步。

　　“小远，下次吧。”他淡淡说。

　　顾时月垂着头，眨着葡萄似的眼睛说：“好吧，那哥哥下次回来记得提起告诉我。”

　　顾时月出门，在临榆市的街道徘徊，心情烦躁，他揉了揉眉心，在公园长椅坐下去，想安静片刻。

　　*

　　公交车到站，她握着门把手开门。鞋架上多了双平时没见过的男士布鞋，粘了很多灰。

　　她很少见过她的父亲，小时候和姥姥一起，长大后张屿之常年打工四处奔走，只有节假日才会回家。

　　餐厅飘出香味，张屿之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晓晓回来了，洗洗手，能吃饭了。”

　　她回屋放下书包。沈屿之摆好刚炒出的饭菜，朝她的屋子喊：“出来吃饭了。”

　　她洗完手坐到餐桌上，沈屿之两手捧着汤放到张晓晓手边。

　　“长高了。”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厚厚的茧硌得她脑袋疼。

　　看着他的背影，印象中父亲没有这么矮，脊梁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太久没见了，她长高了，而张屿之却有些矮了。

　　沈馨坐到桌上随口说：“你这次在班里考了三十多名？”

　　张晓晓心里很平静，她已经熟悉这样的场景。拔了口饭喉咙里“嗯”了一声。

　　“吃完饭就回屋看书吧，三十多名和你们同学还差得远”

　　江屿之调解说：“晓晓，这是你最后一年，确实要努力学习，不要干些没必要的事情。”

　　“为什么别人孩子成绩比她好？”沈馨咽了口饭继续，“我就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江屿之在一旁无奈笑了笑。

　　“家里让你读书上哪一块比别人差了。”她撂下筷子，“别人能考的地方你也必须考得了。”

　　张晓晓没有辩驳，她怎么给辩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吗？她咬着下唇，一顿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她出了门透气，嘴唇已经被她咬吃了很重的痕迹，红肿起来。她也很迷茫，为什么她会这么笨，为什么她总是不如别人。

　　张晓晓漫无目的地走，离家越远越好。

　　高空中摩天轮慢悠悠地转动，张晓晓走进公园里，她四处行走，似乎没有目的地。

　　那是顾时月？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越来越熟悉，她朝着人影前进，想要证实心里的想法。

　　张晓晓慢慢坐他旁边：“你怎么也在这。”

　　“我猜到你回来，我就提前在这等你。”顾时月挑着调侃。

　　“……”一个好冷的笑话。

　　“顾时月，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她望向不远处的摩天轮说。

　　“你觉我差劲吗？”顾时月看着少女的半张脸说。

　　张晓晓说：“你这么优秀，和我一点也不一样，应该很多人喜欢你吧。”

　　顾时月垂下眼，想到些什么，喃喃说：“优秀？”他冷笑一声。

　　“我小时候爸妈就离婚，我小学受人欺负，老师说完笨，初中前这个词和我搭不上一点边，现在你对我说我优秀？”

　　“你说我优秀我就是优秀？我说你是差劲你就真的差劲？你该问的是你自己，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空气缄默停顿。她说：“我知道了。”

　　顾时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抬头轻轻问：“要做摩天轮吗？晚上一定很好看。”

　　步行街道上，两排的路灯亮暖黄色的灯驱散黑夜。

　　张晓晓问：“你坐过摩天轮吗。”

　　“没。”

　　张晓晓笑得轻松：“太好了，我也没做过，今天是第一次。”

　　“我是上高中才来的榆林市，前几年一直和姥姥生活，那里没有摩天轮。”

　　顾时月眼睛微动，随后问：“你很想坐吗？”

　　“想啊，我听别人说晚上游乐园会放烟花，摩天轮到最顶端上看很美，所以我就想亲眼看看。”

　　“不过一直没来得及看。”

　　“那今天就去吧。”顾时月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稳有力。

　　天色越来越黑，张晓晓却觉得这一刻

　　很快到了游乐场，顾时月买好票。排队人并没有很对，他们很快坐上摩天轮。

　　张晓晓进去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到处张望。顾时月就坐在对面，做什么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车厢越升越高，张晓晓看到的景色面积越来越大。天色是暗的，星星点点的灯光汇集一处在高空俯瞰下去星星点点般耀眼。

　　她有些激动拉着顾时月的胳膊说：“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学校，现在还有人在学习啊。”

　　没等到顾时月的反应，她转过头看发现自己的手正牢牢拉着他的胳膊，立即收回手，尴尬地把刘海绕到耳根处。

　　顾时月拿出手机对着他们“咔嚓”一声，张晓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已经收回了手机。

　　“你刚才拍照了吗。”她明知顾问还要确定一下。

　　“嗯，记录风景。”顾时月一本正经地回答。

　　她点了点头，很多人做摩天轮都会拍照的。“确实该拍一张，风景确实不错。”

　　遗憾的是顾时月按得太快了，她连动作都没来得及拍，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又呆又傻。

　　她失落地把头扭到一旁看下面的风景。摩天轮慢慢升到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榆临市。她心跳有些加快，就像小时候没吃过的糖现在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般甜蜜。

　　对于别人做一次摩天轮就是一件寻常小事，可张晓晓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她看下面的风景若有所思，“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一时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转头看向顾时月，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少年的棱角有点模糊。顾时月几乎没看外面的风景，一直安静地坐着。黑暗里少年的眼神却像是自带星光，周围都是昏暗，只有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两个目光聚焦彼此。顾时月说：“下次我给你放烟花。”

　　还有下次吗？那可真好。

　　“好，下次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再放。”张晓晓再次看向外面，眼睛闪闪似乎已经想象出有烟花的天空。

　　顾时月眼里装着女孩的笑，他也不自知弯了弯唇角。

　　出了车厢，门口售票处有个老奶奶在买棉花糖，张晓晓就跑过去把最后两个都买了。

　　顾时月坐在一旁的公园的长椅上等他，单手拿手机看，手机里面的画面昏暗不清，也不知看什么这么着迷。

　　张晓晓走进来，他顺手掐灭了屏幕。

　　手里面拿了一蓝一红两支棉花糖，老人家买东西朴实，两支棉花糖比张晓晓头都大上不止一圈。

　　“你要哪个？”她问。

　　“蓝的。”

　　张晓晓点了点头，把手里粉红色的给他：“你吃这个，这个适合你。”

　　顾时月置若罔闻接回去，很随意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张晓晓拿着另一个蓝色的坐到他身边，她指了指天空：“你看星星出现了。”

　　榆临市很注重环境保护问题，积极提倡公共交通，每到夏夜天空中总会繁星满天闪烁。

　　“不过没有以前老家的好看。”她颇为遗憾地说了一句。

　　顾时月抬眼看她：“你很想念以前的生活吗？”

　　张晓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小镇上挺好的，但姥姥总是说让我出去看看。”

　　很久之前。沈抿红总是笑眯眯对她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我们晓晓要出去好好看看。

　　她有点想姥姥了，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这里的生活有意思吗？”

　　“挺好的。”张晓晓仰着天空，星星就像在她眼里一闪一闪的。

　　张晓晓眨着眼睛问：“那你呢？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有意思吗？”

　　“还行。”正当少年时，问起对生活的态度时，却只剩下敷衍了草的两个字。

　　安静了好一会。

　　顾时月在手机上点弄几下，站起身：“走了，不早了。”

　　出了公园已经有车在门口等着。

　　顾时月低头问她：“去哪？”

　　张晓晓对着司机报出地址。顾时月单手把门打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张晓晓钻进后座，后知后觉已经到分别的时候，她挥手打算道别。

　　谁承想，人长腿一伸整个人坐到另一侧，自然地靠到车椅上，头发慵懒地垂落。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顾时月像是有些困了，微微闔眼不知睡着了没有。

　　张晓晓看过去，少年侧着的脸棱角分明，清瘦而不失力挺，平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和气质，如今闭上眼睛却透露着几分骨子里的冷傲与疏离。

　　一个颠簸男生微微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张晓晓慌忙收回视线，但男生似乎已经察觉到向她这边察望。

　　在这诡异的气氛里，两人都未开口。

　　到了目的地。

　　顾时月下车打开车门。

　　张晓晓下车，走出几步，又折了回去。顾时月比她要高出一头，她微微仰首，问：“顾时月，你觉得今天的星星好看吗？”

　　车水马龙的街道在仿佛万籁俱寂，她淡淡的嗓音划破静谧。

　　“好看。”他淡淡出声。

　　张晓晓笑了下，摆了摆手便朝家的方向跑去。

　　顾时月坐回车里，车身行驶，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冥冥中细线却已经将命运缠绕。

　　没几步，手机铃震动。

　　姥姥的电话。

　　“晓晓，是不是放假了，姥姥给你做了橙子糖，明天来拿些回去。”

　　假期三天，来回不过三个小时。张晓晓点头说：“好，姥姥我明天去看你。”她确实有点想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