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裙》逸水幽兰

12、第十二章 “特别的你

　　为了充分展示运动会，学校这周和下周的周考取消，运动会结束直接进行周考。

　　周五晚上回到家，台灯的光在书桌铺展开一层暖黄，张晓晓趴在桌上，睡衣的袖口蹭过刚写完的试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学校论坛的推送带着红色角标，大数据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你对什么感兴趣，就会一直给你推送。

　　她点进去，这是明德校园贴吧。

　　［今日校园趣事］

　　一楼：学校这次操办运动会，看见好多帅哥。流口水中…附上照片一张大家一起来看。

　　三楼：今天排练开幕舞的时候一个女生跳得要笑死我，人家是翩翩起舞，她像是老奶奶踩蟑螂，我偷拍了一张图片。

　　点开那张图片，照片看不清脸女生的脸，姿势上两手大开，胳膊像一个大棚一样展翅，单脚离地，身子有些不平衡的状态，照片定格在那一刹，显得格外滑稽搞笑。

　　确实，是她。张晓晓手有些抖，继续翻看。

　　下面的回复两极分化。

　　［笑死我了，你别说还真像］

　　［笑你妈啊，这么爱看热闹，怎么不把自己照片晒出来给大家看啊］

　　［楼主是不是以为自己跳得很好？］

　　［人家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就图一搞笑，你们恶意怎么这么大？］

　　［哟～显得你是好人了，你跳舞我也蹲你跳舞的照片呗］

　　［那个…我其实觉得挺可爱的（超小声）］

　　手一抖，一划切到一楼的照片。操场上少年在阳光下迎风笑着，侧身和旁边体育老师交谈，青春时期的少年总是耀眼。两张照片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有天壤之别的距离。

　　收回心思，她切换软件，在网上找到和今天排练一样的舞蹈。

　　她把手机摆到桌子上，重新跟着一步一步练习，手机里传来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变化，跟随着解释变换动作。

　　记得田漾说的那句话：“和上一次的自己比。”只要一次比一次优秀就好，她不在意那些所谓搞笑的照片，纠结那些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在房间练了一遍又一遍，动作本来就简单，几遍就能流利顺下来。

　　爬到床上，脑海里浮现贴吧里的另一张图片，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天壤之别。

　　什么天壤之别，顾时月不就是成绩好点，长得好看。丑还能化妆，成绩还能提高，缺一个雕塑的过程而已。

　　说不定哪天她就能考第一名。

　　“又考了第一名啊，哥哥真厉害。”房间回荡着稚嫩的声音，半打的小人朝着顾时月笑。

　　“小远，别闹哥哥，哥哥和爸爸有事聊。”穿着精致，身段纤细，如果单看外貌，一定猜不到这个女人已经四十多岁。

　　顾时月的继母，韩微语。她拉着十岁的小儿子往卧室走，顾时远还念叨：“我要找哥哥，找哥哥。”

　　韩微语抱着他径直回卧室，不敢在客厅久留，只留下父子二人。

　　“你没事可以在家住，小远挺喜欢你的，你可以多陪陪他。”顾胜华手里点了支烟，往上飘起缕缕烟丝。

　　顾时月说：“你找我什么事。”

　　顾胜华脸色沉下来，微怒说：“让你回家还必须找个原因？让你回来你就该回来。”

　　顾时月说：“没什么我就先走了。”

　　“站住，“顾胜华“啪”单手拍在真丝沙发上，站起来，“你要是想和你妈走，不用再回来，我顾胜华白养了你这个儿子。”

　　终于说出口了，顾胜华很早早就留意他的行踪，尤其是和林浼荆的联系，他一直都介意这点。

　　“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啪的一声，顾时月关上这座别墅的大门，富饶的土沃没有一寸属于他。

　　街上随便找了家便利店，拿了面包坐下来，手里把弄着手机。

　　校园贴吧，扫了眼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无聊又烦躁，他点了进去，滑稽的图片映入眼帘。

　　图片里的人，莫名让他染上笑意，单手按下保存。看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评论区，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他单手点进发布人的头像。

　　*

　　和田漾来到了音韵楼，进门就有几双眼睛往张晓晓身上看，随后转头小声嗤笑。

　　她知道那几个女生在谈论谁，拉过田漾不想与他们理会。

　　这下没拉过田漾，却见田漾径直走到几个女生面前，正眼瞧上她们一眼，“你们说什么，我也想听？”

　　几个女生顿时不说话。一个长得还算漂亮，头上别了个发卡，她说：“你那个班的，管我们干嘛。”

　　“不认识我？”田漾比她们都高，低眼扫了她们一眼，“学校门口招生简章在届优秀艺术生上有详细介绍，有空擦干净眼睛去看。”

　　她本就天生有股冷艳，带脾气给人一种威压感，像带刺儿的玫瑰，明艳又张扬。

　　那个发卡女生明显气场怯弱下来。

　　“昨天照片谁发的？”田漾看着她们问。

　　张晓晓站在她身后，睁大眼睛，学校那个帖子竟然那么多人看到，但让她更震惊的是田漾竟然是为了帮她出头。

　　几个女生眼神互相推搡不敢说话。

　　发卡女生硬着头皮说：“我们怎么知道，又不是我们发的。”

　　“那行啊，我看你们挺自信，不如跟我比比看谁跳得好？”田漾挑衅说。

　　几个女生都知道田漾的厉害，她在省比赛都拿过第一，学校主席台上校长无数次表扬，一连串的奖项能挂满一张墙都毫不夸张。

　　不用想，谁比谁丢面子。

　　“赢不了的，我也要发帖子嘲笑哦。”

　　几个女生听完，把发卡女生供出来：“帖子她发的，我们又没招惹你。”

　　发卡女生顿时脸色几变，低着头憋屈问：“你想怎么办？”

　　“把帖子删了。”顺手把后面人扯到前面，“给她道歉。”

　　田漾微抬下巴睥睨看着她。

　　“对不起。”发卡弯腰从高往低。

　　旁边一众围观地看着，没人说话。

　　“这样行吗？”田漾问。

　　发卡女起身听后忐忑地看张晓晓。

　　张晓晓其实不想原谅，但不想把事情闹大，：“记得把帖子删了。”

　　“我删过了。”发卡女声音如同蚊蚋，表情慌乱。

　　张晓晓有些疑惑，删过了？难道已经迷途知返？她本来对这件事情就没有太在意，于是也不去深究。

　　后面一群人散开，聚成一小团在教室四处等老师上课。

　　“谢谢你。”张晓晓认真地说。

　　“这有什么啊。”田漾捏了下张晓晓脸上的肉，“你就是太不自信了，和我以前有点像。”

　　“嗯？”田漾的以前？她这样一个耀眼夺目的人，以前也会有低谷的时候。

　　“以前怎么样无所谓？”田漾红唇勾起，“重要的是以后你想怎么过。”

　　你像以前的我，我想让你成为现在的我。

　　“田漾，真的谢谢你。”

　　“二次了。”田漾笑她。

　　张晓晓低过头。

　　“还低头？”

　　听完立马挺直背脊，十七岁的女孩看起来亭亭玉立。

　　“好看的人就要抬起头知道吗？”

　　张晓晓小鸡啄米点头。

　　田漾笑了好一会，说：“怎么这么可爱呢”。

　　张晓晓一愣，记得还有另一个人也夸过她可爱，反应过来又晃了晃脑袋，将画面扑灭。

　　孙青拿着好几套练舞服进来说：“大家今天把衣服换上，我们调下队形。

　　“看着像是条裙子？”张晓晓边走边说。

　　“肯定啊，跳舞不穿裙子穿什么？”田漾不假思索说。

　　她表情里有些顾虑：“会很短吗？”

　　“不会。就正常长度，学校设计得能有多短？”田漾笑了笑，“瞎担心什么？”

　　张晓晓心里松了口气，她不记得上次穿短裙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每一次穿短裙都觉得自己胯宽腿粗，在服装店试一下就赶紧脱下来，对短裙短裤，她一直很抗拒。

　　就像现在，她很害怕穿上裙子别人看她异样的眼光。

　　一路走下去，心里发毛。

　　到了音韵楼，好几个女生都已经换好衣服，现在照着镜子，蓝色斜肩收腰上衣，搭配白色短裙，几个女生扎着丸子头和侧马尾乍一看很是青春洋溢。

　　这么短？看着几双白花花的腿，张晓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

　　没来得及多想，被田漾带到隔壁更衣室。这个楼道对应着南门，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一排梧桐传过来，三中学生已经放学，一条大路上身上穿着各种五颜六色图案的衣服。

　　张晓晓收回视线，房间里面有单独的隔间，田漾随手挑了个进去。

　　她知道不换不行，最后拿着衣服进去。看着很紧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却不合适，上衣腰处宽出一截，而裙子又有些紧绷。

　　她在试衣间反复看自己的双腿，捏着两侧的肉肉，又往下扯了扯似乎想要遮住些什么。

　　直到田漾催促的声音：“还没换好？

　　她才磨蹭地出了隔间，墙上贴着镜子，开门就能看到自己。

　　田漾别对着她正在照镜子，双腿笔直没有多余一点赘肉，很细，很白，很好看。

　　此时田漾回了头，张晓晓突然有直接蹲下去的冲动。

　　“看不出来，校服下藏着吗深？田漾眼里笑得色眯眯，顺手拍了下她屁股，“你身材这么好。”

　　田漾的手被震得回弹了一下，笑得评价：“手感也不错。”

　　“什么啊！”她有些忸怩。

　　田漾围着她转了一圈说：“我可是很少夸人的？”撅了噘嘴：“你质疑自己可以，不要质疑我的眼光。

　　“你还有个胎记啊，好特别。”
　　位置就在大腿后侧朝里侧一点位置。

　　张晓晓心里警铃震动，本以为能遮住，腿瞬间刹住匝，心里打退堂鼓。

　　“走吧，走吧！”田漾一把揽过她，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怎么了。”

　　“胎记很明显吗？”她低垂着眼，睫毛都被尘灰压下。

　　“是挺明显的。”田漾察觉到她的不安：“不要这样，别人身上都没有的东西，你身上就有。”

　　“你是人群中最特别的。”

　　“我感觉好丑，黑黑的一块。”她蹲下身子小声说。

　　“那你说什么是好看，我这样的吗？全世界要都是大长腿，白幼瘦，会不会觉得很腻，古代还有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呢。”

　　她弹了下面人的脑袋：“起来了，老师一会该催了。”

　　听完张晓晓琢磨下，站起来跟田漾回了班，一路心情忐忑。

　　回到练习的教室，一群女生看了过来。眼里“羡慕”“惊叹”“不屑”“嫉妒”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晓晓和田漾的身材绝对是人群中最出挑的存在。

　　尤其是张晓晓，长腿细腰，一看扫过十分有料，偏偏顶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平日穿着校服根本看不出来，稍加展露就让人如此惊叹。

　　孙青排练下来整体很对味，女生跳的水平她心里已经有数。

　　“结束前，我们正式把队形排一下”

　　话音刚落，毋庸置疑中间最靠前的是田漾，大家心里清楚。

　　孙青往后面看了眼：“那个女生，叫张晓晓对吧？你来前面。”

　　张晓晓一时愣了好几秒，才抬步往前走。孙青指了一下田漾旁边的位置，稍靠后一些，依旧在十几个人中显眼。

　　“对，就站这里。”孙青说。

　　张晓晓站在那个位置，直到孙青去安排其他人，她心里还有些不真切，说明她被老师认可了，她是凭实力站到这个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没人再可以对她指指点点。

　　李青最后感慨说：“今天就是最后一节课了，再见面就是在操场上了。”

　　“一个星期以来，你们表现都很不错，相信大家肯定可以把我们的表演完美呈现出来。”

　　为期一个星期的排练到此结束。

　　老师刚出教室，去更衣室的女生跑回来喊：“外面的打架了，咱们学校学生和隔壁三中地在南门打起来。”说完有些气喘吁吁的。

　　几个女生对此立马来了兴趣，衣服不换就跑到南门看热闹。

　　张晓晓对此不感兴趣，拉着田漾想赶紧把衣服换掉，总感觉穿着这些衣服浑身难受，

　　“好像是你们班的学生。”有人朝她们两个人喊。

　　“是你们班长吧？还有两个好像也是你们…”女生尾声模棱两可的。

　　田漾拉着张晓晓直接过去，跑到南门口场面十分混乱。十几个男子扭打在一团。远处围观的学生很多，拿着手机拍照，低声议论纷纷，没人敢上前。

　　三个男生打对面十几个男生游刃有余。顾时月一脚把人踹翻在地，侧身对上一个黄毛，双手用力直接把人撂翻在地。

　　路春衍边打边骂：“看你妈的看，今天老子把你脸不打花。”说完一拳头挥下，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人脖子一偏吐了口血，吓得旁边女生连连后退。

　　高伟胜没注意身后，一个黄毛趁机一拳头朝他头部挥下来，拳头没落下，腰上一击连带人被踹好几米远，顾时月收回长腿，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

　　没多久，十几个男生被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

　　临走时一个红毛喊，“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朝向几个女生的方向淬了口唾沫，吓得女生连连后退，田漾也吓了一大跳。

　　路春衍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到田漾前面，回吼：“老子就站着，看谁放不过谁。”

　　人群散去不少，张晓晓把地上的校服捡起来递给他。顾时月身上衬衫沾了灰，小臂处破了层皮，现在正在向外慢慢渗血。

　　对上她的目光，偏过头接过校服。

　　“你们怎么跟他们打起来，明天不打算上学了？”田漾问。

　　路春衍单手把校服拎到肩上，收回身上的戾气，一双桃花眼眨着，嘴上扯着嬉笑：“看他们挺欠，想收拾就顺手打了。”

　　“…”

　　田漾转头问：“高伟胜，你说。”

　　高伟胜一个糙汉讲不出什么，绕了下头笑了笑，一不注意就溜跑。

　　路春衍把校服搭到肩上：“我今天送你回家。”

　　“今天周一。”田漾差点就翻白眼。

　　“那就送你回教室。”

　　“……”

　　一时仅剩他们两个人。

　　“你脸色有伤。”张晓晓他脸上的伤口。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她依旧染着暖日般笑，就像刚才一个打三个的人不是他。他单手擦了一下嘴角，挑了挑眉，“那怎么办？”

　　没想到要她想办法，再三考虑下。“去学校医务室。”学校医务室离得最近。

　　“成。”顾时月跟着她走。斜阳拉着两个人的影子，脚踩上碎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风吹着裙摆在腿边轻微摆动，就这样在他眼里晃呀晃呀，顾时月在后面跟走，慢慢地两人并肩向前。

　　张晓晓身上穿这件衣服还是浑身不习惯，路过教室借口说要去收拾书包，赶紧把校服换上。

　　出了门，顾时月坐在校园路边搭建的长椅上等她。

　　他身上已经穿回校服，袖子提到手肘处，流畅的肌肉线条延至手腕。

　　“坐一会？”顾时月问。

　　垂眼看他手臂上的伤，徘徊说：“不是去医务室？”

　　“没事，小伤。”

　　张晓晓看着他，顾时月眼神依旧，她无奈坐下。

　　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垂散到肩的位置，背脊挺直，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腿上。

　　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顾时月明显察觉到了，嘴上一直没说话。

　　张晓晓其实很想问今天为什么会打架，但顾时月没有主动要说，她不会张口去问。

　　两人沉默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晓晓，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记得找我。”顾时月的话钻进她耳朵里。

　　她顿了几秒，还未开口。男生散漫的嗓音再次传来，“我是班长，知道吗？”

　　张晓晓淡淡“嗯”了一声。

　　“当班长负责管理的工作还挺多。”张晓晓温吞说着，不敢去看他。

　　“确实挺忙，所以多管你一个没什么。”他单手耷拉在椅子上，嘴上回应着。

　　“哦。”

　　风裹着草木的清香绕过长椅，两人的发丝在空中轻晃。

　　突然不远处声音传来：“我喜欢你！”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吼。

　　这一声，不仅对面男主角听到，就连身后一排茂密的法式梧桐树后面的两个人也听到。

　　因为视角原因，他们不能看到藏匿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地方不够好，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女生说得很流利，但细听就捉到话音里的颤巍，看出来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张晓晓不曾想到有一天，他能和顾时月偷窥别人表白，还是在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

　　女生看起来很普通，青春期脸上冒出了粉红色的痘痘，戴着眼镜，实在不是青春期男生会选择的类型。

　　会同意吗？张晓晓也好奇。

　　男生收拾得很干净，此时却瞪大了眼睛，一直站着原地不说话。

　　女生后退几步，低着头。说话有些哽咽，“对不起，今天如果冒犯到你…”

　　“不是。”男生向前一把抱住女生。

　　嘴里吼地大声：“刚才只是我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你也会喜欢我。”这一句话说得飞快，像是害怕晚点就会错过什么珍贵的东西。

　　女生愣了一下，小臂弯曲小心翼翼环住男生的腰，小脸露出浅浅的笑，连同脸上的是痘痘都成了青春时期独有的记忆，瑕疵而鲜活。

　　良久。

　　“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搭配不搭配？”张晓晓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

　　“这还有标准？”顾时月没有下定论。

　　张晓晓着急说：“当然有了，你看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帅，女生就有点…”后面的话不用说肯定也能猜到什么意思。

　　“好看不好看就能给两个人的感情下定义。”顾时月侧过头看她。

　　这回轮到张晓晓不说话了，树上一片落叶缓缓从空中落到她身旁，她看着树叶囔囔自语：“不漂亮也能被喜欢吗？”

　　抬头。眼里撞上顾时月的目光，他漆黑的瞳孔映出一个模糊到人脸。

　　少年别过眼，下颌线棱角分明。他仰着头：“不是已经很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