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裙》逸水幽兰

10、第十章 只是小事

　　　　“他为什么给你送奶？”路春衍一脸八卦。

　　张晓晓想了想，诚实说：“喝牛奶身体好。”

　　“刚好我没吃早饭，给我吧。”路春衍说完就要去拿。

　　张晓晓抢先一步把核桃奶夺走塞到桌兜里：“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碰别人东西。”

　　“不就是瓶奶，瞧你心眼小的。”路春衍无轻笑一声。

　　张晓晓点头附和，微笑说：“我小心眼，你心眼大，田漾不喜欢大心眼。”

　　“……”

　　李娜手里拿了个文件夹，看了一眼这样装老实的学生开门见山说：“学校通知，介于大家都是高三学生，以后每周两天假期改为一天，学校免费为高三学生补课一天。”
　　底下学生一片惨叫连连。

　　李娜苦笑，接着通知：“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接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班里又开始闹烘烘起来，争相好奇。

　　“取消周考？”

　　“翻修空调连放七天假？”

　　“学校给每个女生分配三个帅哥？”

　　“明天我来当校长！”

　　底下一片天马行空，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畅想。

　　李娜清了清嗓子致力撕破每一个梦想：“以后每天晚上多加一节课。”

　　“哗啦”是梦碎掉的声音。

　　男生听了壮志难酬，女生听了梨花带雨。

　　看着一个个寻死觅活的样子，李娜又说，“这个要求不强制，谁想要可以去找班长报名，在楼下阶梯教室上课。”

　　她说完出了教室，留下一帮学生互相讨论，对于张晓晓来说她都能接受，补课她觉得挺好的。

　　她问田漾：“你下午留下来补课吗？”

　　“不留，我下午去艺术班要练舞。”田漾回。

　　青春时期的女生总是这样子，想干一件事还是希望有人能陪自己，或许这样显得没那么孤单。

　　没多久，从前排往后就传来一个报名表，轮了一圈上面几乎已经填满，仿佛刚才鬼哭痛嚎的不是他们，大家其实都一个心思，你都报了，我也不能不报，要学一起学，要卷大家一起卷。

　　张晓晓默默在上面填上自己的名字。

　　*

　　一群人课本往楼下赶，张晓晓就在后者之中。

　　安排在阶梯教室，因为一个教室可以容纳两个班的学生，而且在这里的学生除了走读生还有住在学校里的学生。方便老师轮流补课。

　　二班这次报名的人数出乎老师意料，本来可以容纳两个班学生的教室二班的学生占了大半，张晓晓扫过去几乎都是很面熟学生。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一半桌上另一半映在顾时月的脸上，微风轻轻吹动窗帘跟着晃动几下，顾时月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低头做着卷子。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张晓晓心里给自己打气，想坐就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可是免费讲题，而且是全科六边形战士，没有他不会的。

　　于是她看似平静地在顾时月旁边坐下，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焦躁不安。

　　讲台上老师声音将挣扎在泥潭里的张晓晓拉了出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乔雯静。”

　　在黑板上落下乔雯静三个大字。

　　女老师看起来四十几多岁，穿的正式工服，一副很干练的模样，她继续说：“咱们这个补习课，学校安排的是一学一讲，意思是大家前四十分钟给大家留题，后二十分钟讲大家出错率高的题目，几门学科轮流换。”

　　大概意思说明白了，乔雯静开始发卷纸。

　　传到张晓晓手里，上面的数学题不算正规卷纸，只有两道题目，单独把重难点综合题目汇总出来，一道题目后面扩列两个小问。

　　顾时月已经低头做题，她也投入其中。

　　演算纸写了半页，张晓晓笔停了，有些题就是这样，写到一半即使没有看到正确答案，也肯定知道自己肯定有一步出错了。

　　张晓晓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把演算纸翻开新的一页，准备从头再来一遍。

　　她好奇往顾时月卷子上看去，瞟了一眼收回去，早知道把眼镜挖了。人已经把两道题都做完了，现在正在悠哉悠哉写化学卷子。

　　心里咕哝着，没料到顾时月一个偏头，两人目光衔接上了，猝不及防的。

　　少年的眼光直束束穿进她瞳孔，她来不及了躲闪。

　　“怎么了？”顾时月发出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气音。

　　“没…没事，看一下你做出来多少了。”人慌嘴也跟着慌，一下子把实话交代出来。她心里想打自己的嘴。

　　卷纸上，顾时月手上的那串黑珍珠手链在他白皙的手腕处过于显眼，每颗珍珠散发饱满的光泽，深邃又神秘。

　　张晓晓看会儿移目，她想：他还真相信她瞎编的鬼话，珍珠手链要是真的能翻十倍效率，她也不会连着这道数学题都做不出来，这么聪明的脑袋竟然相信这些，真是白瞎了他的智商。”

　　乔雯静看眼时间，朝台下拍了拍手问：“差不多了，大家做起来感觉难度怎么样。”

　　底下基本上都是二班的学生，这两道题综合性很强，第一道题没有绕很多弯，很多学生做起来还是比较通顺。

　　学生纷纷表示直接讲第二道题目就行，毕竟在已经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多浪费时间。

　　台下可能也有几个像张晓晓第一道题目也没有算出来的人，但在这种场面下，也都默默不说话。

　　大家都在遮掩着自己的不足，被绝大多数人潜移默化，只能被迫从众，少年时代的人价值观念还不完善，独立思考能力也不强，害怕不从众就被当成异类看待。

　　很快乔雯静讲完第二题。

　　台上的中年老师看到还剩些时间，笑了笑：“大家第一题都会吗？我随便点几个人把你们答案说出来。”她眯起眼睛在教室转了一圈。

　　好巧不巧，张晓晓抬头和老师眼睛撞了个正着。老师对她肯定地点了下头，“走廊靠边，最后一排那个女生，你来说一下。”眼里透着自己“绝对没有挑错人”的肯定。

　　在老师的注目礼下，张晓晓人站起来。这道题她根本没做出来，让她说什么？

　　人在无措就会疯狂想求救外部的帮助，眼睛瞟到顾时月卷子上，他的卷子很整齐地摆在桌上，并没有任何遮掩。

　　眼睛快速收回，张口说：“第一问函数单调递减区间为…递增区间…，第二问实数m取值范围是…。张晓晓一口气念完，心脏跟着猛猛跳动。

　　她莫名有些紧张，带着偷看别人答案的窘迫感，浑身上下不自在。

　　“噗”有人没忍住，她有点摸到不到头脑，怎么了？顾时月的答案肯定不会出错。但接连不断好几个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位同学，答案说得是很对，但麻烦下次看清楚点，让那些不会的同学听到，多误人子弟啊。”配上讲台上老师一脸调侃的表情。

　　这下全班一点也绷不住全都哈哈大笑。

　　她往顾时月的答案迅速看了眼，心里一下子就知道了，白皙的皮肤瞬间染了色，她羞愧地低下头，脖子顺着耳垂都是淡淡的粉色。

　　她把递增递减区间念反，第二问求的是根本不是m是z。虽说是个个说出来了，但个没着落。

　　老师拍拍手止停了笑声：“好了，你做下吧。”当然，老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投机取巧的学生。

　　人还没做下，“明天，你上课把这道题给大家讲了。”女老师在台上慢悠悠地说。

　　犹如晴天霹雳砸到张晓晓头上，她脸色的血色还未消失，两只手在桌下无处安放。犹如身上被无数目光盯着。

　　一声很淡的笑声传到她耳朵了，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离得太近她一定听不到。

　　她转头发出声源的人，眼前人仍弯起嘴角，她缓缓张开试探问：“很搞笑吗？”声音颤颤巍巍，语气里带着犹豫。

　　“没有，挺可爱的。”顾时月侧过身子说。

　　夕阳最后的余晖撒在少年一侧，男生看起来懒洋洋的，看向她眼里的笑意更浓，阳光射过来，连同少女的心被烫出一个洞。

　　*

　　回到宿舍，台灯前暖黄色的灯光照亮草稿纸，上面潦草无序，犹如张晓晓的内心乱成一团，脑子里一直回荡的那句话。

　　写不进去题，她走到洗手间一把冷水泼上自己的脸上，希望能把自己心里的噪意一起冲刷干净。

　　水顺脸颊在下巴形成一条细线滴答滴答下去。

　　镜子里照出少女湿润的脸颊，月牙眼睛弯弯映出亮晶晶的光泽，长长的睫毛被水分成好几簇，小嘴在镜子里撇着，像是自己和自己仇视，刘海被打湿显出几分狼狈，她看了镜子里这家伙很久，心想：这哪里可爱了！

　　明明一点也不好看。

　　擦了把脸，瘫回椅子上，开始和今天下午的那道综合数学题两两相望。

　　数学题向她打招呼：你好啊，我认识你。

　　张晓晓：我和你熟吗？你就打招呼。

　　趁现在宿舍没人，张晓晓自己对着空气当起老师。

　　大家好这道题第一问应该……不行太磕磕巴巴了再来一遍……不行太不通顺了再来一次……会不会这样显得很复杂……啊啊啊啊好像还是不太行。

　　她有些泄气，想到台下那么多学生的目光打在身上，舌头自行打上结说不顺话，她抱着头冥想。

　　再来一次，她肯定可以，这道题已经反复琢磨透了，只是讲出一次，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给自己鼓气后，她缓缓张口：这道题应该…然后…最后得出……

　　终于流利地通顺下来，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

　　教室里细听几声轻微的打鼾声，高三就是这样，每条学习熬到很晚是常事，大家都在硬着头皮往前跑，谁都想去好学校，谁又不想有好未来？

　　张晓晓就是天生不太缺觉的人，就算晚上学到十二点，第二天一整天也不会困，现在在位置琢磨着今天下午要讲的题，心里一直反复演练。

　　她一整天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十足的功课，不过上台讲一遍题而已，没什么放不开的，已经做好完美的心理疏导。

　　终于折磨自己到最后一节辅导课。

　　人往往会把自己以前选过的地方再次选择，所以她还是选择靠窗最后一排。

　　班上现在到的人还不多，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面反复琢磨上台到底怎么样讲最好，笔尖在纸上反复摩擦，浑然不知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张晓晓。”一句话瞬间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

　　“啊。”她下意识地回，抬头对上顾时月漆黑的眼眸，“怎么了？”

　　她还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旋，脸上有些呆呆地问。

　　“我坐里面。”顾时月耐心解释。

　　“哦哦。”她起身让出了位置，心里慢慢回过神。

　　至于顾时月为什么会做里面，她没时间去想，她低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揣摩，一张草稿纸被她乱笔花的脏乱，班里人越来越多，心里越来越慌张。

　　依旧是那个中年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眼下正忙着准备卷子，并不知道台下有个女生紧张得不敢往她身上，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举动。

　　张晓晓心乱如麻，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女老师在台上拿书拍拍桌子，示意班里安静，之后就拿出卷子分发下去。

　　班里前面学生拿到卷子往后面依次传下去。

　　？？？难道忘了？

　　张晓晓心里的风起云涌没人知道，她暗自松了口气。直到前排递过来的卷纸，她心里的猜测才有了几分实感。

　　昨天是数学卷子，今天轮英语，上面印了两篇阅读理解和一篇选词填空，她静下心来看英语题。

　　两篇阅读理解写完，时间也才不过二十分钟。她心里有些沾沾自喜，毕竟术业有专攻，数学为她关上一扇门，英语就为她打开了一扇窗。

　　这张卷子她写得很通畅，猜测左右不会超过两个错误。

　　无事中，她眼睛悄咪咪往旁边撇一眼，顾时月已经早早做完，卷子被他随便放到桌子上一角，手上忙着其他科目的试卷。

　　答案就在上面明晃晃地显眼，心道不看白不看。

　　第一篇阅读理解答案一模一样。稳了！

　　又忍不住看了选词填空，也是一样，眼角浮起笑意，看都看了，顺便把最后一篇阅读的也看吧。

　　意外是猝不及防的，偏偏第二篇最后一道题不一样，她选的c而顾时月选的b。

　　整张卷纸唯一不同的答案找出来了。

　　她有些摇摆不定，返回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相信顾时月的脑子，但是再三考虑下，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答案不动。

　　不到黄河心不死。虽然极有可能错的是她，不过要始终保持自己的选择没问题的态度。

　　时间一到。英语和其他科目不一样，答案都是先公之于众，如果哪道题有疑难点在另说。

　　中年女老师一手拿粉笔头一手拿着答案书，她在黑板上写得飞速，张晓晓眼珠子随着她手中的粉笔头上下晃动。

　　到了最后一题，她不自主屏住了呼吸。最后粉笔头是一个洋洋洒洒的c结尾，也许写得太快没控制好笔力，这个c比前几题答案的字母大出许多。

　　耀武扬威的样子像极了张晓晓内心的模样，也就是说这张卷纸她是全对！

　　连顾时月还错了一道！

　　对上答案的同学，好奇周围同学的正确率，左扭七斜歪头讨论。

　　乔雯静在讲台上解释说：“这篇阅读理解选的是有些难度的，但以大家的水平，错的超过四道就要好好反思自己了。”

　　她单手拿着卷子问：“这张有人试卷全对的吗？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张晓晓心里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她不爱出风头，也不想别人过多注意到自己。

　　并不知道旁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很久，直到她回过神来。

　　乔静在台上叹了口气说：“还是练得不够多，平时底下功夫要下足。”

　　“你们不要太自以为是，你不会的卷子到其他人手上人家就能拿满分。”

　　其实就是这样，明德是榆临市最好的高中，但全中国的市太多了，好的高中也多得数不清，即使高考犹如飞蛾扑火，烈火中的飞蛾也要给自己踩出一条路。

　　乔雯静英语流利通畅，几道题一气呵成，一张卷子讲下来根本没耗多长时间。

　　她放下卷子，沉思几秒。脑子闪光一亮回想起什么，看着后面前某一个位置，“我记得昨天给一位同学留了个任务，刚好还剩几分钟，大家鼓励请那位同学上台讲题。”乔雯静微笑着说。

　　地下同学刚开始也有点懵，脑子一转随机附和拍起巴掌，班里掌声一片哗然。

　　张晓晓有些猝不及防，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直接坍塌下来，她实在迈不出步子。

　　“去吧，加油。”削去杂乱无序的掌声钻进她耳朵，声音犹如轻灵净水平静她的灵魂。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一众目光下径直走到台下。

　　台上，少女拿起粉笔头，咬字清晰地讲出整道题的解题过程，按照过程一一在黑板上详细写下，她字迹娟秀，一排排在黑板上整齐规序，人和字一样端正。

　　那一瞬间好像克服所有的恐惧，她在讲台上有条不紊讲解出每一个问题的细节。

　　一阵掌声落下，张晓晓回到位置上坐下。

　　“这道题有很多种解法，但这位同学思路清晰明了，公式方法用得很灵活。”乔静在台上毫不吝啬地夸赞。

　　“不过呢，刚开始看起来不太自信，有能力就大大方方地表示。”

　　乔静声音话落下。但张晓晓的心并没有跟着平静。

　　她脑子一时反应迟钝忘了自己在台上说了什么，不过看起来好像总体不错。

　　在青涩的年纪里，总是遮遮掩掩，不敢表现自己，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但其实迈出去那一步，只需要很小的一步，你就会知道，其实自己害怕的，恐惧的，经历过后再回想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少女心智如树苗缓慢生长，伴随她的不仅仅有春风朝露，也有雨打雪霜和狂风不倒后的昂扬。

　　后来回想就会认为，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