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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摊牌 “既然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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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虞昭晃了晃头痛不已的脑袋模糊间抓起手机解锁,一连串轰炸般的消息如潮水涌来,顿时把她彻底惊醒。
她艰难的滑动消息看着,心下一沉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明白之后她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十分钟后闹钟准时响起,虞昭几乎在闹铃响起的下一秒就按停,随即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的医院内,闵迟看着消息陷入沉默,谭阙则在一旁吃着水果刷着视频丝毫没有看过这个失神的儿子一眼。
“你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视线没移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出口。
果不其然,下一秒闵迟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中明显带着震惊和不解,见谭阙忽视自己只好又看向手机。
他摩挲着手机,闭上眼睛开口:“我做的太失败了…”
这次谭阙终于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语气也不愉快,“你不仅做儿子失败,你做丈夫更是失败至极!”
“我和你爸怎么教育你的?我们两个怎么相处你从小耳濡目染也能明白吧!”
她突然爆发,却仍然优雅地端坐着,只是脸上已有不满,语气里全是指责。
“虞昭跟你结婚三年,我和你爸结婚二十多年,你现在去问一问他敢不敢去外面找女人?!”
“你个混账东西,枉费虞昭对你的感情!也枉费我和你爸对你的教导!”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闵浩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气得。
关上门他抬手指着病床上病殃殃的闵迟一脸怒不可遏,压低了声音却也压不了心中的愤怒。
“你多大了?你是三岁小孩吗!婚姻是两个人用感情去经营不是让你和别人经营!”闵浩怒斥,闵迟却仍不为所动,只是眉心轻动低头不语。
“我和你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从小殚精竭虑为你考虑,就怕你受委屈被人欺负,现在看就是把你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他喘口粗气,“你不要脸,你个混账!”
说着闵浩为之动容,语气哽咽起来,“你还记得你当初要娶虞昭的时候怎么跟我和你妈说的吗?”
闵迟终于睁开眼睛,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闵浩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双手摊开,“你说,‘爸妈,我这辈子非虞昭不娶,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了她,我们会过得比谁都幸福。’”
谭阙终于起身走到一边,闵浩也直起身子俯视不愿抬头的闵迟,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求你能对得起我和你妈,你现在只要觉得…你能对得起虞昭她那过世的奶奶就行!少爷!您能对得起她老人家就行!”
说完,闵浩走到窗边捂脸哽咽,谭阙在一旁轻拍他的肩膀。
病房内被悔恨和愤恨的情绪覆盖,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任凭秋风怎么吹动都吹不散这股气息,反而与之交错,融为一体。
病房外虞昭静静站在门口,刚刚闵浩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鼻头一酸她伸手去揉眼眶,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闵迟似是察觉到什么,眼神投向门外,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那扇门也没有丝毫变动,他迟疑地转过头,也是刹那间门被推开,他猛然回头,却只看到来换药的护士。
闵迟心中酸楚似泉水喷涌,他抬起手揉了把眼睛,却带出些湿润。
自己当初不被虞昭奶奶接受,是自己下跪送好,是虞昭服软发誓,最终虞昭奶奶不忍心看孙女难过还是同意了,闵迟知道后兴奋不已,对着老人家一顿发誓。
“奶奶您放心,只要我闵迟还活着,就会一直对虞昭好,绝对不会让她有一丁点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会和虞昭一起孝敬您……”
再然后的话闵迟就记不清了,记忆模糊不清,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指责声此起彼伏,他好像又发病了。
叩叩——
门被敲响,强行打断了闵迟的头痛,他迟缓无神地望向门口,眼神瞬间定住。
“爸,妈。”
虞昭站在门口,向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向闵迟,对方嘴唇微张想要说话,可虞昭没给他机会,或者说是压根就不想听他说话。
“我来找你谈离婚。”她斩钉截铁道。
换药的护士动作稍慢一些,无人察觉。
今天的病房内流动着一丝不同寻常,尽管这种情况在最近频繁出现。
——
天空在短暂的阴霾后放晴,秋天的阳光远不及夏日那样令人反感。夏天的阳光刺眼中带着灼热,让人避之不及;秋天的阳光虽还是有些刺眼,但燥热骤然减去,取而代之的是微风徐徐的柔和。
虞昭站在马路边等车,她惬意地抬起头享受阳光的沐浴,两分钟后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她打开车门报了手机尾号,紧接着系上安全带,随后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前方红绿灯左转,据目的地还有25.4公里。”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说着规划好一切的路线,司机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歌声婉转凄凉,悲伤中带着倔强。虞昭静静听着,却不合时宜的觉得好笑,她攥着手中的纸张睁开眼睛望向一栋栋楼房,偶尔冒出来几缕白烟,隔着车窗都隐约能听到的店铺宣传……
“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
、
车子缓缓停驶,虞昭关上车门目送至拐角处直到看不见。
她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转身走进墓园。
仿佛走了许久,虞昭感觉有种从未有过的疲累,好在终于找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人。她静静地和墓碑上皱纹堆砌在脸上却仍然充满笑颜的人对视,最后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盘坐在地上吐露心声。
“奶奶,我又来看你了。”她说着,掏出一张纸和打火机将纸点燃,灰黑的烟雾迷住了双眼,熏的眼睛疼。
她伸出手去揉,丝毫不顾来往祭奠亲人的路人。
这墓碑上的黑白看着刺眼,这飘出的烟灰刺眼。她一声不吭地抬手擦去碑上的灰尘,从包里掏出一束白菊轻轻放置在碑前,又拿出贡品整齐的摆在那一抹黑白前。
“我实在想您了,您走这么早我都没来得及向您尽孝。”
“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当初真该听您的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奇怪,墓碑前似乎下起了雨滴。
“不过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人,我不怪任何人也不后悔。”
“我真的爱过他,我没有辜负他我没有对不起他我真的做到了我曾经说过的誓言我真的不后悔……”
听着墓园内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虞昭碎碎念着最近的生活。
良久,这一小片雨滴终是汇成了小水坑,虞昭跪在碑前磕头痛哭。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做的任何决定任何事情她都不后悔。
遇见他、帮助他、和他恋爱、答应他的求婚、完成两人誓言的婚礼、包括现在的离婚。
从年少懵懂的16岁少女到现在成熟稳重的25岁,这中间经历了太多明白了太多。感情中的患得患失,职场上的雷厉风行,所有负面作用把尖锐的棱角磨平,没有人在意你会不会不适,所有人都在夸赞你的成长之快。有人在感慨你的领导教导有方,有人在羡慕你的丈夫娶得贤妻,他们没有谁会在意你,毕竟你也不是他的谁。
过往的行人没有谁愿意投来视线,这墓园实在是太大了,又实在太小了。
大到装得下所有过世之人的骨灰,小到留不住已逝之人亲人的思念。
只需要轻轻一阵风,灰烬随之飘向天空不见踪迹,人来人往,末了安静的像从来没来过一样的。
“我和他离婚了,奶奶。”
虞昭抬头,凌乱的发丝随意糊在脸上,她毫不在意地抹把脸,苍白的脸庞终于沾染上血色,她抽泣着告诉照片上的人她自由了。
“我要和闵迟离婚了…”
她重重磕下三个头,接着擦掉眼泪转身离开。
我会好好生活。
我会擦亮眼睛看人。
我会一直不后悔我在今天做的决定,也不会后悔以前的我做下的决定。
、
从民政局出来后,闵迟走的格外慢,虞昭无意间瞥他一眼不想在乎,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离自己一米远的男人说道:“30天之后,我希望你不会迟到。”
接着不等闵迟回答就转过身离开,他想抓住她结果却只抓到松散溜走的发尾。
还是那个熟悉的气味,只是有些东西变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捻搓,最终抬脚离去。
“昭昭!”
一声叫喊把虞昭从回忆中拉出,看着不远处跑来的安然心中五味杂陈,随之消散在两人的拥抱中。
“你瘦了。”安然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整的虞昭哭笑不得。
“我能瘦多少啊,你别太夸张了。”她打哈哈说着,和跟在后面拿行李的陈淮打招呼,后者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不说虞昭也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订好餐厅了,我们……我常去的那家味道堪比米其林。”虞昭嘴比脑子快,好在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叙旧不急一时,三人到了餐厅安然才发现宁曦也在,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冲上去打闹,最后还是虞昭提出吃饭才停下来说闹。
菜陆续上齐,四人边吃边聊,从高中聊到大学生活,这四人中只有安然和陈淮大学还在一起,虞昭和宁曦都分隔两地,除了过年时聚一下其余时间都在操心学业,步入社会后就更不得空,只能隔空问候一声约个时间相聚,但最后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
今天能聚齐实在是不容易,这一吃一聊一怀旧就到了晚上,安然喝了点酒有点微醺,宁曦经常参加聚会的早就已经练成面不改色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虞昭因为肠胃不好没碰。
陈淮要照顾安然,自然也是滴酒不沾。
“昭昭,当初咱们在高中的时候你有个人送外号,叫‘冷脸美女’!”安然手撑着脑袋看向虞昭,说着说着就笑了,还肘了下一旁的陈淮求真。
得到肯定后才对虞昭重重点头,宁曦也想到什么插嘴说:“可不是嘛,那会儿咱们虞昭可是风靡全校的风云人物,多少人眼巴巴瞅着人呢,最后谁都不敢搭讪。”
她撇嘴,“切”了声表示无趣。
虞昭扶额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个外号?还有宁曦,谁说没人跟我搭讪啦?”
宁曦笑笑没搭话,是有人搭讪,但也只有那一个人搭成功了。
她垂眸看向虞昭,对方听到对方讲话时亮晶晶的眼睛,眉眼舒展下来眼尾下垂,嘴角时刻挂着笑,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歪头安静温和的样子和高中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能回到高中,她一定……
“宁曦,你说是不是。”
安然嘚瑟的语气传到宁曦耳朵里,她随即看向安然倏地笑出声。
“你就嘚瑟吧,谁惯的你。”
一阵哄笑过后,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除虞昭外所有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但始终没有人开口。
这个话题还是被虞昭提起了。
“我离婚了。”
一句话落在包厢内,没有人觉得意外,包括身为闵迟朋友的陈淮。
“30天冷静期一过,我就跟他没关系了。”
虞昭靠在座椅上肆意笑着,浅浅的梨涡在她脸上浮现,她并不想让这个人成为禁忌,因为她们在一起时的许多事情都会牵扯到闵迟。
她想怀念,并不是怀念闵迟,而是怀念她们曾经珍贵的友情,共同经历的那些事情。
如果把他当做禁忌不讲,她们会错过许多有趣的事情。
既然选择离婚放开,那就没必要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四处躲窜。
安然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这恰好被虞昭捕捉到,于是她开口:“不用可怜我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现在知道总比三两年后知道要好得多。”
话都这么说了,其余人也不在避讳,聊着高中时的奇闻趣事,掏出手机打探某个人现在过得怎样,虞昭高中的时候不在意这些八卦,现在听的津津有味,好几次笑的控制不住泪水。
一顿饭到结束后已经接近12点,安然醉醺醺的被陈淮搂着,嘴里嘟囔着什么虞昭听不太清,宁曦也有了醉意安静的靠在路边树上。
网约车在面前停下,虞昭让安然他们先走,就在转身说话之余安然突然抱住虞昭蹭蹭她说了句话,然后松开被陈淮扶着坐上车。
车子驶离,虞昭看着车尾出神,直到宁曦上前跟她说话。
“虞昭!”宁曦见她回神跟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子,“车到了咱们走吧。”
虞昭点点头扶着宁曦往那边走去,边走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安然的话。
“如果回到高中,我一定不会让你认识他。”
“我宁愿你单身一辈子,我养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