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见》南弋烛

2、N.童话 “三年前的

　　仿佛过了许久，两人分开后脸上还挂着水珠，只是默契地转头擦脸不再对视。

　　虞昭擦干脸上的泪，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备注“妈”来电。

　　宁曦也看到了，很显然相比闵迟她对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恨意，看虞昭盯着手机走神忍不住肘她一下。

　　虞昭回神按下接通，张口刚想说话电话那边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

　　“昭昭，小迟他在家里自杀了你现在能不能过来怡和医院一趟！？”

　　两人飞奔赶到的时候闵迟还在手术中，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女人头发凌乱此时正捂着脸小声呜咽，男人则仰头靠着墙壁不停眨眼沉默。

　　虞昭上前一步缓慢地开口：“爸妈。”

　　长椅上的两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距离拉近虞昭清楚地看到谭阙，也就是闵迟的妈妈已经泪流满面，看到自己连忙起身走过来抱了下自己。

　　谭阙松开她又忍不住捂住脸哽咽，虞昭注意到她的手指做了新的美甲，但只做了三根手指，许是在店内接到消息就匆忙赶来一直哭到现在。

　　谭阙身后的闵浩也红了眼睛，他还没从进门看到的血腥狼藉中缓过神来，见到虞昭也只是起身呆愣地点点头又栽回长椅里。

　　虞昭哄着将谭阙拉住坐下，平复好她的心情后才眨眨眼道：”闵迟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熄灭，门也被打开，虞昭几乎瞬间起身询问情况。

　　“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摘下口罩平和地说：“手术很顺利，病人只是静脉失血过多并没有割到动脉，待会转回普通病房静养就行。”

　　医生接着又讲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虞昭回头看着放下心来的夫妻俩咽了下口水，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不远处一直看着一切的宁曦悄悄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虞昭想摊牌又不忍心的想法，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说的真是没错，没有比闵迟还无赖的人。

　　——

　　病房内谭阙坐在床头看着闵迟，只是现在比之前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要冷静得多，她看着闵迟缠满绷带的手腕叹了口气，接着起身看到虞昭倚在窗边看风景。风吹进来拂过她垂在肩颈的发丝，柔和的侧脸似乎沾染上了坚韧，睫毛下垂在眼窝洇开一片阴影，身穿杏色大衣双手环胸，眼神没有分过来一丝。

　　虞昭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谭阙笑着走过来轻轻靠在窗边并不作声，婆媳俩静静地靠在窗边看向窗外，视线不同但想法一致。

　　谭阙低头转动着手中的戒指，戒圈在阳光下裸露出岁月的痕迹，她突然开口，“这个戒指还是我跟小迟他爸结婚时候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戒指跟着我也遭了不少罪。”

　　虞昭的视线转移到戒指上，泛着光牢牢的被戴在无名指上，只是戒面上有几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的小划痕。

　　“我给您和爸换个戒指吧。”虞昭淡淡笑着，不加粉饰的面容显得整个人有些憔悴，像毫无生机却又凝着一丝未散余温的旧玉，眼睛看着谭阙可瞳孔却并未集中。

　　“你瘦了。”谭阙并没有回应，她柔暖的指尖触碰到虞昭的脸颊停顿少顷随即拨开头发别到耳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走廊传来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和焦急的喊叫声

　　“12床突发脑溢血，马上安排手术！”

　　个别病房的家属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出头查看，只能看到疾驰而过的平车和跟在后面哭喊的家属。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楼道内再次陷入沉寂，病房门口聚集的人又返回到病房里去，只是转身时听到许多声的摇头叹息。

　　谭阙盯着虞昭看了半晌也没等人主动提及，索性她拉住虞昭冰凉的手直奔主题。

　　“昭昭，你和我说你跟小迟是不是吵架了？”

　　虞昭听到这话垂眸，手指蜷缩一瞬静默半晌。闵迟在病床上躺着还没醒来，闵浩有工作在走廊打电话，宁曦因为店里有人闹事先回去了。

　　入秋了，天气渐凉秋风过耳，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摇曳晃动着落在地面，风一吹落叶发出沙沙响声，在地面上滚落被路人踏足，只剩薄薄一片毫不起眼成为被扫进垃圾桶的垃圾。

　　医院门口又开进两三辆救护车，鸣笛声一声急过一声，车子停稳熄火早就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连忙上前将病人推下来冲进急诊大厅，后面跟着或紧张、或冷漠、或崩溃的家属。

　　“妈，我不想瞒你。”

　　躺在病床上的闵迟眉心轻拧，没人察觉他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我和闵迟准备离婚了。”

　　～

　　接到安然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虞昭刚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接通电话。

　　“然然！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她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染上红晕，整张小脸红扑扑的，头发已经被擦的半干。

　　电话那头的人笑起来，“想你了呗~我跟陈淮过两天要去你们那出差，到时候咱们聚聚吧”

　　虞昭笑容逐渐僵在脸上，她眨眨眼低下头手指攥着衣摆，思索半晌踌躇开口：“然然，我…”

　　那边安然还在笑着，陈淮坐在一旁拉着她手指玩弄看着她对自己行为的放纵，紧接着他就看到安然像是突然灵魂出窍一样出神，他不明所以连忙扯了下她的手。

　　安然回神神情却严肃起来，又聊了几句才不舍得挂断电话。

　　陈淮在一旁好奇，干脆按住安然肩膀把人往怀里搂，一边接着捏她的手心一边轻声询问：“怎么了，聊的不开心吗？”

　　安然落寞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他结实强劲的肩膀里，声音有些闷闷地，“虞昭受委屈了。”

　　陈淮没追问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拿起手机操作一番接着息屏像树懒抱树一样抱住安然，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那我们明天就去安慰她，她一定也很想你。”

　　安然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对方临时改了机票，哑然失笑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谢谢你。”

　　～

　　虞昭挂断电话后呈大字躺在床上，湿哒哒的头发糊在被子上也毫不在意，她想着刚才的对话眼珠不断转动。

　　看着眼前硕大温馨的吊灯她心头恍然若失，对话不断浮现在脑海里，视野逐渐变得模糊鼻头一酸越来越酸，她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可终究慢了一步，水珠先一步从眼眶里划出来流入隐匿消失不见。

　　这个房子是她在两人结婚之前全款买的，爸妈几乎出了全部钱。

　　当时虞昭还没毕业刚升大二，国庆假期回家还没缓过神来自己爸妈就放出来个重磅炸弹。

　　“昭昭啊，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女孩子结婚前必须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所以呢这段时间我们奔波忙碌看了不少，明天开始就带你去挑挑。”

　　此时虞昭回到家后还没有和爸爸妈妈亲亲贴贴超过五个小时，就被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给震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直到快要因为窒息而升天的时候，南霁坐在餐桌前吃着虞泓良剥好的龙虾尾慈悲地解救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钱你放心，我和你爸爸出9，你只需要出1。”

　　虞昭撇嘴，眉眼中流露出想忽视都不能的激动，又在顷刻间熄火，她垂头丧气地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出一也出不起啊……”

　　南霁见状伸手打了下她的手，教育道：“不要拿筷子戳，成什么样子了。”

　　接着她放下筷子双手捧脸，一脸慈祥，“你放心好了，这个‘1’呢意思是你只需要出1000’”

　　说着她打了个手势，兴致盎然地看向已经完全目瞪口呆的傻闺女叹了口气。

　　房产证是在一个月后拿到的，时至今日虞昭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初拿到这个大红本本的时候自己激动到上蹿下跳，一口气发了十条朋友圈，连自媒体也没放过。

　　她捂着眼睛笑笑，可笑着笑着就控制不住眼泪了，她翻过身趴在被子上心脏仿佛被死死攥紧即将爆裂，心脏肺腑仿佛被胡乱搅了一通，麻木又恶心，还伴随着阵阵刺痛。

　　她听着自己的啜泣声愈发控制不住，刺痛越来越强烈头脑也混乱不堪，各种画面接踵而来。陌生的、温馨的、幸福的、崩溃的，最终选择掀开被子蒙住自己，忍不住蜷缩起来放声大哭。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22:36】

　　虞昭崩溃之余依稀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时间，闵迟在一片堪称“花海”的簇拥中单膝跪地向自己求婚。

　　恰到好处的微风，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哄闹。

　　他说会一辈子爱自己，会像童话故事中王子守护公主一样爱护自己一生。

　　于是，22岁的虞昭，这个刚步入社会涉世未深的少女，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嫁给了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