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见》南弋烛

4、P.缘种 “她缓慢地

　　校园广播正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远处主席台上传来主任高亢的嗓音。

　　“呃…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同学们高中三年转瞬即逝啊……”

　　伴随着主任越来越激昂的演讲，虞昭踢着路边的石子一步步走向厕所。

　　大致距离四五米的时候少女的身影蓦然停下，明洁的眼神慢慢转化犀利，抬头看向墙上的窗户略微思索一番抬脚朝内走去。

　　刚踏入她轻皱起眉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烟味，顺着味道看去，隔间内升起的缕缕白烟诉说了答案。

　　川中向来不太平，校外约架、校内霸凌、不论男女厕所抽烟也是常有的事情。大多数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敢去制止也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吸起了“二手烟”。

　　虞昭徐步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隔间门，指关节与木板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厕所内环绕，无人应答。

　　“同学你好，请问你有卫生巾吗？”

　　她倒也不急，等了一会儿又敲两下。

　　此时新高一入校，校内师生几乎都在操场上开会，虞昭是偷溜出来的为掩人耳目来的也是距离操场最远的厕所。方才她细细观察过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就在这悄然无声的时刻她听到隔间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啧”，音色有些难以分辨却也更加笃定了自身的想法。

　　这次她没有礼貌的扣门，而是转身走向隔壁隔间内不再说话。

　　出来后在盥洗池洗手时，耳后传来“吱呀——”的声响是隔门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虞昭抬头照着镜子侍弄自己的头发，对方直直略过她向门口走去。她视线跟随着，那人很高身材高挑却看得出来并不瘦弱套个校服都很有气势，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挂着口罩正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她关掉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也朝外走去，却见那人一脚刚踏出去又立刻缩回来并且迅速转过身来朝内快步走去。

　　虞昭彼时就在他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虞昭看到了“她”的眼睛。

　　犀利。

　　这是虞昭看到对方眼睛的第一想法。

　　一切仿佛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她看到了对方那深邃的目光皱着眉看上去有些不满又急切，下一秒世界回到正轨她也被扯着胳膊拉进了刚才的隔间内。

　　她反应过来刚想出声，淡淡香烟味却围绕了她的口鼻，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压下身来将她抵在隔板上。在与周围混合着浓烈的烟味对方在这时终于开了口，“别说话。”

　　即使有所猜想，但听到证实后还是很震惊。虞昭瞳孔猛然一缩想挣扎却被按死，只得直视他的眼睛。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这下看得仔细虞昭感觉对方全然没有刚才的压迫感，并且才发现这人眼睛意外地好看，或许是才抽烟的缘故导致他的眼尾染上一抹淡红，看向自己时目光中带有些许慌乱，左眼至眉梢间还有两颗淡痣。

　　还没等对方说话，隔间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隔门一间一间被打开，同时一个女声响起：“那人能在咱们女厕吗，不会这么变态吧！”

　　另一个女生回应她：“管他呢咱们找就是了，人家还在门外等着呢！”

　　”你说他是惹了多大祸啊能让人家把学校翻个底朝天也得找着他？！”

　　“还能为啥，跟人家女朋友厮混被抓了呗哈哈哈哈！”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随着话题展开，说话声音也愈来愈近，虞昭被按在隔板上无法动弹，看到对方转过头朝外望去，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随后他又转过头来再次开口：“帮帮我，谢谢。”

　　虞昭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的过程。眼前这个男人惹了麻烦来到女厕躲避，不曾想遇上了自己，还被人“悬赏通报”，而现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可问题是……我该怎么帮呢？虞昭心想。

　　隔间外的几个女生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咔嚓”一声隔门被拧开，不过拧到一半就卡住了，虞昭松了口气幸亏这个男人反锁了。

　　“哎！有人！”其中一个女生惊讶喊道。

　　然后一个似是为首的女生走过来拍打起来，“唉！里边谁啊说句话！”

　　拍打声越来越强烈，虞昭终于挣脱开了一只手，急忙握住对方手腕示意松手并点头保证。

　　几秒后口鼻少了禁锢，虞昭喘了几口气后朝外大声喊道：“你有事吗？！”

　　拍打声戛然而止，她将耳朵靠在门上听到门外似乎在低声窃语什么，然后刚才的女生又说：“噢没事，不好意思啊妹妹！”

　　听着对方渐行渐远地脚步声，虞昭内心松了口气。一转身那个男生靠在隔板上那双隐匿在阴影下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眼神捉摸不透，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慢地将双手合十朝对方小幅度膜拜，紧闭双眼小声开口：“我帮了你的……”

　　男生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上前一步靠近虞昭，在她耳边轻声：“谢谢妹妹，麻烦再替我保密。”接着拉开她身后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虞昭捂着乱飞的心脏重重吐出一口气，片刻后才走了出去。

　　——

　　出去时开会已经结束，虞昭小跑着朝教室移动，从窗户朝内看没有老师在才放心走进去。

　　刚坐下，作为同桌的洛昕就围上来，“刚才开会你去哪了，邱老师找你呢？”

　　洛昕是她从高一相识的同学，那时两人还不熟悉只是平时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转折点还是在高二刚开学时，两人恰好又在同一个班级而洛昕又比较自来熟这才渐渐熟悉起来。

　　洛昕这人是挺开朗，还很大方。不过唯一不足的是说话做事没有边界感，从来不觉得有隐私这个东西，才熟悉不过一个月就开始各种询问她的家庭情况及身边朋友，这让虞昭不免有些反感。

　　虞昭瞥了她一眼，“厕所，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洛昕仔细回忆起来，突然伸手拍打一下脑袋懊恼道：“对啊！我忘记了唉……”下一瞬她又想起来什么，“不对啊，你怎么去那么久？！”

　　这话让正在收拾东西的虞昭愣住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男生的声音。

　　【麻烦再替我保密】

　　“厕所有人闹事，耽搁了会儿。”她搪塞过去。

　　洛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可思议道：“女厕也有闹事的啊！哎最近咱们学校有点乱，听说五班的闵迟惹了个什么人，最近不知道在哪躲着呢。”

　　虞昭回想起来皱紧眉头，扭头问她：“叫什么？”

　　“闵迟啊”洛昕双手撑着下巴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容，“听说他是个超级大帅哥呢，跟男模似的嘿嘿嘿……”

　　闵迟………

　　没听说过。

　　不过挺洛昕这么说的话那刚才在厕所避难的人就是他没跑了，而且看来他的麻烦还挺大。

　　她思索起来，手腕处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抬起手就看到自己左手手腕处已经泛红了，是那个叫什么闵迟的人抓的。

　　人不大，力气倒不小。

　　虞昭想到这儿撇撇嘴，甩了甩手腕等待上课。

　　～

　　“好小子你可让我好找啊！”校外狭窄的胡同巷子里，靠外的为首男生双手插兜满脸不屑地朝地面“呸”了一声，跟在身后的三个小弟闻言纷纷蠢蠢欲动。

　　在巷子最内侧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被帽檐压住的眼睛显露出来，显得意外的平静。

　　盯着对面看了半晌，在这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突然传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嗤笑声。

　　他摘掉脸上的口罩和帽子仍在一旁的地面上，一张妖艳而又具有攻击性的脸庞暴露在空中。

　　男生皮肤白皙——其实不属于那种病态白而是更偏向健康一点的脸色。头发懒散的耷拉下来堪堪遮住眉毛，五官立体面部留白少明明是十足的少年整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将袖口拉至胳膊肘，颀长矫健的身姿伫立在青苔满布的小巷内倒别具一格。

　　“你别他妈装逼！闵迟，今天这账我跟你算定了！”为首男人气极了，这方圆五里还没有人敢拿他周明不当回事的。

　　闵迟叹了口气，连带着看向周明的眼神都带着怜悯，“我说明儿，我是真没去翘你女朋友，是她来找我非要加个联系方式我一再推脱才构成了你看到的那样。”

　　“叫什么明儿？！叫明哥！”周明身侧一个小弟叫喊道。

　　“好好好，明哥行了吧，我对你女朋友没兴趣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是她一直在骗你啊我前两天还看到她跟我们学校一个混……不是。”他摆摆手，“跟我们学校一个三无学生在一起玩呢。”

　　周明听到这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其实他了解自己女朋友一直都不老实，不过因为喜欢而尽量不去在意这些。这次来抓闵迟是因为当时小弟也在场，不想丢了面子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说到底，他相信闵迟是无辜的，但却也不想和女朋友撕破脸分手而丢了面子。

　　闵迟见他迟迟没动静上前一步开始打感情牌：“明哥，咱们认识也得有一年多了，你和你女朋友的伟大爱情我也都听说了，你说我哪敢这么不要命去打她的主意啊！”

　　周明垂眸沉思，他又乘胜追击：“我是非常羡慕你们两个的感情的，羡慕到我自己无时无刻都想谈一段你们这样纯真浪漫的爱情！”说到这儿他干脆上前揽住周明的肩膀将他带走两步话音一转低声道，“但有个道理我相信你也明白，我不打她的主意，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啊……”

　　闵迟拍拍他肩膀，看到他低头拧眉时嘴角扬起弧度又落下，极其不易被察觉。

　　三个小弟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不远处两人勾肩搭背地的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诧异道：”这什么情况啊……”

　　三人站在中间的男生紧盯着周明的背影抿嘴不说话，他是跟了周明时间最长的小弟，两人早已像家人一样相处，周明在想什么自己自然最清楚不过了。

　　周明肩膀猛然耸起又轻轻放下，最终他转身看向闵迟，无语片刻抬手在他肩膀处重重拍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最终消失在胡同口。

　　闵迟随后一路狂奔赶回学校，刚踏进教室门时听到了楼道内的一声喊叫。

　　“虞昭，邱老师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