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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疯狂KTV   丁玉龙 ...

  •   丁玉龙抱着手靠在一棵竹子上,头顶的竹叶招摇着晃晃,落了一片在空气里飘啊飘,他抬眼望去,几米之外,是蟾蜍和岳让,于案对坐,执棋而落,清脆的触碰声混着若有似无的笛声,交错起舞。

      四周一片墨绿,头顶一片漆黑穹顶,弯弯覆盖所有人,脚底潺潺流水,窸窸窣窣撞着泥泞青苔,鱼苗蹿过,好不惬意。

      “岳兄,观你今日之棋,落的干脆,下的决绝,想必是在心境上,又有所明悟了?”

      蟾蜍站起来,黑木棋桌抖了抖,月白的光自空中洒落,照在岳让半张脸上,映出姣好却苍白面容,他垂眸低笑,复又抬眼,嗓音是沉静温柔:

      “蟾蜍兄承让,只是你我不知日夜切磋,现下已不知过了多久,界外之事怕是已经耽搁许久,不要紧吗?”

      又是一阵舒缓静悠的笛乐从四面八方想起。

      丁玉龙抱着手,拧着眉头没动。不是动不了,纯粹是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掀了他们的桌子,听他们说话牙都要酸掉了。

      蟾蜍带着他到这里,进入之前没收了手机,所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最开始还有估计,随着落棋声,竹叶飘落声,还有时远时近的笛乐,他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

      不,不只是时间。他掐着自己手臂内侧,不断告诉自己,这里的天空是虚拟现实景象,脚下的流水是舞台效果,这里的一切都是KTV常见手段。

      但效果甚微,他渐渐晕了方向,他盯着岳让长如瀑布的头发,嗤笑,装什么魏晋士大夫,是不是他家的产品叫五石散,还有这个蟾蜍跟着胡闹什么。

      他打开手上的黑匣子,里面细碎的白沫闪着光,又一阵笛乐迅猛地闪电般从左耳贯彻右耳,丁玉龙那一瞬僵直了身体,啪一下把匣子关上,有问题!

      他看着蟾蜍慢慢变长的头发,诡异地变幻了表情。丁玉龙不会傻到认为自己在做梦,但在这一刻他犹豫了,就算是岳让使了点计让自己吸了点,幻觉会有让蟾蜍长头发这一项吗?

      他抬腿走向还在客套的两人,“岳老板……”

      “岳老板,棋下尽兴了,下一步吧。”蟾蜍顺手拿过丁玉龙递上来的黑匣子,呈到岳让眼前,打开,又递近了点,让人看得更清楚。

      “新品,质量绝对比之前的还好,收下它,取个名字吧。”蟾蜍推销着。

      丁玉龙观察着岳让,那是一张颓靡艳丽的脸,如果没有像鬼一样的苍白和瘦骨嶙峋,这张脸会更美,他兀地自灵魂深处发出一阵颤栗。

      还好,阿洋不会变成这样。

      岳让注意到他的打量,抬起虚焦的眼睛对准丁玉龙:“你在看我?”

      丁玉龙默默离远了,像鬼一样:“没有,岳老板。”

      岳让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展着宽大的黑色衣袍双脚并用爬向丁玉龙,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他半跪着抱住丁玉龙的小腿:

      “嗯……”他拿脸去蹭,闭眼沉浸着。

      丁玉龙低头,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头发,像水鬼像海草,像一坨蠕动的黑压压的骆驼屎,沾了他一腿。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踹——岳让被摔在了蟾蜍的脚边,蟾蜍赶忙把人扶起来,脸上表情乱飞。

      这短短五秒发生的事让他始料不及,“你在做什么?滚过来给岳老板道歉!”他自诩是个波澜不惊的文人,但他怒了。

      岳让这儿散的货最广,开玩笑,他陪着下了一下午棋,模仿了一下午古人,说了一下午文言文,当他闲得放屁吗?他拿眼神威逼着丁玉龙:这货必须要散出去,不管岳让要干什么,给我老实受着!

      丁玉龙眯了眯眼,拒接了蟾蜍的对视邀请。倒是岳让在蟾蜍的搀扶下慢慢爬了起来,用眼神把丁玉龙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开口说的话确是轻快的:“年轻人。”

      突然门啪嚓一声被打开。

      砍眉收回踹门的脚,抬头一看,愣住了。阿群把他扒拉开,嫌弃道:“你个呆子发什么愣……”然后他也呆住了。

      哇,好大一片竹子林。

      全是画的。

      云洋把两个堵门的人推出去,给严文钊和白眉迎了进去,他自己跨入门槛后也是一愣,首先迎来的不是类古的视觉冲击,而是一股熟悉的粉末气味,有人在空气里散了药。

      他控制着呼吸节奏,余光瞄到丁玉龙,眼神亮了亮,然后又强制它暗了下去。

      不愧是“另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什么虚拟世界了,脚踏潺潺静水,头顶静谧夜空,破竹而入,次座而谈。

      地上突兀地掉落两顶短发,严文钊捡起两顶假发看了看,视线不确定地落在岳让和蟾蜍头上,又丢下。

      “岳先生,您的地盘太难找,我们找急了踹坏了您的门,希望您不要介意。”

      反观踹门的砍眉,不但没有反思,反而一脸挑衅地看着丁玉龙。云洋猛地惊觉,出狱那天,丁玉龙引爆炸弹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被砍眉看见。

      一旦被识别出来,就不是一句两句解释的清楚的。

      岳让不耐烦地坐回棋盘旁,没告诉严文钊坐哪儿。

      “踹了我的门还和我谈什么生意,给你三十秒滚出这里。”

      严文钊的脸僵了僵,白眉的眉毛一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自己:“岳老板,你连我也不认识了?我们前几天还说好的。”

      潜台词:有约,给个面子。

      “二十五秒。”岳让不给。

      “你……”白眉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讲道理,老腰止不住地突突。

      蟾蜍笑了,他上前一步,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亲切热情地打招呼:

      “钊爷!没想到晚辈我这辈子还能见到您,早说您要来绽界玩,我必须得提前跟岳老板定好位置等您。”

      见蟾蜍靠近,阿群和砍眉一左一右护在严文钊身旁,丁玉龙作为蟾蜍带来的人,也挪着脚步站在前面,眼神扫过面前的人,停留在离得最远的云洋身上,微不可察地拧眉。

      这个地方空气本来就有问题,闻久了,对身体不好。

      严文钊忽略蟾蜍的阴阳怪气,同时也暗示阿群和砍眉不要这样剑拔弩张。他心里清楚,光有现金还不足以和蟾蜍叫嚣。现在要真正站稳足跟,也就是必须要拿到岳让的投资入股。

      “我来找岳老板是聊正事,和你无关。”别像个癞蛤蟆一样怪叫。

      岳让眼睛转了转:“你们认识?”

      “过去的事了,岳老板。”严文钊平淡地回答,见缝插针讲着自己来的目的。

      云洋紧紧盯着砍眉,生怕砍眉这稀碎的脑子里真的拼出丁玉龙的身影,没注意有两道眼神落在他身上。

      一道是来自岳让。岳让的长发已经被丁玉龙踢在地上,他耳里过着严文钊的话,眼睛打量着云洋,怎么总觉得这么眼熟呢,在哪儿看见过呢……

      一道是来自丁玉龙。丁玉龙的眼神都快化作两道飞箭了,恨不得把云洋射出门外,最好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坐飞机开赛车都回不来的距离。

      岳让把小桌案亲自搬到蟾蜍和严文钊的中间,盘腿坐下,取出一个铜制小盒,敲了敲,空气中回荡着空灵的铮铮声。

      “我听明白了,蟾蜍兄想卖货给我,而你们想拿到我的投资和地块批文。”

      主要是地块批文,严文钊心里想着,要个假的糊弄审批,技术最好的只有岳让这个地头蛇。他必须忍气吞声,接下来的条件得谈,得好好谈。

      岳让手指扣开按钮,铜制小盒应声打开,里面是大约10g的粉,正是丁玉龙带来的那盒。

      众人皆是一震,这样的步骤在贩卖和谈判的时候不少见,谁服从,谁讨好,主动方就偏向谁。不过岳让在蟾蜍和严文钊面前打开,胆子也忒大了点。

      “请吧。”岳让将小盒一推,意思就是这样,蟾蜍还是严文钊,谁先向他岳让低头。

      “你什么意思?”白眉急得跳脚,“关二爷拜粪坑里去了,敢让你叔叔辈的做这些!你忘了魏锦年还在的时候,谁保的你!”

      严文钊不语,只是眉头微微攒动,他倒是低估这个岳让了,情分脸面说不要就不要,那他以后也不用考虑旧情,该清算的时候,不会网开一面了。

      蟾蜍那边也没好多少。他已经到了烦躁抓狂的地步,茶白喝了,话白说了,面子也没赚多少。但脸上不显,微微侧头看丁玉龙,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双方沉默僵持着,就在云洋以为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一个读不来气氛的声音爆了出来:

      “是你!炸弹!”

      严文钊骤然瞪大了眼睛看向砍眉,云洋先是一惊,接着马上堵住他的嘴:“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出去玩。”

      “是你!李长风。”

      岳让眯着眼睛,双手猛然捶上桌案,几个茶碗应力落地,李长风三个字一出,丁玉龙和云洋不约而同定住了半刻,岳让笑得狠厉:

      “我以为钊爷是念旧情来找我帮忙的,原来不是,是老糊涂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亲自引了个警察进来砸我场子!是嫌我绽界被他李长风查的还不够多吗?”

      吵闹间,砍眉向着丁玉龙冲过来抬手攻击,丁玉龙刚对付一招,看见阿群也从旁边闪过,躲避两人的攻势,目光时不时盯着云洋。

      云洋上前一步护住严文钊,“岳老板,之前穿着警察的皮,多有得罪,迫不得已做了很多让岳老板不高兴的事,但这些和我老大无关,要怎么罚你说。”

      背后的汗水直流,他刚才光顾着担心砍眉和丁玉龙去了,实际上岳让和警察的仇也不少,如果今天严文钊因为他没有谈成生意的话,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蟾蜍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丁玉龙和云洋的关系,和李长风这个名字的关系,于他而言都不重要。横眼撇过砍眉和阿群,心里暗自唾骂,粗鲁。

      岳让像被刺激狠了,提到警察就目眦欲裂,他刚才早就注意到丁玉龙和云洋两个人之间微妙的联系。

      “好,好。你,还有你,谁来试药?”他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盒,打开,左右手下各一盒,“哪边试的多,我就和哪边成交。”

      云洋想也没想大步上前,伸手向右边那盒,迎着岳让猩红的眼窝俯下头。

      紧接着脖子一紧,他呼吸一滞,颈上炽热火辣的疼痛传来,睁开眼睛,眼前是丁玉龙狠恶的眼睛,他被丁玉龙提着脖子甩开,止不住地咳嗽。白眉严文钊四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甩开后,丁玉龙从蟾蜍手上接过烟管,像恶犬扑食一样扑在桌上,风卷残云。良久,他平稳了呼吸,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岳老板,满意了吗?”

      云洋站在严文钊身后,两侧的拳头握得紧绷,血液从指缝流出,滴在地上。严文钊斜着头,语气怪异地问他:“你不是恨他吗?刚才怎么不杀了他?”

      他的嗓子发出了声音,但他的心跳已经让他听不见自己的话了:“毒瘾比杀了他更折磨,不是吗?”

      丁玉龙在岳让得意的笑声里慢慢倒在地上,视线落在云洋完好无损的身上,晕了过去。

      如摇摆的大钟撞柱一般,云洋脑里一阵钝痛,他好像突然对丁玉龙的痛苦产生共感,痛得他都站不稳了。

      不然,他怎么听见岳让发出的笑像哭一样,为谁奔丧,为什么哀嚎。

      混沌中,又是轰隆一声,这个房间另一边的门也被破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进入房间,接着是一段熟悉的开场白:

      “双手举起来,警察!有人举报这里聚众吸药,全部起立接受检查……”

      呵斥声戛然而止,因为云洋转头看见的警察,是蒋明净。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蒋明净怒不可遏,机械性地重复,“队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云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让他解释什么吗?为什么坐了牢,越了狱,为什么以调转的身份,变成了被搜查的嫌疑人。

      他能说什么呢,当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告诉蒋明净:“别找你那狗屁李长风队长了,那根本就是个假身份,你最崇拜的队长其实就是个黑户,现在就是个黑。社会。回去洗洗睡,在梦里做英雄梦去吧。”

      哑口无言,明明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疯狂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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