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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一百分!   阴了很 ...

  •   阴了很久的天终于泄了气,绵绵秋雨裹着逐渐肆虐的寒风,沙尘自路面被推攘着跌入江里,在江水的起伏中泯然世间。

      风敲打着江畔锚链仓库的卷帘门,雷般震响。云洋抬起手摸上卷帘门,重重往下一拉,卷帘门就坠到地上,钥匙结的锈迹很重,他多拔了几次才拔出来,捏在手心里。

      转身,几个熟悉的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陈凛刚和邵天蓝不知道从仓库哪个角落找到两张松松垮垮的竹篾椅子,舒舒服服躺着。杜少河坐在离地一卡的小木凳上,紧紧挨着邵天蓝。

      他们坐成一个圈,中间是几个大轮胎竖起来融在一起,上面绑了一个还算能用的木板,脏兮兮的污渍被简单擦了擦,充当临时桌面。

      云洋环顾一周,“丁玉龙呢?”

      陈凛刚瞥了眼被锁的死死的卷帘门,刚想说些什么,只听身后上面玻璃破碎的声响,头都懒得回,又放松身体躺在椅子上。

      丁玉龙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毛呢外套上沾的锈灰,胳肢窝下夹着两把可以展开的户外休闲椅子,刚一站起来和云洋对上眼,又快速移开,对着剩余的人开始叨叨:“哪个不长眼的把大门锁上了?这不缺心眼吗?”

      眼神略过陈凛刚和邵天蓝,直直过去踹了一脚杜少河:“你当我天天砸窗户好玩呢?”

      杜少河还在偷笑看云洋呢,一瞬间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然后期期艾艾靠在邵天蓝身上,“不是吧虫子哥,这也能冤枉我?”

      邵天抬手把被踹得晃晃悠悠的杜少河稳住,就看云洋把手里的钥匙展出来,默默然说:“我锁的,我以为你已经进来了。”

      破碎的窗户缝里漫了风,仓库里一阵静默。杜少河咧着嘴要笑出来,丁玉龙转身把户外椅拉开,一把给自己,一把推到云洋脚边,回头批评杜少河:“笑什么笑,你得学,做卧底就得有这样随手关门的防范意识。”

      一眼也没敢瞧云洋。

      说来奇怪,两个人自从恢复兄弟关系之后,一般见面都是晚上。那漆黑瞎火的,能见度微乎其微,所以有什么说什么,导致大白天头一回见云洋,丁玉龙心里慎得慌,总不敢对上眼睛。

      陈凛刚呵呵慈祥笑了两声,愈发有种许勤的影子,他问云洋:“严文钊那边出狱之后的安排,定下了吗?”

      云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平板放在桌上,划拉着几张图片。

      “严文钊当天就召集了不少旧部,讨论未来发展,说什么的都有,老一辈的还是想开个茶馆饭楼什么的,还有人建议搞个金融债券中心,让严文钊拿出以前的手艺。”

      图片里都是些从网上找的概念图,“严文钊让我收集他们发来的想法,不过我看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杜少河凑近了看,两眼发光惊叹:“嚯!”

      邵天蓝心想他没看出什么亮点啊,就问杜少河在惊讶什么。杜少河伸出两根手指摸摸屏幕:“双折叠!”

      陈凛刚眯着眼扫了一遍在座各位:心不在焉的丁玉龙,重点偏斜的杜少河,看着杜少河的邵天蓝,还有时不时瞟一眼丁玉龙的云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唉,回家洗洗睡算了。

      云洋索性直接把小平板推给杜少河玩,自己接着讲:“比较年轻的点的就说开KTV,足浴会所,互联网公司,游戏开发这类,但严文钊也否决了。”

      他突然抬眼,笑着跟各位说:“大家猜猜他最终选择了什么?”

      杜少河问:“猜对有奖励吗?”

      云洋看着杜少河笑盈盈地说:“有,猜对了我家的小猫拿一只给你养。”

      丁玉龙突然想起有一天晚上爬管道出狱时,云洋有在跟猫咪代喂发消息。

      陈凛刚:“郑许奇开的娱乐公司,严文钊为了对打他,可能会和网络科技相关。”

      邵天蓝:“一个专业技术人员不太可能轻而易举地抛弃过去的技术,我觉得离不开财务金融。”

      杜少河:“说起来,我总觉得严文钊那一眼看不见眼睛的厚镜片吓人,说不定他要突破自我,搞个教培行业呢?”

      丁玉龙:“他本质是个犯罪分子,不是什么搞认真经营的商人,之前被害得坐牢就是手上缺军火,我看他做技术武器概率很大。”

      云洋抿抿嘴,“都能沾上点边。”

      “他的确要做科技企业,和网络关系很大,武器方面肯定也会涉及,培育嘛,确实要培育。”

      他让杜少河把相册的图片翻到最后一张,上面是一个机器狗

      ——“智能AI体和具身智能培育公司。”

      “这……”陈凛刚少有的愣住了,“他在老年创业这块,很大胆。”

      杜少河又搬着板凳靠近云洋:“我要金渐层!”

      邵天蓝突然觉得肩上胆子一沉,老黄牛般哞地一声:“他打算进军当前最前沿技术吗……我回去学。”

      云洋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只是找他的犯罪证据,不用在专业上比他强。”

      丁玉龙看了看邵天蓝的肩头被拍过的地方,跟云洋解释道:“不用劝他,他的人生理念就是这样,要是有罪犯的专业知识比他强,他会抑郁。”杜少河放下小平板,脸颊一垮,颇为严肃地说:“是真的抑郁症哦。”

      “这样啊。”云洋表示尊重,又听见丁玉龙问,“接下严文钊有什么动作吗?”

      “有。他的进度很快很急,他刚刚出狱在路上就已经让人联系好了,晚上就去拉投资会见股东。”

      “拉投资?他要怎么拉?”陈凛刚坐直了身体,非正规企业自然非正规手段,非正规手段就会留下非正规证据。

      “老一辈的社团叔伯们加起来的股本占百分之三十,他严文钊个人打算占百分之三十,做个董事会会长没问题,剩下他要找的人占百分之四十,而且他有意把这个人作为法人代表在注册上刻名字。”

      “他找了哪个冤大头?”丁玉龙翘着腿戏谑。

      “他是通过一个绰号白眉的老坐馆牵线搭桥找到的,那个人是绽界连锁KTV的老板岳让。”

      “岳让?”邵天蓝率先出声,“这个名字我在局里档案上看见过。”

      云洋点头:“我当初在任……在刑侦队做事的时候,接到过不少举报电话,关于绽界私自倒白货相关的,不过每次去查,他们都收拾地很快,查不到,老板就是岳让。”

      丁玉龙也缓缓开口:“你是说,今晚上他们要去绽界找岳让?”

      云洋不明所以地看丁玉龙,从这句话里好像听出一些其他的情绪,但没分辨出是哪种,他说对呀,

      “我也会去,我会多注意他们的交易情况。”

      “我的建议是不去,太冒进可能会让严文钊看出什么,刚出狱的这几天最好别让他怀疑。”丁玉龙挪开和云洋对视的眼睛,放在兜里的手握紧了,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

      为什么?云洋刚想问出来,陈凛刚看着杜少河手里的平板,摇头反驳了丁玉龙:“严文钊刚刚重用云洋,这个时候跟着去,恰好让严文钊觉得他新收的人有眼见,到了绽界肯定有人给他找不痛快,到时为他开路 ,也能获取信任。”

      意思就是,得去。

      丁玉龙凌厉的眼神扫过陈凛刚。烦人。“去的时候跟紧严文钊,绽界里有蟾蜍的人,要防着他们下手。”他叮嘱着云洋,心里考量着接下来的行动,晃眼瞟过陈凛刚,嘴角抿直了。

      话过三巡,已经是下午五点,陈凛刚让大家散了:“一周一次,有突发情况立刻汇报,别耽误。”

      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锚链仓库,最后一个走的是丁玉龙,他收好两把户外椅,把卷帘门重新在外锁好,余光见到拐歪墙角露出一点白白的毛衣线头。

      他轻轻走了过去,声音满溢笑意,“等我?”

      云洋从墙角出来,他今天穿着白色的毛衣外套,衣服挺宽松,衣领稍竖了一点,看得出来是以舒适轻松为主要目的。

      在监狱里也没遭受什么风吹日晒,皮肤比搞刑侦的时候白了几个度,之前留的寸头是短发,现在长了,发梢还有些微卷。

      丁玉龙一句“过来给哥抱抱”没能说出口,他懊恼地立在原地。死嘴,说点什么。你不能因为在监狱里偷偷摸了几次云洋,就不敢对上眼神了,不能因为云洋在监狱里的靠近起了几次反应,就不敢和他说话了。

      “你今天心情很差?”云洋关切的眼神望进丁玉龙的眼睛里。

      “不差啊,我很开心。”丁玉龙面无表情……他怎么笑得出来?天知道他多想揉乱云洋的头发,像很多天晚上那样紧紧抱住他,然后趁人没醒钻回管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神掠过云洋竖起的衣领,他没办法在做完这些事情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

      “我得马上回去了,严文钊一直派人盯着我。”云洋伸出两根食指戳到丁玉龙脸上,往上使劲,扯出一个笑脸,“别担心我啦,你知道我很机灵的,晚上不会出问题的。”

      “一切小心。”丁玉龙心道,要出问题是他,不是云洋。

      嘴角的两点热度慢慢淡去,他狠狠啐了自己一口。他不能,不应该毁了云洋,他丁玉龙干了多少混事,报应都在他自己身上,他无所谓,但是他希望云洋这辈子好好的。现在的局面,云洋的人生已经很糟糕了,他不能再给云洋额外的负担,不管是心里的纠结,还是外界那些尽管看起来无足轻重的评价,他都不能让云洋感受到这些。

      他的视线落在断裂的锚链上,像是在看他自己断裂的人生,锈迹斑斑,无可修复。

      ——

      严文钊晚上果然叫上了熟悉的手下,白眉,阿群,砍眉和云洋。褚老头说他也来,严文钊没同意,让涛子把褚老头扶回去休息。

      褚老头对涛子说:“看见了吗?你钊叔这么多年还是对我不满意。”

      涛子说:“或许只是因为白眉老大和岳让认识呢?”褚老头冷哼一声,双手重重落在轮椅的扶手处,电动轮椅的扶手处是操作按钮,他按了一个键,轮椅一下挣脱涛子的双手,自顾自滚着轮开远了。

      涛子垂手站在原地,看看走远的褚老,又看看严文钊一行人坐着车离开,还是决定去哄褚老。

      今晚的绽界三方都会见面,涛子暗暗想,有砍眉和阿群两个打手在,钊爷的安全没问题。至于新来的羊仔么,涛子咽了咽口水,他刚好等着尝尝味道。

      ——

      怎么说也是谈生意嘛,云洋抬腿下车,跺跺脚上的皮鞋。可不能再穿的像个学生了。垂感西裤把他整个人修饰地更似青松,挺拔又傲然。

      来迎客的服务生不禁往云洋脸上看了一眼,没有看到现象中的凌厉和淡然,而是近乎慵懒的松弛,再往上看,微卷的发梢也柔和了西装带来的紧绷感。他几乎在一众人中马上找到了亲近客户的突破口:

      “您好,欢迎光临绽界,愿您的心脏缤纷跳动,您的世界绽放如火!”

      “欢迎光临!”跟军训似的,领队的念出完美的开头语,门口左右一排服务生纷纷弯腰欢迎。

      严文钊一行人显然对这样的略显做作尴尬的仪式脱敏了,又或者就是享受这样的感觉,所以面不改色又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云洋的慵懒淡定差点被这几嗓子吼破。他当时来查馆的时候,怎么没这阵仗。

      领头的服务生略过明显不愿意和他说话的两个老头,横着一张脸的砍眉,口哨不着调的阿群,直奔云洋:

      “先生你们五位是吗?有预约吗?”

      他很有眼力见,几位进门的瞬间他就知道不是普通客人,于是便把腰再弯了弯,露出怪异的笑,低声问道:

      “先生们肯定有约,不是绽时空,而是幻时空吧?”

      白天丁玉龙分享过情报,绽界分三层,第一层称为绽时空,在地面上,正常开放唱K按摩等服务,第二层是幻时空,经营的当然是些三禁止活动,在地下一层,电梯隐蔽,连接两层。

      而严文钊他们要去的地方,老板岳让真正的办公室,不在绽时空,也不在幻时空,而在另一层,名字叫做“另一层”的另一层。

      服务生这样的提问云洋当然不能回答,严文钊可没有跟他提及关于绽界的任何信息。他只能疑惑地看向停下来的严文钊。

      绽世界中央是一个不小的舞台,四面八方都是音响,炸耳有节奏的音乐源源不断地灌进云洋耳朵里,热舞的人们躁动着,虽然他们一行人还在进门走廊处,但前方宽阔的场地,闪烁的灯光,雷响的音乐,云洋不知道严文钊有没有注意到这边说的话。

      “钊爷?”云洋适时出声。

      严文钊这才回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服务生说:“带我们去另一层。”

      服务生听见这三个字身形晃了晃,头上的汗不知是空调开太大了,热出来的,还是心跳的太快,跳出来的。

      “您是说幻世界吧?”声音竟颤抖了。

      云洋听见了周围两排倒吸凉气的响动,刚刚还笑着欢迎的两排服务员,脸上一统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去不得?云洋心里记下这怪异的反应。

      严文钊还是一板一眼说:“另一层。”

      领头的服务生脸上煞白了,听见旁边右边眉毛中间少一截的男人不耐烦地说:“找你们老板叙叙旧,你怕什么?”

      “不……没有……”服务生腿开始软了,他突然望向云洋,眼里流露出哀求,嘴里还在反复确认:“您是想去另一层……是另一层吗?”

      白眉被这莫名其妙的拖延急得眉毛跳了跳:“耳朵不好用割了喂狗,再叽叽歪歪的,我叫岳让把你废了!”

      说着便打算让阿群把服务生拖出去。

      云洋看着被捂着嘴拖走的服务生,眉间闪过疑惑,服务生的求救眼神至始至终只落在他的身上。

      “啊——”外面传来惨叫,里面依旧歌舞喧天,打光还越闪越快了,如同冲刺上坡的越野车那油门最大的一股劲。

      云洋皱着眉若有所思,视线落在外面一片漆黑的虚空处,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猛地一回头撞上白眉的目光,白眉倒也没心虚,两人就这样带着火星味对视。

      云洋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摸上袖口的纽扣,那里缝着一个微型收声器,他靠着有节奏的抚摸给另外一边的丁玉龙发信号

      ——老头,试探,我。

      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我,一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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