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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待宰羔羊?不,是喜羊羊 警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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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慢慢弱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地面和破损的路面设施扎着警车里所有人的眼睛。
警员们身背着防弹背包,手上拿着的写着英文的护目盾牌,以排演好的阵列跳下警车,然而这个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只剩萧瑟落叶。
武警队长咬碎了牙,一腔怒火不只向何处宣泄,只能踹向脚边的瓦楞纸碎片:
“姥姥的,人呢?先前不是说只是打架斗殴吗?为什么有炸弹出现?为什么这么晚通知武警部队?”
宣泄的情绪无人接住,他径直走向正在眺望马路的新上任刑侦队长,把自己的防护面罩摘了,直直看着他:
“蒋队长,这就是你们公安系统的办事效率?”
蒋明净有些恍惚,刚才在马路上他在一辆车上看见了一个影子,像极了李长风队长,他差点让人掉头去追。
但理智回笼,他摇摇头,怎么可能,李队现在还牢里,自己还没拿到足够的证据去找许局呢。
他深吸一口气:“爆炸是突发事件,我们当时接到的警情只是斗殴冲突,当爆炸发生的五分钟内,我们不是给你通报了吗?还嫌慢?难道让我们预判危险,以后每一次打架斗殴,我都要通知你们武警?”
武警队长冷哼一声,发现自己不占理,但想到现任警察局长,又有了责怪的底气:“最好是如你所说。毕竟你们许勤的工作态度,我很难不怀疑他的日常应急培训压根就没完成。”
蒋明净心里一团乱麻,他没心思听面前这个人的指责,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但自己的上司哪怕做得再不好,也不能让另外一个系统的同级给骂了:
“我们任务出勤都有录像拍摄,你再不把你的嘴巴闭上,下次市上开会,我会强烈建议许局把这段录像放进汇报文件里。”
“你别忘了,许局到底是李松石局长提上来,钟厅亲笔盖的红章任命,职级比你我高。你这些话要是放出来,质疑的是许局,还是李松石烈士,还是钟厅这个正厅级干部?”
话虽有点不要脸,但事实的确如此。武警队长差点气笑了,部队里出来的人,到底不像蒋明净这种在基层警厅干过几年的人能说会道。
“行,我今天不说你们,以后你们要是因为漏报瞒报导致……呵,我不说你们应该也明白,好自为之吧。”
武警撤队,留下应急单位和抢修队伍在此地工作,身为刑侦队长的蒋明净,却在一片噪杂声中站立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目眦欲裂。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细长的长方形金属条,在他们警队里,每发出去一把配枪给有资格的警员,都会在配枪的握柄处额外刻上一个金属条,上面是每个警员的编号,方便辨认以及归属。
蒋明净此刻看见的,这个沾满了血迹和尘灰的金属条,上面刻的字母和编号,他看了好多年,他从他刚进警队,跟着李长风的那一天,他就认识了
——“LCF200105CID7”
是你吗,李队。
蒋明净下意识回头看找刚才有着李长风影子的那辆车,手机突然震动不止,他恍然接起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滋啦啦响:
“喂蒋队,喂!喂?”
蒋明净:“我在。”
“监控查到了,整件事情不复杂。就是圣铭以前那个会计严文钊出狱,仇家复仇,一车暴徒和严文钊的人打了起来,然后炸弹爆炸,严文钊的人逃走了。”
蒋明净双手是汗。
“有趣的是严文钊那伙人好像并不知道有个炸弹会爆炸,他们也被波及到了。……等等!”
蒋明净赶紧出声:“怎么了?”
电话里的人短暂地沉默了,再说话时嗓子已经干哑:
“有个人……跟着严文钊上了车,一起逃走了。”
“……谁?”蒋明净突然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的四肢早在看到地上的金属条编码时就僵硬了,他的眼睛没办法从金属条上挪走,那上面还没清洗过的血迹像烈火,灼伤了他的眼底,他似乎不需要电话里的答案了。
“是李长风…?”电话里的人经过了反复的对比确认,最终还是给出了这个名字,继而疑惑,“怎么可能呢?李长风不是才进去吗?没到出来的时间啊,难道是越……嘟——”
句子没完,电话被挂断。
场地上被围上一圈黄黑警戒带,带着难以呼吸的气氛。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蒋明净就站在场地中央,不少人撞到了他,抬头瞥了一眼直站着的人,又忙去了。
扬起的灰尘遮了这人的眼睛,糊住他的嗓子,他突然对着警车的镜子无意识呵笑两声:
“蒋明净,你他妈的还在期望什么?”
——
出乎云洋的意料,来迎接严文钊的人并不少。
旧的已经临近废弃的茶舍场馆里站着不少人。云洋看过档案,这些人几乎上全是魏锦年时代的元老,此刻他们站成两排,恭迎着严文钊。
前面六七个老者和严文钊差不多年纪,脸色低沉阴森,看见严文钊走过来,都换上一副笑模样,纷纷慰问这位久不见面的老朋友,众人聚着将严文钊拢上正中央的座位。
“严老,近年来过得可还好啊?”头发花白的老人脸型阔宽,眉毛又白又长,眉尾长长了也留着,一缕一缕由于重力垂在眼角。
“白眉老大,你还是这样精神。”严文钊哈哈笑着,眉眼舒展开,看见这些人,他又会想起自己入狱前叱咤风云的凛然模样。
云洋和砍眉一左一右跟在严文钊身后,见严文钊打招呼,云洋礼貌地向诸位老人微笑,并不急着介绍自己。
这样就显得砍眉的社交圈子很大了:
“白叔好。”
又有一位老者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一个身材魁梧强壮,面容棱角分明,身着皮质坎肩的男人推着他走向前来:
“严老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掰着手指数着这日子,就盼着您回来,回来看看我们这么多年,把这些堂口守的多好。”
他身后的男子从轮椅后面站出来,对着严文钊鞠了一躬:“钊爷。”
严文钊作势站起来想亲自推这老人,却被男子挡了一下,“钊爷您坐,轮椅太重了,耗力气。”
严文钊压根没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满意地带着笑说话:
“好多年不见,涛子越来越懂事了。褚老真是教子有方,教子有方。”
听见这话,云洋叹了口气,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没听懂话的砍眉。
砍眉扭头面带疑惑,一脸浊相让云洋没了力气。唉,刚才不是挺看得懂眼色?
云洋只得用口型暗示他:喊人!喊人啊!
砍眉盯着他的嘴半晌,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地喊着他的老叔叔:
“褚叔叔好。”
严文钊意外地回头,视线先是瞥了一眼砍眉,然后落到云洋身上,便明白了。
同几位非亲非故的“叔叔伯伯”打过招呼之后,严文钊坐在主位上,咳了两声,会场便逐渐安静了下来。
“很感谢诸位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把我严文钊忘了。”
座下是一片“哪里哪里”。
严文钊接着说:“诸位也知道,狱里的日子啊,不好过,我一边在狱里改造着,一边在想,在外边的兄弟姐妹们,我们的生意还好吗?大家都还安全吗?现在看见你们,我心里这块石头也是落下了。”
有兴致高涨的人挥着拳头站起来忿忿不平:
“改造?我改他娘的造!要不是我们当初大意了,怎么能把钊爷丢到那劳什子监狱里头!该死的条子仗着自己手上装备多,再早个十几年不得被我们打断了腿扔回局里!”
这话很符合十几年前的帮会气质,这一吼,不管是白眉还是轮椅老头,眉头都舒展开一些。
严文钊等这人骂完,才抬手制止:
“好了老三,现在是法制社会,新的制度,新的活法,我们这些老东西,要适应。”
话题一转,“对了,我这次从狱里出来,带了一位新朋友给大家打打招呼。”
云洋被点了名。
“这位小友,在狱里搭救过我,和我也有几分默契,我便把他带出来了。我们要在新的时代里留得住,还要多和年轻人沟通沟通。来云洋,介绍介绍自己。”
严文钊没说几句,云洋就被拉到了中间。场面有几分熟悉,李松石也这么把云洋介绍给叔叔伯伯们,不过是以“李长风”的身份。
这次的介绍么……
云洋环顾四周。不怀好意的打量,或谨慎怀疑,或一脸不屑,或嘲讽愚弄,其中不乏老资历者,也不乏他们身后的年轻小辈。
呵,这就是他作为云洋这个身份的第一次自我介绍吗。
“云洋,天上的云,海洋的洋,我没加入过什么帮派,所以没有外号,随便你们怎么叫我。”云洋没打算表现成彬彬有礼的模样,他装了那么多年,这次懒得装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底下有些小辈蛮会活跃气氛,吹了声口哨戏谑道:“那不如就叫你羊仔好了,哪有出来混没有绰号的?”
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好,“羊”这个字偏弱势,待宰羔羊、替罪羔羊都不是什么好词。
嗯……云洋又想了想,喜羊羊除外。
小辈暗暗的嘲笑并没有遭到长辈的制止,于是更加变本加厉了,“不要误会了,我之所以觉得这个羊字很适合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傻不愣登的,你知道有些雄性山羊长得很帅的……”
“阿群。”他前面的老人适时制止这个话头,叫阿群的男人撇撇嘴操起了手,看起来不担心因为说错话遭到惩罚。
云洋双手背在背后,老神在在:“无所谓,称呼而已。”
阿群嗤笑一声,就听见云洋说:“我曾经,啊,就是在两个月前,是个警察。”
话音一落,万籁俱寂。
无聊嗑瓜子的老头慢慢把瓜仁放下,操着手靠在柱子上的小辈默默站直了躯体,场馆里诡异地没了声响,几秒之后,人群爆发。
“他是警察?”
“钊爷老糊涂了?放警察进来?”
“他还敢踏进我们的地盘里?”
白眉抢先找到问题,皱眉质问:“小娃娃,莫要信口开河,小心兄弟们刀下不长眼。你说你是警察,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警察叫’云洋‘的!”
这句话有点意思。这么肯定,怕是和局里的招呼不少打。
云洋在一众怒火与愤惊中淡然解释道:“因为我之前的名字,叫李长风,钊爷知道。”
钊爷稳坐品茶,依旧笑呵呵的,没把底下的喧闹当回事。坐在他一旁的砍眉也像是没看见叔叔伯伯的喧闹一样,静静地给钊爷磨着茶叶。
“李长风……是那个李长风!你是李长风!”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惊得一跳,忙拽住旁侧人的衣领摇晃,“门里真是进鬼了,他是李长风!”
旁侧人脸色煞白,他妈的他又不聋,李长风谁没听说。
他们早在多年前就投进严文钊的队伍里,跟魏铭斗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个叫李长风的警察上了任,跟不要命一样抓了多少个兄弟,捣毁了多少个厂子,现在仓库里还有几千斤的东西没销出去,后来竟然把魏铭给整死了。
那可真是闹得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做事,窝着火躲人。
结果没过几天,又听见李长风入狱的消息,众人松了口气,就差没把关二爷的坟挖出来拜拜了。随后各部该恢复生产的恢复生产,该继续收债的暴力收债,这两三个月过着是真舒坦,就算最近新上来一个姓蒋的条子接任,手段也没李长风那么铁血吓人。
结果就在今天这举全帮欢庆的日子,李长风这个阎王砰一下站在他们面前做自我介绍。
这他娘的说的话是自我介绍,还是阴差勾魂呐?
“我要向各位叔叔伯伯说声对不起。”
鬼差道歉,不知前路啊!涛子的手已经摸向腰间,被轮椅老头按住了。
“我云洋在职兢兢业业,要是有什么吓到各位的时候,请多谅解。但我事出有因,先前也不知道会和这么多叔叔伯伯坐这一条船,所以下手稍微有些狠。”
阿群这回是真的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飙到云洋面前的桌案上,差点喷到严文钊的那边,被砍眉伸手挡住了。
“真是腆个大脸说话不害臊,我们受的委屈难道还要打碎了往肚子里吞?钊爷,不能这样不厚道!”
砍眉这才抬起头,眉间一片冷冽,盯着阿群。
有时候小辈的话是代表着他身后的人的。他的长辈没说话,白眉没说话,轮椅老头没说话,那阿群的意思,就是三位长辈的意思。
不能这样不厚道。
严文钊眯着眼,透过茶水的反光,看见上方的白炽灯:“我带来的人才说三四句话,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听下去了吗?”
这怎么听下去?四句话里一半以上是挑衅。白眉和轮椅老头在乱中对上眼神,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
场面一度混乱,站的站,抬腿的抬腿,掏武器的掏武器。
严文钊重重把茶杯往桌案上一搁。
众人面目狰狞地坐下。
云洋松了一口气,继续讲:“我不是你们想的多么敬业的警察。抓你们的人也好,查你们的厂也罢,我只是为了找一个人,找到了,就亲手杀了他。”
“叔叔伯伯的手眼,不难查到我入狱的罪名,那你们应该就知道,我是因为顶了别人的名字才出事的。”
寂静之后,白眉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是前任警察局长李松石的养子,他自己的儿子不见了,我顶着李长风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云洋偏头盯着阿群的眼睛,质问,“意外来了。如果是你,那个养子回来要回他自己的身份,你就只能重新过回你悲催的人生,你的社会地位,名望,成就……”
对了,鸟为食亡。“你的财产,你上半辈子赚到的所有钱,都是他的了,你服气吗?不怨恨吗?不想把他埋到地底下让这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吗?”
阿群触动了:“你……你找他报仇,找我们的麻烦干什么?”
白眉和轮椅老头齐刷刷看向云洋。
云洋拿出他早就合计好的说辞:“当时我们都还小,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说,他要去吉桑坦闯荡。他现在回来了,给我传的信息里,有圣铭公司的徽章。”
“吉桑坦,圣铭。符合这两条的,现在只有你们和蟾蜍郑许奇了。我跟钊爷投缘,他见我有本事,同意帮我找到那个人,我见诸位仗义,愿意投身钊爷和各位叔叔伯伯的伟业。所以我加入你们,有什么不对?”
众人都沉默了,因为原因有理有据。不是因为什么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不是因为他没有警察的职业操守,而就是因为他有目的,有要杀的人。这对于一帮团伙来说,有一个的明确的目标,比一些虚情假意,来的更有说服力。
可是,就算是这么说,众人心里的那道坎还不能简简单单地过去。
轮椅老头默着,揉着膝盖:“好。既然如此,还有一个问题。”
云洋微不可察地皱了眉:“褚叔你说。”
褚老头一双灰扑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我是说如果,你找到的这个人,是阿群,或者砍眉,再其次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会杀了他们吗?”
你会杀了你投向的这个阵营的帮会兄弟吗?你这颗定时炸弹。
一阵自胸腔喷涌而出的笑贯彻这座场馆,连严文钊都愣了一愣,看向嘴角咧起的云洋,青年人的眉眼都充斥着笑意,不知道笑的是自己的人生,还是这个愚蠢的问题。
褚老头瞪了一眼:“你笑什么?”
“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家伙,也能被褚叔你称为帮会兄弟?”
白眉的眉毛一翘,暗道这个问题唬人是唬人,但确实傻。
“要是这个人始终是蟾蜍的人,你们帮我,就是帮自己排除隐患。但你们要是帮了我,我心愿达成,也退不回白的,那么我这辈子,都跟钊爷,跟你们绑在一起,我们,才是一体的。”
云洋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转头看向严文钊,却见严文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深沉暗淡,云洋不由得一惊。
他可以凭借着颠倒黑白的话术让其他的叔伯们相信他,但是严文钊,他始终有着更多的谨慎,因为从严文钊的眼睛里,他读不到任何东西。
过了很久,叔伯们没有了话语,阿群这个刺头也像是被授意闭了嘴,场馆里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静默了。
这时严文钊才呵呵笑地开了口:
“大家都认识了,羊仔啊,站过来,我们争取在晚饭前讨论好下一个事情。关于我们帮会未来的发展。”
云洋松了口气。
严文钊没有提出质疑,认了他这个理由。就算是仍有疑问,也应该私底下查,在这台面上,算是揭过了。
“我手头有三百万现金,怎么包装,大家有思路吗?”严文钊挥挥手,砍眉抱出一个大箱子,打开,是红灿灿的人民币。
“我虽然是个老头,但我不想赚落后的钱,我希望你们提的主意,能让我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