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55、疲倦的他 林安然愣了

　　林安然愣了愣，弯腰从车篮里拿出点心盒旁边的袋子，递了过去：“点心是给吴奶奶的。这是我的早餐……你要吃吗？”

　　他笑了笑，没有客气，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三明治。他不紧不慢地用修长的手指将三明治一分为二，然后把其中一半递到她面前：“一起吃。”

　　“你吃吧，我不是太饿。”林安然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吃，”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就好像我把你的早餐占为己有了。那我岂不是更像坏人了？”

　　听他这样打趣，林安然伸手接了过去，不过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沈遇川顺势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与初升的朝阳上，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咀嚼起来。晨雾还薄薄地浮在山间，空气清冽得像是刚从山泉里洗过，吸一口便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林安然放下小太阳，拿着那半块三明治，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隐约的温度。

　　她低头吃了几口，便觉得裤腿被什么东西轻轻扒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小太阳正用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裤脚，仰着脑袋，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也要吃”。

　　林安然被它看得心软，便把三明治里夹着酱料的生菜和火腿自己吃了，剩下外面的面包片，一点一点撕碎，递到它嘴边。小太阳吃得津津有味，小舌头一卷，面包屑就不见了，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

　　吃完最后一口，它仍旧乖巧地坐在她脚边，仰头望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林安然无奈地晃了晃空空的手。
　　“没有了。”

　　小太阳眨了眨眼，仍旧瞪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林安然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太阳顺势凑上去，热乎乎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沈遇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歪着头，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林安然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到小太阳身上，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的柔光。

　　他伸手将小太阳提了过来，随手逗弄了几下。修长的手指在小太阳毛茸茸的身体上来回揉搓，动作不轻不重，像揉一团松软的棉花。小太阳舒服得眯起眼睛，浑然不觉主人正借着撸毛的工夫，把手指上残留的油脂和面包碎屑蹭了个干净，只当是难得的恩宠，摇着尾巴眼巴巴地往他手心里拱。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院子的方向轻轻一掷。小太阳立刻竖起耳朵，撒开四条小短腿，欢天喜地地冲进院子里。林安然目光追着院子里那团忙碌的小身影，看着它哼哧哼哧地闻来闻去——这块不是，那块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它找不到的。”沈遇川侧头看着林安然说道，语气淡淡。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了。给它一个小惩罚，让它总是往外跑。”

　　说完，随手把手里藏着的石头散漫地丢在了脚边。

　　林安然有些吃惊他的恶作剧，看着院子里埋头苦找的小太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发现竟然是沈遇川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整个人像失了筋骨似的，就这样靠在了林安然的肩头。

　　林安然骤然一僵，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能感觉到他脑袋的重量和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紧。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臂，想要避开。

　　“让我靠一下。”他的声音很疲倦，“真的很累。”

　　林安然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看他。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眉骨的轮廓映得分明。他的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睫毛安静地垂落，竟透出几分平时绝难看到的脆弱。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推开。

　　沈遇川闭着眼，呼吸慢慢放缓，胸膛的起伏也变得平缓而绵长。他的语调慵懒低沉，像午后被晒暖的风：“那天在山上，你帮我包扎的时候，我靠着你，就觉得……很安心。”

　　他顿了顿，“也很舒服。你很香，也很软。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你留住。让你变成我的..........”

　　听着他不加掩饰放肆的话，她慌乱地抬手推了他一下，嗓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能不能别这样……”

　　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
　　他用那样平淡直白的语气，说着无礼又让人羞耻的话，打乱了她的阵脚，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他了...........

　　被她一推，沈遇川像是骤然清醒了几分。他撑起身子，抬手揉了揉被压乱的发丝，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和幽深..................

　　“抱歉，”他低声开口，嗓音有些哑，“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到你了。但我在你面前，不想假装，也不想隐藏什么。”他望着她，目光坦然而直接，“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林安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妥协般地垂下眼，声音很轻地说道：“你该回去睡觉了。昨晚一定没怎么休息吧？喝点水，别再喝咖啡了。”

　　说罢，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走开。

　　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

　　“不要走……”沈遇川猛地抬眼，那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竟浮上一层不加掩饰的慌张，像是怕她真的会离开。

　　林安然一怔，看着他那双带着执拗与倦意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嗯........我不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安抚他说道：“我去带小太阳和珍岛犬出去散步。你快点回去睡一会儿吧……。你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吗？”

　　“睡得不多吧……毕竟有那么多人等着收拾我......”沈遇川苦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松开手，眼里的神色隐去，站起身，步伐缓慢地朝屋内走去。阳光落在他修长的背影上，将那副倦怠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安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涩涩的、沉沉的，像一颗石子压在胸口，不疼，却让人透不过气来，仿佛她的心，也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变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