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56、邀请 沈遇川回到

　　沈遇川回到屋里，听话地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才踩着略显沉重的步子上了二楼。

　　身后，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光与声音。

　　而院子里，小太阳正对着一块无辜的石头哼哧哼哧地较劲，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安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站了片刻，确认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才开始忙起来。

　　她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狗粮，往两只狗盆里分别添满。小太阳立刻丢下那块被它折腾了半天的石头，撒着欢跑过来，一头扎进盆里，吃得吧唧作响。珍岛犬馒头则要沉稳得多，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嗅了嗅，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进食。

　　等它们吃饱喝足，林安然走到玄关处，拉开柜门，翻找牵引绳。柜门“咔嗒”一声拉开，里面整齐地挂着几根颜色各异的绳子，长短不一，安静地排列在那里。每根绳子上都吊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映得微微发亮。林安然随手取下一根，指尖无意间划过冰凉的金属边缘——上面刻着韩文名字，里面有小太阳的，也有馒头的。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另外几条牵引绳吸引住了。

　　那是几条蓝红相间的绳子，颜色格外醒目，上面刻着的不是韩文，而是英文——EMOTIONAL SUPPORT DOG。铭牌上统一刻着一个名字：Ocean.。

　　林安然的手指在铭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以前还养过一条叫Ocean.的小狗吗？

　　她数了数，不同颜色的牵引绳加起来，LUNA的最多。看来这条小狗在主人心里的地位很高。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正蹲在脚边的小太阳。它仰着头，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尾巴像装了马达似的激烈甩动，显得兴奋又单纯，浑然不知主人心里正想着另一只狗。

　　林安然忍不住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太阳立刻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她蹲下身，一根一根地为它们扣好扣环。金属扣环“咔嗒”“咔嗒”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天空正在放晴，阳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地洒在湿润的地面上，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

　　林安然牵着两条狗走出院子，沿着山顶的小路慢慢走着。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零星的水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小太阳兴奋地冲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催促她走快些。馒头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步伐稳健，像一位沉默的护卫。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绕了多远的路。只记得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阳光落下来却又暖洋洋的，两条狗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草丛，她就耐心地等着。这样的时刻安静而简单，让她觉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

　　等她带着两条狗回到屋里时，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已经弥漫在空气中，温温热热地扑面而来。

　　她一进门，便看到沈遇川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服，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他指尖夹着一只瓷白的咖啡杯，整个人半靠在柔软的靠垫里，神情慵懒而松弛——只是苍白的脸上，依旧掩不住那一层淡淡的疲态。

　　林安然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你怎么起来了？才睡了这么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甚至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

　　沈遇川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倦意，却很温柔，“睡了，但睡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挑了挑眉，眼尾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一想到你还在外面，就想下来……找你说话。”

　　林安然心口猛地一颤，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她偏过头，假装没有听见，弯腰去解两只狗脖子上的扣环。手指却在扣环上多停留了两秒。

　　为什么他总能那么自然地说出这种如爱人之间亲昵却又让人羞耻无措的话？

　　她平稳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绪，想起吴奶奶的嘱托，问道：“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可以给你做。”

　　沈遇川放下咖啡杯，瓷杯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她，笑意浅浅地挂在唇边：“今天我没事，你也不用忙。早上你请我吃了饭，中午换我带你出去吃吧。”

　　林安然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想到了那家他表白过的西餐厅，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了一下。

　　沈遇川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语气放得很轻很柔：“不是西餐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在顺天，离得很近，有个朋友开的中餐厅，味道不错。”

　　林安然本能想要拒绝，但是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时，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遇川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日里忽然化开的第一缕风，带着薄雪消融后的温柔与明亮。眉眼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的光柔和得像被水洗过，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他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

　　林安然一时竟看呆了。看到他高兴，她感觉自己也是高兴地，嘴角不由得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太可爱了.........”沈遇川盯着她嘴角地梨涡低低地说。

　　“什么？”林安然一怔，没太听清。

　　“没什么。”
　　沈遇川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目光转向窗外。他的耳廓边缘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但他偏过脸的弧度恰到好处，让那一点异样刚好掩在光影的转折里。

　　林安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太阳和馒头。她想它们确实很可爱...........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细细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安静地悬浮在温暖的光束里。空气中有咖啡的余香，有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柔软的安宁。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坐在那里，她也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中间，尘埃在光里起舞。谁都没有再开口，却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