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54、合照 雨一直在下

　　雨一直在下。一直到了半夜，雨点敲打在窗玻璃上，断断续续，像是敲击在林安然的耳膜上，她睡得不好，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清晨天还微亮，她就挣开了眼，看向了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起身，洗漱完毕，骑上自行车，迎着潮湿的晨风出发了。

　　盘山公路依旧湿滑，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林安然呼吸着带着雨味的空气，一点点攀上山顶。抬眼望去，远处的山林被薄雾笼罩，像是在静静沉睡。她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轻轻包裹。

　　单车车篮里有盒点心，还带着余温，这是她一早强撑着精力烤的，她知道吴奶奶爱吃，打算从山上下来之后顺道去医院看看她。
　　林安然想着今天的安排，一会儿的功夫，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庭院门口。屋里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人在的样子。林安然正准备掏出吴奶奶给的钥匙开门，小太阳忽然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前爪搭上她的鞋面，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活像一个会撒娇的小精灵。

　　林安然忍不住笑了，蹲下身将它抱起。小太阳立刻兴奋地舔着她的手背，舌头温热而柔软。

　　“你这只小舔狗。”她轻声笑道。

　　小太阳“汪”了一声，耳朵跟着胡乱扑扇了几下，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舔的更卖力了。

　　林安然被逗得笑出了声，抱着它在门口走了几步，忽然瞥见墙边的一排山茶花下还开着几朵不知名黄色的野花。她俯身嗅了嗅——很甜的香味，顺手摘了一朵，轻轻别在小太阳毛茸茸的耳根处。小家伙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被花香惹得打了个喷嚏，林安然被它逗笑了。

　　这一刻疲惫像是被一扫为空，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晨光温柔，山色青翠，怀里的小狗软乎乎的。她想把这片刻的美好记录下来。

　　迎着晨光，她一手抱狗，一手举起手机，将自己、小太阳和身后满山隐约的绿意拍了下来。镜头里，小太阳吐着粉色的小舌头，她自己虽然眉眼间有些疲惫，却笑得开朗。
　　这一瞬间，所有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了，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开朗的林安然了..........
　　她正准备换个角度再拍几张，余光却猛然定住——沈遇川不知何时已倚在不远处的车旁，正静静望着自己。
　　他今天穿得很商务——马甲、西裤、衬衫，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不像往日那般随意松散。可衣袖被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领带被他扯松了一些，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头发虽然被仔细打理过，此刻却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这些细节里，林安然还是能感觉到——他还是那个有些随性的沈遇川，骨子里的松散和不羁，并没有被这一身笔挺的装束完全裹住。

　　他指间夹着一截未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被晨风轻轻扯散。晨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为他整个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起的唇角，全都被那层光晕勾勒得分外分明。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光与风同时托住了——既柔和温润，又带着一丝不易驯服的野性。

　　这样的沈遇川，林安然从未见过。
　　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这里，目光专注而克制，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安然看着晨光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漏了一拍。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忙将手机收回口袋，又弯腰放下怀里的小太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抬起头，礼貌而克制地开口：“沈先生，早。”

　　沈遇川将指间的烟头在旁边的柱子上轻轻碾灭，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倦意还没来得及藏好，笑意却先一步浮了上来。

　　“早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赶路后的沙哑，却依然温润好听。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安然问。

　　“刚回来没多久。”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顿了顿，又补充道，“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想先抽根烟透透气再进屋。”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安然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此刻才早上七点。也就是说，他几乎开了一整夜的车，没有合眼。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晨光下，他的眉眼间确实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下有不易察觉的青黑。
　　林安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重，却很清晰。

　　小太阳见到主人，兴奋地在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沈遇川弯下腰，轻声训了它几句，让它回屋里去。小太阳却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反而摇得更欢了，怎么也不肯回去。

　　他没再勉强，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刚才林安然靠近的那株山茶花上。晨露还挂在花瓣边缘，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捏住花茎，轻轻一折，将那朵开得正盛的山茶摘了下来，缓缓朝她走来。

　　林安然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步子不紧不慢，直到停在她面前。他微微弯下腰，极为自然地将那朵花别回她的耳畔。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鬓角，那一触，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从耳尖一路窜到心底。林安然的耳根倏地烫了起来，连脖子都跟着泛起浅浅的粉色，像被那朵山茶花染上了颜色。

　　“别动。”

　　林安然听话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额前，温热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她将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他却退后一步，掏出手机，嘴角微微扬起，眼尾漾开一道浅浅的弧度：“笑一个吧。我也想留个纪念。”

　　“啊？”林安然一阵慌乱，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半是惊愕，半是窘迫，嘴角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圆圆的——便见他已伸手揽过她的肩。那只手臂不重，却稳稳当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她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二、三……”他低声数着，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而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沈遇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似乎很满意，眼尾微微弯了弯，唇角的弧度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收起手机，偏头看她，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山间化开的薄雾：“我饿了。”

　　目光一转，落在她的车篮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理所当然的亲昵：“你带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