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51、暴雨中的亲密 收拾妥当后

　　收拾妥当后，两人站在门口。雨比刚才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院子里，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等着。”

　　沈遇川说完，没等她反应，便一头扎进雨里，朝车库跑去。

　　林安然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又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从车库缓缓驶出，稳稳停在大门口。

　　大门口到屋门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正想着要不要跑过去，却见他撑开伞，从驾驶座下来，过来接自己...........

　　雨很大。伞面被砸得噼啪作响，积水没过他的鞋面，可他走得很稳。

　　然后她发现——伞被他倾斜到她那边，自己的一侧几乎完全暴露在雨里。肩头的衬衫很快洇出一片深色，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抬手想把伞推回去。

　　手刚碰到伞柄，就被他轻轻挡开了。

　　沈遇川低头看着她那点笨拙的小动作，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一秒，他换了个姿势。

　　拿伞的手换到外侧，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轻轻一收，几乎把她半揽进怀里。

　　“这样，”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都能少淋点雨。”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林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耳尖开始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胸口贴着他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那股淡淡的树木的味道，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她想推开他。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只是任由他护着，一步一步走进雨里。

　　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打得发亮，耳边是密集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脚步。那把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像一堵移动的墙，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很短的一段路。

　　可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直到他在副驾驶门前停下，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雨声被隔绝在外。

　　林安然坐在那里，手指攥着安全带，心跳还没缓下来。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她看见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时，他左侧的肩膀已经湿透了，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紧实的线条。

　　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让暖风对着她吹。

　　“冷吗？”

　　林安然摇摇头。

　　车子还没启动，雨声敲打着车窗，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她看着他随手将湿透的外套扔到后座，发丝和脸颊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正顺着冷峻的轮廓缓缓滑落。

　　她心里一紧，赶紧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擦擦吧。”

　　沈遇川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她，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安然心口“咚”地一跳。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悬着的水滴，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她有些怔神，手指几乎不受控制般抬起，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那滴水珠。

　　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他。

　　沈遇川原本带着几分调笑的神情在那一刻骤然僵住。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纤细温软的手指触到他脸颊的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像被某种情绪狠狠拉扯。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他低头盯着那一双白嫩透着粉意的指尖，喉结轻轻滚了滚。

　　林安然猛地红了脸。

　　他的手在慢慢收紧，力道一点点加重。她的手指微微发疼，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往后扯——

　　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沈遇川在那一刻骤然清醒。

　　他猛地松开手，转过脸看向车窗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林安然轻轻揉着微微发红的手指，心跳得像擂鼓。满脑子都是懊恼的声音：林安然，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没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从包里又抽出几张湿巾递过去：

　　“自己擦吧。”

　　沈遇川没有看她。

　　他接过湿巾，在脸上随意地擦了几下。

　　雨还在下。

　　车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车子启动，雨刷“哒——哒——”地来回扫过，驱散挡风玻璃上不断聚起的水痕。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与发动机的低鸣，还有两人各自的心跳。

　　林安然侧头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玻璃倒影出她微红的脸颊。

　　就在这时，沈遇川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扫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用韩语快速交谈着。

　　“네, 알겠습니다. ……아니요, 오늘안에처리해야 합니다.”
　　（好的，我知道。……不，今天之内必须处理。）

　　林安然听不懂全部，但能捕捉到几个词——大概是很紧急的工作。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带着平日里极少流露的锋利与果断。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随手放到一旁，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片刻，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能还要麻烦你，继续帮我照顾小太阳和馒头。”他顿了顿，“这几天我得回首尔一趟，有些事要处理，恐怕赶不回来。”

　　林安然怔了一下，旋即点头。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的。”她轻声说，“有空我也会去看看吴奶奶。”

　　话说完，她本想止住话题，可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休息一下再走吗？你才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回来，又要开四五个小时回去。”

　　雨声敲打着车顶，衬得她的声音更轻，像怕惊扰什么。

　　沈遇川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的路面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没事，还能撑得住。”

　　林安然侧过头，看着他白净的侧脸。

　　眉宇间那抹倦意藏不住了。眼下的青黑在车内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刺眼，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又锋利了几分——瘦了太多。

　　她心口忽然一酸。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睫，将那份担忧悄悄压回心底。

　　窗外雨声依旧绵密，车子在夜色里稳稳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