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41、告白 她站在街旁

　　她站在街旁，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餐厅的位置有些偏，坐落在海边，从这儿过去约莫二十分钟车程。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她却无心聆听，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暗着的手机屏幕上。
　　不久，车子便停在了餐厅门前。建筑临海而立，外观并不张扬，浅色石材的外墙衬着整面的落地玻璃，静默地倚在海岸边。窗内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在海风的吹拂中漾开一片朦胧的温暖。

　　林安然付过车费，推门下车。海风迎面而来，有些大，她抬手轻轻将吹乱的额发拢至耳后。眼前是一家西餐厅，看上去价格不菲。她在心里快速估算了自己的余额——只要不超过100万韩元，应该还能应付。如果实在超出，就只能用信用卡了。反正，今后与他，大概也不会再有多少交集。

　　推门进去，一位服务生很快迎上前来。

　　“안녕하세요, 예약하셨나요?”（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네, 심… 심선생님으로 예약되어있을거예요.”（有的，应该是沈……沈先生预订的。）

　　服务生微笑着点头，引她走上二楼，安排她在靠窗的座位落座。窗外是渐浓的夜色与朦胧的海岸线，湿润的海风携着淡淡的咸味，轻轻拂入室内。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菜单，自己拿的现金勉强可以支付。

　　没过多久，沈遇川来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稍早，手里捧着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步履从容地走近。暖黄的光线下，他眼神温沉，将花轻轻递到她面前。

　　“给你。”话音里藏着隐约的笑意。

　　林安然怔了怔。第一次收到花，心情竟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她伸手接过，低声说：“谢谢你。”

　　沈遇川笑意加深，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天很漂亮。”

　　她微微挺直背脊，语气礼貌却透着刻意的距离：“沈先生也很帅。”

　　他眸光依旧温和，转而介绍：“这里的海鲜不错，可以试试。”

　　“好，沈先生。”她答得客气，像在回应一位并不相熟的客户。

　　他注视着她，忽然转了话题：“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安然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脸上却浮起浅浅的笑：“我也有话想说……不过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点餐时，她让他先选。沈遇川要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她则选了菜单上最便宜的煎三文鱼。

　　整顿饭在对坐的安静中缓缓流淌，空气里仿佛绷着无形的弦。每当沈遇川开口，她总是简短回应，语气礼貌而谨慎，像在小心维持一道透明的边界。

　　他眉间渐渐蹙起，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餐毕，林安然放下餐巾，轻声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遇川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

　　服务员却礼貌地告知林安然——沈遇川已经结完账了。
　　林安然怔了怔，随即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现金，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说好这顿我请。”她将钱双手恭敬地递向他，“请你收下。”

　　沈遇川没接，只是看着她，眼神微沉。

　　见他不动，她径直上前，将叠好的纸币轻轻塞进他外套的口袋里。

　　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便牵着她快步下楼。

　　“你放开我。”林安然试图挣脱，可他握得极紧，指尖的温度几乎烙进她的皮肤里。

　　海风扑面而来，咸湿而冰凉。

　　沈遇川将她带到餐厅外墙的阴影处，松开手，却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胸膛微微起伏，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灼亮得惊人。

　　林安然反倒平静下来，仰头望向他，声音轻软：“沈先生，别这样。”

　　“别叫我什么沈先生。”他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克制的怒意，“为什么非要付钱？是为了彻底划清界限，对吗？你其实根本不想见我，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不是的。我是真心感谢你，说好我请，就必须是我请。我们本来就不算熟悉，以后……也许不会再见面了。我不喜欢欠.......”

　　沈遇川忽然打断她，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林安然，我喜欢你。”他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虽然隐约察觉他的好感，却没想到告白来得如此直接。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攥紧，酸涩无声蔓延。她暗暗掐住手心，不许自己动摇。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澈与平静：

　　“沈先生，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他追问，语速快了些，“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

　　“那为什么？”

　　她喉咙有些发哽，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中国人讲究门当户对，这不是迂腐，是现实。你可能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有些好感，但那或许只是一时触动，或是错觉。你并不了解真实的我——”

　　她停顿片刻，像在积蓄勇气：

　　“真实的我其实很不堪，而且我背负着很多东西，很累，没有勇气也没有余力开始一段感情。我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我不想打破它。”

　　她的声音像海面上轻漾的涟漪，温柔，却透着疏离的决绝。两人之间只剩下海风穿梭，潮声起伏，如同在为这场尚未开始就已临近尾声的对话作注脚。

　　他久久凝视着她，像要在她眼中寻找一丝动摇的痕迹。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里透出淡淡的倦意与失落：“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就判了我出局。”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依然摇头，目光像远处的灯塔，坚定而遥远：

　　“两个世界的人，不知根，不知底，很难有结果。既然已经能看到结局，何必非要开始？沈先生，你很好，将来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你会幸福的。”
　　沈遇川的肩膀微微一沉，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放松了手，缓缓放开了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优秀.......或许你做了一个不错的决定.........”他的声音低沉又哀伤。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影孤独而落寞。

　　林安然悄悄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林安然，你做得对。你真的不堪，配不上他。等他知道了你的不堪，他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能动心，也不能心软。”
　　她给自己打气，努力让内心坚定：“你做得很对。”

　　沉默良久，他说：“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语气平淡：“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说完，决绝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