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42、疲惫

　　她没有叫车，而是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昏暗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又孤单。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周周的短信和语音：“你学坏了，安安，你去哪了？是不是偷偷约会了？竟然都不告诉我！”

　　林安然想问她谁告诉你的，可她太累了，连回短信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然的手微微颤抖着，从包里掏出几粒药片，咽下去。
　　她抚了抚胸膛，轻声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没事的。”
　　回到宿舍楼下就看到吴勉倚在车门上在抽着烟。他看到林安然回来了，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急切地走了过来。
　　“林妹妹，你今天出去了，跟谁一起？是李泽言，还是昨天那个小子？”

　　林安然的眉心微蹙，没有说话。她不明白，不管是谁怎么都知道自己出去约会了。

　　吴勉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似乎是在克制脾气，“如果是李泽言——他花花公子一个，外面玩的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家里已经给他定好未婚妻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你一定要远离李泽言，如果是昨天那个沈遇川，他身份特殊，你们的身份、背景、经历……完全不一样。也不……”

　　“吴哥，我真的有些累了，想去睡觉了。”

　　她垂眸，眉间那层薄雾般的疲惫让她实在是不想再去应付任何人了。但是她知道吴勉是好意提醒自己，还是解释道：“我在国外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赚钱养家，别的想法……是不会有的。我不想跟任何男性 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话落，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吴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退后半步，“我看你很累了，上楼吧。改天我再找你。”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说出什么冲动的话，迅速转身，拉开车门。车灯亮起，发动机低鸣，尾灯的红色光晕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林安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楼。那阵引擎声完全消失后，她才缓缓回过神，却在转头时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沈遇川。

　　他并没有开车，而是静静地站在路灯下，背影修长，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松开，肩背挺直，带着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他的眼神深沉，像是藏着一片看不透的海。

　　她的心口忽然揪紧。一个念头闪过——他可能是担心自己，一路跟着自己回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呼吸微滞，胸腔像被什么重物压着，酸得发胀。

　　他看见她望向自己，便走近两步，嗓音低沉而平稳：“不要误会，我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林安然怔了怔。和她猜想的一样。

　　“……谢谢。”她的声音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遇川的眼神很淡，却不冷，像是温柔地隔着一层冰。他并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给她留足了呼吸的空间。

　　林安然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心里的那层防线会被击穿，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抓住他。但她知道——自己还深陷泥泞，怎么能拉另一个人一起呢？

　　那一刻，她第一次慌了。慌得连手指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她垂下眼，匆匆转身，逃一般地走进宿舍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空荡地回响，像是在催促她快点离开他的视线。

　　然而，她却在宿舍走廊的窗边停下了。忍不住伸头往外望去——沈遇川还站在那里，背影挺拔，仿佛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灯光打在他的肩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久到林安然的眼眶有些发热。

　　心口的那阵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宿舍门口，按下密码。门“滴”的一声开了，她走进去。

　　屋里亮着暖色的灯，周周正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到她回来，立刻抬头打招呼，顺带用那种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哎哟，回来了啊。”周周兴致勃勃地收起手机，“你出去约会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安然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周周却越说越起劲，“我下班的时候正要坐吴勉的车回来，我跟你讲啊，张经理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碰到我们。她还说——‘咦，周周你没有跟小林去逛街了吗？怎么跟吴勉在一起？’”

　　她模仿着张经理的语气，眉毛一挑，“我当时就说我不知道啊。结果张经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说你可能是去约会，化了妆，还用我当幌子。”

　　林安然没接话，只是伸手解下包，挂在墙边。

　　“我有点困了，先回房间，改天再说吧。”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
　　门闩扣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她背靠着门，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缓缓滑坐到地上。

　　窒息感在胸口疯长，她本能地张口想吸气，却觉得氧气根本进不来。
　　胃部跟着一阵痉挛，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她弯下腰，忍不住干呕起来，整个人蜷成了一小团。

　　右手开始发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像被风吹动的叶尖，可很快，这颤抖变得不受控制，沿着手腕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试着握拳，想让颤抖停下来，却越是用力，抖得越厉害。
　　一种无力感和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猛地用另一只手去掐住自己颤抖的手腕，指甲一点点陷进皮肤里，深深地、狠狠地按掐下去。皮肤被掐破，渗出细小的血痕，细细的刺痛像是从混沌中撕开了一条裂缝，让她的意识被拉回到现实。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安定感。

　　她低着头，额发散乱地贴在湿热的脸颊上，呼吸依旧急促，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真的好累，其实那种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