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40、约会 从釜山回来

　　从釜山回来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与出发时截然不同的安静。也许是水上乐园一整天的疯玩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连向来话最多的周周也靠在窗边沉沉睡去，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的刹车声，提示着路途仍在继续。

　　车内空气舒缓，林安然的心却静不下来。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拧着，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越是想要挣脱，就缠得越紧。那是一种陌生的慌乱，隐约躁动，又让人无措。

　　吴勉先送了另外一对母女，才将林安然和周周送到宿舍楼下。

　　刚进门放下包，周周就拧开矿泉水瓶，凑到她身边，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注意到没？今天吴勉脸色特别差，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林安然抬起眼，没接话。

　　周周挑眉，故意压低声音：“男人心啊，海底针，猜也猜不透。”她喝了一口水，又晃着瓶子笑，“不过我怀疑——他是不是看你和那个沈……沈遇川？对，就是那个帅得扎眼的人走得太近，心里不痛快了。他总调侃你，喊你林妹妹，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林安然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低头轻声说：“不可能，他就是那种性格，爱开玩笑罢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他没精神也正常。”

　　“是吗？”周周撇撇嘴，仰头又灌了口水，“倒也是，他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整天混在女生堆里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样……谁知道呢。”

　　林安然忽然转过脸，眼睛微微弯起来：“我怎么觉得，他其实是对你有意思？这样看，你们俩还挺配。”

　　“噗——他敢？！”周周差点被水呛到，瞪圆眼睛，“让他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看着周周张牙舞爪的样子，林安然终于笑了出来。

　　洗漱后关了灯，林安然刚躺下，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妈妈的几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来自陌生号码。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开。
　　【安然，姐姐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她怀孕了，想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出国之后，你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什么时候回家？】

　　她静静看着那几行字，眼底像是有什么轻轻荡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唇线微微抿紧，呼出一口气。

　　点开转账页面，她犹豫片刻，还是给妈妈发了一个红包。
　　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她慢慢打字：
　　【这个红包给姐姐，让她买点喜欢的。我很忙，电话费和机票都不便宜，最近不回去了。】

　　发完，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枕边。

　　房间彻底暗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身体明明很累，思绪却不肯歇息。明天还要工作，她需要睡眠。伸手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几粒黄色药片，和水吞下。

　　药效渐渐上来，可这一夜依旧睡得浮浮沉沉。梦与醒的边界模糊，总像有什么在深处轻轻拉扯心口，细线般缠绕不绝。

　　睁开眼时，窗外才刚透出一层灰白的光。
　　房间静得陌生，空气里还浸着夜的气息。她转过身，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陌生号码。
　　她犹豫片刻，指尖轻触屏幕。

　　【你好，我是沈遇川。为了感谢你昨天请我吃饭，我也想请你一顿。】

　　林安然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是从吴奶奶那里问来的吗？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回了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措辞：【沈先生不用客气。我兼职时你已经很照顾我，昨天又帮了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消息刚发出，屏幕便亮了。
　　他起得这么早？
　　新消息跳了出来：【那按你的逻辑，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请我两顿饭？】

　　林安然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拒绝还是接受？心底有两股声音轻轻拉扯。
　　最后，她回了：【那我请你。地点你定。】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不是短信，是来电。
　　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但她已能猜到是谁。

　　滑开接听，那道低沉的嗓音贴着耳膜传来，比记忆中更真实。
　　“你起这么早？”她下意识问。
　　“习惯了。”他轻笑了声，语气里有种难得的松弛，“那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林安然立刻回道，语气认真，“沈先生告诉我地址就好，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只传来一声淡淡的：“好。”

　　挂断后，地址很快发了过来。林安然看了眼时间——刚过四点。明知离上班还早，睡意却已彻底消散。
　　她起身去客厅喝水，刚走到饮水机旁，门被推开了。

　　于静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夜气的微凉。妆容依旧精致，眼尾却藏着一丝倦意。
　　“回来了？”林安然语气平静，没有多问。

　　她们虽是室友，却不算熟络。即便猜到对方彻夜未归，她也不打算探问。
　　于静却主动叫住她，话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昨晚，我和泽言哥哥在一起。”
　　“哦。”林安然应得平淡，像在听一句天气预报。她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挂钟，“离上班还有三个多小时，还能休息会儿。”说完便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于静望着她毫无波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扫兴，撇了撇嘴，也转身进了自己屋。

　　这一整天，林安然都有些心神不宁，往日熟悉的工作节奏像蒙了层薄雾，连键盘敲击声都显得遥远。

　　临近下班，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顿了顿——镜中人眼下一片淡青，脸色苍白，憔悴得明显。
　　犹豫片刻，她还是从包里取出粉底和口红，轻轻修饰了一番。气色总算被提亮些许，只是镜中那张略施脂粉的脸，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回到办公室时，张经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外出开会。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梢微挑：“晚上有约会？”
　　“没。”林安然手下意识掩了掩桌上的化妆品，“和周周去逛逛。”
　　张经理笑了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本来长得就不差，也该收拾收拾自己了。趁逛街买几件好衣服，别总穿那几件来回换。工资存着不花，留着做什么呀？”
　　说完便风风火火拎包出门，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记得锁门，我下午不回来了。”

　　林安然轻声应下。

　　她提前半小时请了假，错开下班人流。
　　临走前给周周发了消息：【临时有事，晚饭不用留我的。】
　　周周很快回复：【什么事呀？】
　　林安然低头打字：【工作上的事。】
　　林安然提早离开了公司大楼。夏季傍晚的天光尚未褪尽，风里浸润着温热的潮气，街边梧桐叶簌簌轻摇，将斑驳的影子投落一地，仿佛一层静静流动的纱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