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39、下次再见 沈遇川侧过

　　沈遇川侧过头看她，声音放缓：“这些……给谁买的？”

　　“嗯……给我朋友。”林安然低头整理怀里的水瓶。

　　沈遇川脚步微顿，眼神深了几分，却没有立刻说话。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湿热的气息，掠过他湿润的发梢。

　　“男的？”

　　林安然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他一眼：“嗯，有男有女。”

　　沈遇川抿了抿唇，像在思忖什么，片刻后才移开视线，低低“哦”了一声，没再多言。他忽然伸手，将她怀里那几瓶水接了过去：“太多了，你一个人抱着累。我也要去那边躺会儿。”

　　林安然只能默认他同路。

　　他走得比刚才更慢，像是刻意配合她的步调，让她带路。然而园区里的道路看起来大同小异，通向的却是不一样的地方。两人走了好一阵，依然没找到那片躺椅区。林安然有些急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走到一处树荫下，沈遇川单手拧开那瓶冰水，递到她面前：“你先喝一口。”

　　冰凉的瓶口触到唇边，她怔了怔，下意识推拒：“你自己喝吧，不用管我……我好像带错路了。”

　　他并不在意是否走错，只是轻声问：“你不渴吗？”声音低缓，目光沉静而专注，“先照顾好自己，再去照顾别人。”

　　她微微一怔，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入喉，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渴了。抬眸时，他正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慌不忙的笃定，仿佛此刻的她，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林安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身继续走。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步伐与她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可他过于出众的五官与白皙修长的身形，总是引来路过的女孩频频侧目，窃窃私语间夹杂着轻笑。

　　林安然被那些目光扰得心头微乱，不想再与他并肩成为焦点。她转头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你不去找你朋友吗？既然来了，不和他们一起玩？”

　　“他们不跟我玩。”他答得平淡。

　　明明是你自己让人“滚开”的吧。林安然在心里默默想着。

　　两人沿着偏僻的木栈道又走了一段。忽然，他的双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将她转向自己。

　　“谢谢你。”他认真地看着她。

　　“啊？”她愣住了。

　　“今天又救了我。”他低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晕过去。”

　　林安然有些慌乱：“那我们扯平吧。你救了我，我救了你，一人一次。”她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遇川笑了，眉眼温和得近乎柔软：“怕一会儿没机会说了。说晚了，你又走远了，不理我。”他注视着她，声音很轻，“你给我上了一课——有些话，不该拖。”

　　她一怔，下意识反驳：“我没有那样……”

　　“嗯。”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清凉的风穿过树影，轻轻拂过皮肤。林安然低下头，视线落在脚尖前那片浅浅的水渍倒影里，不再开口。沈遇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无声，却像一团无法忽视的、安静燃烧的暖光。

　　“诶——你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又被水冲走了！”周周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片微妙的寂静。

　　林安然抱着饮料朝她笑着摆手，加快脚步走过去：“我去买水了，给你们也带了。”

　　“林妹妹你简直太贴心了，总是能不知不觉进入人心坎里。”吴勉接过饮料，刚喝了一口，目光落到她身后的人时却倏然顿住，神色一紧，“他是谁？”

　　周周眯起眼打量沈遇川，凑到林安然耳边小声惊叹：“这颜值也太绝了，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极品？”

　　林安然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介绍：“他……是我之前做兼职的雇主，刚才碰巧遇上了。”
　　周周笑着举起手里半瓶饮料，朝那道挺拔身影夸张地挥了挥：“帅哥，你好呀！”

　　吴勉也跟着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与林安然并肩出现的男人。

　　沈遇川只微微颔首，礼貌却疏淡。方才在林安然身边时那份温和，在刹那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人保持距离的冷感气场，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再无瓜葛。

　　林安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口莫名一颤。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她恍惚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印象——那是个不需要谁靠近，也不曾讨好谁的人，他的世界似乎天生就罩着一层透明却坚硬的屏障。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韩语喝斥——

　　“이자식아!”（你这小子！）
　　“야, 너미쳤어?”（喂，你疯了吗？）

　　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周围的游客下意识停下动作，被这气势震得愣了一瞬，继而自觉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高个子男人快步走来，步履生风——是朴书俊。他脸色不善，眼神像刀子般扫向沈遇川。

　　与他并肩的，是一位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正装、气质沉稳的蓝眼睛的外国帅哥。两人出现在泳装短裤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那位外国人手持一件深色外套，走到沈遇川面前，低声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了几句，声线压得很低，像在紧急汇报什么。
　　沈遇川侧耳听着，神色未见太大波澜，只微微颔首。整个人气场骤然收束，沉静冷冽，与方才木栈道上那份温暖柔和判若两人。

　　朴书俊显然没耐心配合这份慢条斯理。他走到沈遇川面前，抬腕看了眼表，眉头紧锁：“我真服了你了。要不是史蒂芬联系不上你，我还不知道你还有那么重要的合同等着签，狗崽子趁着你清醒正常赶紧干点正事吧，还在这儿悠闲呢。”他语气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说罢，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林安然，眼中带着几分揣测与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眼神不算冒犯，却让林安然脊背微微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在饮料瓶上。

　　“别磨蹭了，赶紧走。”朴书俊催促道，语速明显加快，“薛部长在酒店等很久了，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遇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像是嫌对方太过聒噪。他没有立刻回应朴书俊，而是缓缓转向林安然，神色却在转瞬间柔和下来。他注视着她，唇角微抿，声音低沉而平稳：

　　“下次再见。”

　　林安然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也许……没有下次了吧。或许不会再见了。

　　说完，他转身与朴书俊、那位外国人一同朝出口方向走去。

　　阳光从高处倾泻，将三人的背影逐渐拉长。沈遇川走在中间，身姿笔直，步调沉稳，每一步都像带着某种既定的节奏。

　　走到半途，朴书俊侧身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安然看不见沈遇川的表情，却瞥见一个细节——朴书俊忽然顿了顿，像是被某句话定住。

　　随后，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穿过熙攘人群，落在林安然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一种“原来如此”的隐秘了然——仿佛在打量一件刚刚被他发现、尚未完全看清的事物，既有兴趣，又有猜测。
　　可她分明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久久未平。

　　林安然移开视线，佯装与周周说话，然后低头抿了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熄心头那缕说不清的情绪。

　　而远处，沈遇川的背影已完全没入人群，只留下那句“下次再见”，在喧闹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