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38、低血糖 回到休息区

　　回到休息区时，林安然几乎虚脱地瘫倒在躺椅上。烈日依旧灼人，空气里蒸腾着消毒水的味道，四周人声嘈杂，喧闹得令人头脑发胀。她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整个人却像被水浸透的布偶，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浑身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胃却更直接地发出抗议，咕咕作响。她只好勉强撑起身子，拖着发软的脚步走向附近的摊位。热狗、炸鸡、拉面……价格高得离谱，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匆匆买了几个热狗和几杯冰饮，又慢慢挪回躺椅边。

　　没坐多久，周周和吴勉也回来了。两人像被烈日晒蔫的叶子，一屁股瘫坐在旁边，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被烤熟了……”周周有气无力地哀叹，顺手接过林安然递来的冰饮，猛吸了一大口。

　　林安然把另一杯饮料递给吴勉：“降降温吧。”

　　吴勉眼睛顿时亮了：“林妹妹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周周也在一旁含糊附和：“安安你是我的衣食父母！雪中送炭！”

　　看着两人夸张的模样，林安然忍不住笑了笑，又递过热狗。两人顿时狼吞虎咽起来，没几分钟就吃得干干净净。填饱肚子后，他们像是瞬间充上了电，蹭地站起身：

　　“走！再去玩那个深水炸弹！”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一边斗嘴一边跑远了。

　　林安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靠回椅背，闭上眼，觉得就这样躺着小憩片刻，也挺好。

　　阳光似乎被什么遮去了一大片，周围的亮度骤然降低。林安然睁开眼——沈遇川正站在她身旁。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有吃的吗？”他的声音低哑，透着明显的虚弱，“我有点低血糖。”

　　林安然一下子坐起来，从挂在颈间的防水袋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本打算直接递给他，可见他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一瞬，她还是亲手拆开包装，将巧克力送到他唇边。

　　沈遇川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短暂，却异常专注。随后他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他闭上眼，缓慢而细致地咀嚼，仿佛在感受那一小块巧克力带来的温热与安定。

　　“先坐下吧。”林安然站起身，扶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你没吃饭吗？”她轻声问。

　　“嗯。”他答得简单。

　　“那得赶紧吃点东西。那边有食堂，也有卖小吃的摊位。”

　　“你陪我去。”
　　林安然刚想拒绝，他已抬眼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我没带钱。”

　　林安然愣了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请你。”

　　沈遇川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眼底似乎亮了几分：“嗯。”

　　等他脸色稍稍恢复，她才扶着他慢慢起身，朝美食区走去。一路上，他的手臂松松搭在她肩上，带着不轻不重的分量。那股属于男性的体温透过湿漉的衣料传来，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再自然不过。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走到面馆前，她问：“你想吃什么？”

　　“你觉得什么好？”

　　“我不太清楚……喝点汤吧？那边的刀削面看起来不错。”

　　他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位置坐下，林安然去排队买面。端回来时，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脸色虽缓和了些，筷子停下的时间却远比送入口中的多。

　　“味道不好？”

　　“没有你做的饭好吃。”沈遇川抬眼看向她，语气直白得不加掩饰，“你做的饭最好吃。”

　　林安然怔住，被他这样直接地夸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你还是多吃点吧，不然一会儿又该头晕了。”

　　“我不是很爱吃这个。”沈遇川懒懒说着，话音里竟透出些许若有若无的撒娇。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倒觉得香气扑鼻，于是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很香啊，有紫苏和豆子的味道。”忽然想起吴奶奶提过他不怎么喜欢紫苏，她又改口：“要不……我们换一家？”

　　沈遇川却忽然拿起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神色自然：“嗯……你说得对，还不错，挺香的。”

　　林安然握着碗沿的手微微一顿——他用了她用过的勺子。他没有半点避讳，甚至显得理所当然，反而让她感到一丝无措与羞赧。她悄悄瞥他一眼，他依旧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喝着汤，仿佛共用一把勺子再平常不过。

　　“要不要再给你买点别的？”她忍不住问，“你不是不喜欢紫苏吗？”

　　沈遇川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淡：“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连不喜欢的事也变得喜欢了。”那话音里带着几分玩笑，却又像藏着认真的底色。

　　林安然别开视线，不再看他。她按捺住心里那些胡乱泛起的涟漪，努力让心绪恢复平静。

　　“我该请你吃饭的，”她轻声开口，语气刻意拉出几分疏离，“毕竟你是一位慷慨的雇主。而且吴奶奶对我也很好，我做不到对她关心的人不管不顾。”

　　这句明显划清界限的话，让沈遇川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风依旧吹着，周围的喧闹仍在继续，可这一角的空气，却缓缓凝滞，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倚在椅背上，沉默地注视了她几秒。林安然偏过脸，刻意看向远处。沈遇川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谢谢你请我吃面。”

　　两人并肩走出面馆。阳光穿过树影，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林安然走在前，他跟在右后方半步的位置。经过饮料售卖机时，林安然停下脚步问：“要喝点什么吗？”

　　他扫了一眼机器，似乎没什么感兴趣的：“给我一瓶水吧。”

　　林安然用手腕上的智能表付了款，水从机器里滚落。她蹲身取出，递给他。他却没立刻喝，只是拎在手里。林安然又将自己剩下的巧克力全都塞给他，问道：“还有别的要买吗？我可以一起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得回去找朋友集合了。”

　　沈遇川低低应了声：“好。”

　　林安然以为他听懂了告别之意，想了想，又买了几瓶水。她抱着四五瓶饮料，见他仍站在原地，便主动道：“我要回躺椅那边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