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36、喝水喝饱了 当车辆驶入

　　当车辆驶入丽水郊外的水上乐园时，远处那片色彩明快的建筑早已被欢声笑语与尖叫声包围。高高的滑梯如藤蔓般盘旋缠绕，透明的管道里，人影飞速滑落，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炫目的光芒。

　　一行人检票入场，工作人员递来防水的腕带，示意男女分头前往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林安然随着人流步入乐园中心。一抬头，便看见高耸盘旋的彩色滑水道直冲云霄，水幕从顶端倾泻而下，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欢笑，在耳边轰然作响。四周人声鼎沸，孩子的嬉闹、救生员的哨音、水流奔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热闹几乎让人目眩。

　　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怯意。自己其实不太会游泳，今天这一身似乎也准备得过于“保守”。低头看了看——黑色运动背心，深灰色瑜伽短裤，外面还罩着一件嫩绿色的轻薄防晒衣，将肩膀和手臂严严实实地遮住。她下意识地将拉链又往上提了提，仿佛这薄薄一层衣料能隔开周遭的喧闹与未知的风险。

　　“你这身打扮……是来玩水还是来晨跑的啊？”周周端详着她，眼里写满了调侃，像是在欣赏一件格格不入的艺术品。

　　林安然被说得有些局促，轻声解释：“我没带泳衣……只能先这么穿了。”

　　周周还想说什么，金姐已经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连体泳衣，外面搭了一条飘逸的薄纱外套，既方便活动又不失大方。她把一支防晒霜塞进林安然手里：“赶紧涂上，这儿的太阳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安然接过防晒，走到池边的树荫下蹲下，挤出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抹在手臂、脖颈和腿上。防晒霜清凉滑腻，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远处，救生员吹响哨子，水面骤然炸开大片水花，几个男孩从滑梯尽头冲入池中，笑声与水声混成一片。林安然望着那飞溅的浪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样的速度与喧腾，对她而言，恐怕需要适应。

　　“诶？你怎么也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林安然抬起头，正对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朴书俊，沈遇川的朋友。

　　就在这一瞬，某个被遗忘的细节蓦然浮上心头：那天发生车祸时，他曾问她是否见过自己。当时她手臂受伤，心思纷乱，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深想。可此刻仔细看去，那眉眼轮廓……她确实见过。

　　是了——那晚在中餐厅，沈遇川醉酒后，赶来处理局面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是他。只是当时灯光昏暗，后来几次碰面她又无暇细认，这才迟迟未能对上号。

　　眼前的他与记忆里模样截然不同：花衬衫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泳衣背心，下身是色彩张扬的沙滩裤，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又随性的度假气息。

　　他身旁跟着一个染着浅金发的年轻女孩，神情冷淡——是他的妹妹金有利。金有利走近时瞥了林安然一眼，眉头微蹙，低声用韩语嘟囔了句什么，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朴书俊停在她面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谢了，那天没拿照片去举报她。”

　　林安然面色平静地摇头：“不必急着谢我。我也有私心，那只是自保的方式。”

　　他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不过那天我走后，沈遇川这个狗崽子可是发了不小的脾气，把我们都轰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探究：“但我倒是很好奇——你跟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维护一个人。在中餐厅的时候，你们明明还不怎么熟。”

　　林安然怔了怔，没料到他会用“维护”这个词。心口轻轻一缩，她却很快敛住情绪，声音平淡而疏离：

　　“无可奉告。而且，我们并不熟。”

　　朴书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追向远处妹妹的背影。

　　进入园区后，林安然被周周拽着直奔“海啸区”。刚走到水边，工作人员便提醒必须租借安全背心才能入场。金姐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去租借处排队、登记、签字、交押金。一番流程下来，几人终于各自套上了亮橙色的救生背心，重新回到海啸区。

　　高高的水幕屏前早已聚满了游客，广播里不断预告着下一波巨浪的时间。背景音乐节奏强劲，震得脚下的水面都在微微发颤。阳光炙烤着地面，热浪从湿漉漉的地砖往上蒸腾，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与人群蒸腾的汗意。浅水区的水面在灯光下粼粼闪动，看似平静，底下却隐隐传来不安的涌动。

　　林安然站在水边，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望着眼前那片波光摇晃的水域，心口莫名地发紧。

　　“我不会游泳。”她轻声对周周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迟疑。

　　“没事，刚开始的浪不大，咱们先在浅水区玩。”周周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前方，“而且你穿着救生背心，沉不下去的。真有事，我肯定捞你上来。”

　　林安然勉强扯了扯嘴角，那份不安却并未因此散去。

　　水面忽然开始起伏，仿佛有巨物在水底翻身。广播提示音再度响起——模拟海啸即将来临。林安然本能地抓紧了池边冰凉的铁栏杆，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浪影在灯光下迅速拔高，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脚下却踉跄了一下，险些踩空。

　　第一波浪打来时，她还能勉强站稳。可第二波浪来得更凶更急，裹挟着呼啸的水声当头砸下。水雾瞬间迷了眼，她来不及闭气，呛得喉咙一阵刺痛。

　　“咳——咳咳！”

　　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耳边的喧闹被水声吞没，冰冷的水流汹涌灌进鼻腔与耳朵，视线骤然一黑。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瞬间，有人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并不重，却异常坚定。紧接着，一只手将她从翻腾的浪尖带离。她下意识紧紧攥住那只手臂，指尖因惊慌而微微颤抖。

　　“别怕，我扶着你呢，没事的。”吴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刻意放得轻缓。

　　“她怕水，先带她上去休息会儿吧。”岸边的金姐挥手示意，“别让她再下水了。”

　　林安然点点头，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透，咳嗽得眼角泛红。金姐递来一条干毛巾，她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苦笑着说：“我今天估计不用喝水了……已经喝够了。”

　　“你啊，下次还是去儿童漂流区玩吧。”金姐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那儿水浅，又有救生衣和游泳圈，最适合你这种旱鸭子。”

　　吴勉刚想跟过去，却被金姐伸手拦住。她朝远处抬了抬下巴：“你快去把周周叫回来。这丫头怎么这么虎，都游到深水区去了，太危险了。”

　　“安然我带着，小敏也正好要过去。”

　　吴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周周在深水区奋力扑腾，水花溅得比人还高。他无奈地摇摇头——相比之下，这位小祖宗显然更需要及时“救援”。林安然虽被吓得不轻，但至少人在浅水区，有金姐照看着，应当问题不大。于是他没再犹豫，转身踏着水花，快步朝深水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