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35、朽木不可雕 丽水的阳光

　　丽水的阳光比光阳更炽烈，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像给车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暖金色。光线跃过每个人的发梢，泛起一圈细细的光晕，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明亮又温柔。

　　吴勉一手搭着方向盘，姿态懒散地开着车。副驾上的金姐戴着墨镜，正和他聊着当天的行程。后座坐得满满当当——林安然、周周，还有金姐的大女儿小敏，三个人肩挨着肩，几乎贴在一起。

　　周周正做着夸张的鬼脸，试图逗笑坐在中间的小敏。小敏扎着两条小辫，发梢别着粉色蝴蝶结，笑声脆生生的：“周周阿姨，你的脸好奇怪哦！”

　　“奇怪才好玩嘛。”周周伸手拨了拨她的辫子，小敏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闹了一阵，周周忽然往前探身：“吴勉，我们这一车可都是女同志，就你一个男的，不觉得尴尬呀？”

　　吴勉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嘴角懒懒一勾：“尴尬什么？满车都是美女，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周“啧”了一声，拍了拍小敏的肩膀：“听见没？你吴叔叔是个大色狼。”

　　小敏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色狼是什么呀？”

　　“色狼就是……很喜欢看漂亮姐姐的人。”

　　“哦——”小敏拖长了声音，然后甜甜地接道，“那我也是色狼！”

　　车里顿时笑作一团。

　　等笑声稍歇，周周又凑向前座：“对了吴勉，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去多文化中心上课可有意思了，他们还送了免费门票，你要不要跟着我和安安一起去？今天这趟就是托他们的福！”

　　“我说你们怎么突然想去水上乐园呢，原来是白送的票。”吴勉打了个哈欠，眼睛仍盯着前方，“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学习，好不容易混到一张文凭，再让我回去上课——门儿都没有。”

　　周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去算了，朽木不可雕也。”

　　吴勉忽然正了正神色，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段沉重的往事：“唉……曾经我父亲也这样说过我。那时候……我真的，特别难受。”

　　他说着刻意停顿，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嘴角微微下垂，演得情真意切。

　　小敏见状，连忙凑上前，软软地安慰：“吴勉叔叔，你别伤心嘛……”

　　吴勉却忽然换了语气，嘴角勾起坏笑：“可我当时回了我爸一句——是不是你这根儿就不行啊？要不怎么生出我这块朽木呢。气得他差点把我送去东南亚。”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周嘴角抽了抽：“……难怪你爸不管你。摊上你这样的儿子，你爸也真是亚历山大……”

　　“摊上我这样不惹事的儿子，他不知道多知足。他还亚历山大？我压力才大呢，整天跟我要孙子，我当他孙子得了？”

　　“你这可乱辈分了！”金姐笑着摇头，“压力大就多看看美女缓缓！”

　　林安然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满车的笑闹声，眼神却不知不觉飘向了窗外。炽烈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手背上，暖意分明，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头那缕隐隐的凉。

　　这样热闹亲近的画面，莫名勾起了她记忆深处那些被隔开的时光——父亲和兄长谈笑风生，母亲和姐姐亲密低语，而她总是坐在角落，像个无声的旁观者。

　　如今她虽身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大家说笑时也未曾将她落下，可她仍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抽离的姿态。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所有的热闹，却碰不到那份温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她的心却被一种无声的疏离感轻轻包裹。那些近在咫尺的笑语，听着像是温暖的邀约，实则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温柔地隔开。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自己转身离开时，沈遇川那双落寞的眼睛——深邃的瞳孔里透着无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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