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德随机消失》君清夷

4、赊账

　　见气氛缓和下去，讲明刚才不过是误会一场，周围的人群也放下了心，在小妖的一再保证不会出事下渐渐散开了。

　　待到只剩下她们二人一妖，小妖才问，“这位道长的朋友，也在这长乐仙岛上吗？”

　　洛平生的笑意淡了些许，浅浅的忧愁在眼瞳中流转，“是的，她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我很难过，想听听她的解释。”

　　小妖察觉自己说了错话，忙补充道，“原来是这样么？那么祝道长能在长乐仙岛上找到自己的那位朋友。”

　　看出小妖的仓惶，洛平生对她微微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局促，“承小妖吉言了。说来，小妖也只是担心我们二人对长乐仙岛有所危害，才跟着我们了？”

　　小妖道，“不止如此。”

　　二人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对于玉虚宗一事，我们所有妖族与人族都在猜测缘由。恰好我也许有一点那妖族为何要灭玉虚宗的头绪，所以看到你们二人朝这一路来，就跟着你们，想看看两位道长要做些什么。”

　　……她俩能做什么？

　　一旁一言不发的谢不辞十分有自知之明，心道我能不祸害洛平生就不错了，查案这事也只是顺带，碰巧撞上，反倒被你当做可疑之人跟踪了。

　　我冤枉。

　　但她还是转头先去看洛平生。

　　这位新的搭档将目光移向将熄天色，声音轻柔。

　　“长乐仙岛的传闻，我或多或少也听上了一些，我想，也许我的友人同玉虚宗一案有些联系，在这里可以找到一些友人的线索，因此才往这一处来的。”

　　“只是现下也的确没有追踪到友人在长乐仙岛的丝毫气息，应当是我多心了，或许她早些时候来过，又踏入了哪一处遮掩仙力的秘境之中，才会气息消失。”

　　谢不辞何尝不知晓这是一种自我安慰，却也不戳穿洛平生，只是对方说一句便矜持地点一下头，做出自己也是一样认为的模样。

　　洛平生向小妖递上了邀请，“我找友人一事，不急于一时，若是小妖要同我与阿辞聊玉虚宗一案……天色暗了，小妖，你要同我们一道回客栈么？”

　　小妖干脆利落摇头，拒绝了洛平生的提议。

　　不等她要说些什么，谢不辞的目光又像刀一样“刷”地钉在了小妖的脸上，森冷得让小妖打了个寒颤。

　　小妖幽幽看回去，稚嫩的眉目带着一丝谴责：“……这位道长，无论如何你们得理解一下我的防备之心，我们毕竟不是同族。”

　　妖族同人族的对立在天下九州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时半会也不能叫她完全放下警惕吧！

　　洛平生微微点头，全然能够理解，又是用怜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生生姑娘这般善解人意，实在令小妖热泪盈眶。

　　既如此，那么希望生生姑娘身边那位道长也可以理解一下。

　　不要再用那种吓人的目光看过来了！

　　谢不辞毫无自觉，洛平生却敏锐地顺着小妖瑟瑟发抖目光侧过头，面上露出细微的恍然。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谢不辞，示意对方与自己凑近，在自己这位新搭档耳边私语几句。

　　谢不辞被转移注意，垂眸专注地听她讲话，这么几息之间，眉目也变得柔和。

　　片刻后谢不辞点了点头，“好，我们等下回去说。”

　　洛平生这才向小妖看来，露出轻浅笑意，“那么，我们明日再见了，小妖？”

　　小妖松了口气，对二人露出纯稚笑颜，“好，我明天说给两位道长听！今天太晚了，两位道长远道而来，还是先休息吧。”

　　待到二人回了客栈，谢不辞随洛平生一道，毫不客气坐在桌前，托腮凝望洛平生，“你也认为她们的态度有些问题，对么。”

　　洛平生将话接上，“不只是她们，那只小妖的理由也十分怪异。”

　　“是啊。”谢不辞指尖点了点桌面，“她身上的仙力究竟从何而来、那位云游至此的仙君是何人、今日为何如此恰好出现在我们身边……都是问题。”

　　“玉虚宗又怎会风评一致地好呢……”洛平生轻声自语，“这同我了解到的，不大一样……”

　　“长乐仙岛归于文令霜管辖，她与我、与仙都仙君们的关系都很淡，更是在得来长乐仙岛的管辖权后封闭岛屿，拒绝与我们有更深的牵扯。”

　　看清谢不辞求知眼神，洛平生继续为她娓娓道来，“她很孤僻，又很固执，我曾想同她聊一聊，最终仍然遗憾地被她拒绝了。”

　　谢不辞道，“嗯，我的印象里，文令霜并不是很安分，从长乐仙岛去往魔域的妖族对她十分怨恨，应当不是什么简单的厌恶妖族。”

　　二人一言一语，将疑点罗列，洛平生最后落下决断：“明日我们听完那小妖的解释，再向旁人打听打听霁明仙君到底做了什么事，是不是真的曾对妖族行酷烈之事，得来今日因果。”

　　“也不早了，就到这里，我们歇下吧。”

　　话语尽了，谢不辞仍然一动不动。

　　洛平生眨了眨眼。

　　“不走吗，谢尊主？”

　　谢不辞看着她，似乎正好在等她问出这一句。

　　前魔域尊主的表情一瞬变得楚楚可怜，“洛仙君，我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第一次被胆大包天的同僚碰瓷的洛平生：“……？”

　　“我封印魔宫太急，现在口袋里灵石空空。”谢不辞看上去忧郁万分，“洛仙君，你可以从我这次任务能够拿到的功德里扣，我真的没有灵石了。”

　　虽然这一趟下来有没有功德还两说，但她就这样理直气壮先赊账上了。

　　洛平生对这提议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现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她想了想，对谢不辞道，“谢尊主，暂且等我一下。”

　　谢不辞托腮目送她下楼。

　　她就知道好心的洛仙君会同意的。

　　出门在外身无分文，还好有故人接济。

　　还好故人心善。

　　感谢心软的洛仙君。

　　不过一会，洛平生带着歉意回来，将门掩实，轻轻叹气，“现下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谢尊主，这下你真的只能和我挤一挤啦。”

　　谢不辞全然不介意，正准备起身整理被子，却听洛平生道，“你睡床上吧，我在地上垫一层，修炼一晚就是了。”

　　谢不辞猛然回头：“……”

　　谢不辞郑重神色：“我觉得其实这床也并不算小，可以让我们二人一同躺着。”

　　谢不辞试图将新得来还未到一日的搭档说服，“我们还是一起睡吧，洛仙君。”

　　记得谢不辞不大喜欢旁人触碰的洛平生眉目微微诧异，“谢尊主不介意么？”

　　谢不辞迅速摇头。

　　笑话，让洛平生睡地上，明天她就能欣赏到病恹恹的洛仙君，然后收到来自仙都仙君们前仆后继的谴责了。

　　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发生，她良心有愧。

　　看她实在坚定，洛平生拗不过她，便妥协地同她一道睡下了。

　　二人少有不是在修炼中度过一晚，谢不辞睁着眼睛放空，最终不幸地发现太久没睡过一次好觉，她辗转反侧，有点失眠。

　　失眠的谢仙君开始在脑海中左右搏斗，一边哄自己睡觉，一边问自己要不要起来夜游，好不容易才整进半梦半醒之中，却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咳嗽。

　　隐隐的血腥气在鼻尖游荡，谢不辞认命地睁开眼，半撑起身，将身旁同床共寝的仙君虚拢，去探洛平生的情况。

　　她还未当上魔域尊主时，同洛平生就时常碰面，二人自仍是修士起就已算作有些交情，也有段同甘共苦的日子，同床共枕的机会更是不算太少。

　　只是等洛平生成了仙君、谢不辞做了魔尊之后，二人相见的频率就渐渐低了下去，好在如今情分仍在，因此这般不算太亲密的肢体接触，皆不算排斥对方。

　　谢不辞操纵不太熟练的仙力为对方输入，眉头缓缓蹙起，神情越来越冷。

　　怀中这具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仙格修补迫在眉睫。

　　她丝毫不怀疑，若是洛平生的仙格再不修补完整，这位前生救世的洛仙君，恐怕就要和身上脆弱的仙格一般，魂魄四分五裂，再不入轮回了。

　　洛平生，你前世就受过散尽功德的苦楚，今生却仍然不思悔改，还是无法见到尘世中人浮沉挣扎而无动于衷么？

　　渡去的仙力效果终究有限。

　　谢不辞见洛平生还是很难受，又是昏迷不醒，垂眸目光落在对方一截皎白手腕上。

　　那截手腕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轻灵而隐秘。

　　她看了好一会，轻轻吐气，抬手干脆利落绞断自己垂落的一缕长发。

　　长发妥贴落入掌心，她低声念了一道咒，发丝便随着她的心意系在洛平生手腕间，化作一道衔尾的墨色手链。

　　这般举动还不算完。谢不辞想了想，又掐起一道手诀，将这长发制成的手链隐藏。

　　谢不辞满意了。

　　戴着吧！攒不下功德补仙格的洛仙君没资格反抗。

　　这缕化作墨色手链的发丝带着谢不辞的仙力，谢不辞一日不死，就能一日通过这手链不必刻意也可以源源不断为洛平生输入仙力。

　　为了防止被发现后退还，她还贴心地将它隐藏了存在。

　　做完这一切，谢不辞这才伸手触碰洛平生的手腕，细长双指悬空，缓缓摸索一圈。

　　空无一物。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她只碰到了洛平生腕间冰冷的皮肤，垂眸再看，这位救世仙君的眉目也有些霜白。

　　仙格碎裂后，洛平生的身子也不大好，平日里受不得一点风，惧寒也是正常，更不用说夜晚手脚冰凉，仿佛怎么也不能温暖起来。

　　应当是很冷吧？

　　谢不辞迟疑片刻，还是将人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半抱在怀中。

　　此时洛平生在梦中浮沉，感受到一道柔软热源，便下意识往谢不辞方向偏了偏。

　　她这一偏，面颊恰好压在谢不辞胳膊上，寻了个舒服的睡姿，教谢不辞也不能动弹，生怕将她惊醒。

　　那么不动就是了，至多第二日醒来时骨头酸痛。

　　谢不辞无所谓地将这点酸痛抛之脑后，只知道自己的困意终于上涌，感到没由来的安心。

　　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