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德随机消失》君清夷

3、善良

　　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洛平生就是同意与她搭档的意思了。

　　谢不辞放松下来。

　　感谢温柔慈悲救苦救难的洛仙君，她的功德有救了。

　　二人打开清净阁页面，正准备绑定搭档身份，却看谢不辞的手在半空又一次顿住，迟疑地游移着。

　　她对这东西运用还是不太熟练，以至于洛平生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她打开正确界面。

　　想起对方刚成为仙君不久，洛平生了然，贴心问，“要我帮你么，谢尊主？”

　　谢不辞如蒙大赦，含蓄地点了点头。

　　洛平生便低头来看。

　　她凑得很近，垂眸认真在二人的清净阁界面操作一番，长发在晚风里被柔柔吹拂，从谢不辞面颊上抚过，转瞬即逝的接触。

　　谢不辞下意识分辨盈满鼻腔的气息。

　　是一缕清冽平和的幽香。

　　她正神游天外，洛平生抬头又轻声问，“谢尊主是如何找到我的呢？”

　　谢不辞回了神，这话没什么不好回答的，于是她轻描淡写坦白，“我先去了一趟仙都，恰好遇见几位面熟的故人，就问了问她们清净阁的事。”

　　“然后她们说了功德绑定这回事，将我的位置报给了你，是么？”洛平生略略失笑，又叹了一口气，“分明我不想让大家担心……却还是让她们将我的去向关注。”

　　“她们自愿的。”谢不辞理所当然宽慰了自己新强扭来的洛仙君，“且现在有我做搭档，不会让你出事的，她们完全可以放心。”

　　这般说法教洛平生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是呢，同修为高深的谢尊主一道做任务，总能叫她们放心下去了。”

　　二人看上去自然万分，说着令仙都的仙君们能够集体眼前一黑的话，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不对劲。

　　若有仙君同僚在此，大抵要痛心疾首让二人明白，仙都仙君们本就提心吊胆洛仙君的身子，看到谢不辞凑在洛平生身旁更是令人放不下心。

　　可惜没有。

　　可惜。

　　谢不辞解释完自己的来意，洛平生自然也细细同她坦明这一趟来到长乐仙岛的目的。

　　“我来长乐仙岛，是为了来寻故友最后气息出现的地方。”

　　洛平生看上去有些困扰，眉目微微蹙起一瞬，似乎有些发愁，只是很快又被她掩饰了下去，“我同她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近些日子以来却发现她的气息消失，叫我十分担忧。”

　　气息消失？

　　这下谢不辞也同她一起蹙眉了。

　　根据这千八百年的经验来看，在她治下，若有一位魔修气息消失，无论如何也再探寻不到，那么定然是因为身死道消，去往忘川了。

　　显然洛平生也知晓这一重关联。

　　“我也是今日刚到，踏入长乐仙岛就先听闻了玉虚宗灭门一事，于是向这一处来看一看，这案子是否同我那故友失踪有些联系。”

　　要灭杀一位仙君何其困难？

　　仙君被天道授以仙格，灵力化作仙力，修为更上一层，寻常妖魔修士对她们动手都要掂量一二，更遑论干脆利落将其杀害？

　　谢不辞同洛平生对长乐仙岛皆不甚熟悉，略略思索之后，谢不辞问，“洛仙君，那么你可知道这玉虚宗坐镇的那位仙君是何身份？”

　　“这我倒是知晓一些。”洛平生道，“那位仙君名唤文令霜，号霁明，对待妖族不算……平和，平日里同仙都的仙君们感情很淡，将长乐仙岛归入自己庇护之地后，就不在仙都露面了。”

　　这位仙君。

　　谢不辞愣了愣，好似有些不确定。

　　“霁明仙君文令霜？原来是她？”

　　洛平生转过脸，比她更惊讶，“谢姑娘竟然将人认得么？”

　　……等等这话说的。

　　虽然她的确在魔宫自闭一千载，但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听了！

　　“有所耳闻。”谢不辞略略点头，“魔域也经常有妖族流窜，一些妖族将这名字提起过，颇为咬牙切齿，现在想来，应当就是长乐仙岛出身的。”

　　如果是这位仙君，那么对待妖族的态度何止是不算平和，简直是要赶尽杀绝。

　　君子不在背后将人妄言，洛平生同文令霜并无多少接触，不明晓对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因此话语还是太委婉了。

　　又是封闭的岛屿，又是追杀妖族的仙君。

　　谢不辞道，“也难怪玉虚宗灭门才会这样轻易被认定为恶妖生事。”

　　洛平生眨了眨眼，从谢不辞的态度中明白了什么，面色缓缓变得凝重，“真的是流言中那般，她对妖族做了错事……？”

　　谢不辞不清楚洛平生听过多少关于这位仙君的传闻，只道，“还不能妄下定论，再查查罢。”

　　洛平生微微颔首。

　　二人绕着玉虚宗转了转，希望从中能够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越走越感到奇异。

　　在每一位修士的血溅之处皆未感到妖力残留，而这妖力最盛的地方，竟然是摆放众人命牌魂火、感知宗门徒子生死的星辰阁。

　　谢不辞同洛平生走出山门时，周边许多岛民正在此为玉虚宗逝去的修士祭拜，她们为逝者口中念念，请逝者安息。

　　二人静静等待这些岛民做完这一切，便抬步上前，想问上一问。

　　谢不辞礼貌地拍了拍其中一位少女的肩，令她们回过头来，“打扰了，请问，这玉虚宗门可有同什么人结过仇，有过纠葛么？”

　　这些岛民见到两张生面孔，神色迷茫，惋惜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大约是没有的吧。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玉虚宗在庇佑着我们长乐仙岛了。”

　　谢不辞与洛平生对视一眼，道了谢，又寻了几拨不同的居民问询，皆是大同小异的回答。

　　在长乐仙岛上，玉虚宗风评不错。

　　谢不辞叹为观止：这玉虚宗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啊，因果律动这般奇异，看上去沾的血也不少，竟有这样多街坊邻居为它说话。

　　多次询问无果，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谢不辞看了看将要暗下去的天色，转头面对正在脑中整理线索的洛平生，“天晚了，我们先回你歇脚的客栈吧。”

　　她这样说，洛平生也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略略思索，“好，我们回去整理一下头绪，我也许要同你列一些疑……”

　　话音未落，余光中却见一道鬼祟人影动了动。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手，就要将人绑至身前。

　　那道鬼祟人影显然也发觉她们的动作，便不管不顾向外窜逃，然而仍敌不过已得道成了仙君的二人，仓促之下回身应对。

　　谢不辞有些惊疑，猛然收手，抬眸同洛平生对上一眼，看清对方眼底和自己相同的惑然。

　　她们从来人身上感受到了仙力，却十分微弱，只堪堪将来人护住。

　　这长乐仙岛中，除去她们二人、霁明仙君、洛平生那位友人，还有同僚来此？

　　那她逃什么？

　　那人的模样终于显现，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姑娘，眼瞳瞪圆，对她们的防备之心一览无余。

　　“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你这样一位仙君。”洛平生放轻了声音，“这仙力，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来人警惕看着她们，似乎正在斟酌她们是否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缓缓向后退着。

　　见自己连连后退而二人却不上前，她止住了步子，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开口：“这是之前一位云游到此的仙君姐姐看我太弱小，大发善心赠与我保护自己的。”

　　谢不辞听了嗤笑一声，眉目冷淡，“是么？”

　　她的目光如同刀剑一般落在这姑娘身上，杀意冷凝，几乎压得对方喘不上气来，“你叫什么？”

　　那姑娘眼中泛动起惊惧，感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却不由自主将谢不辞的话语回答出来，“小妖，别的人族都叫我小妖。”

　　“妖族？”

　　谢不辞还要再问，被洛平生的讶异打断了，“小妖……你没有名字吗？”

　　小妖倏然感到身上毛骨悚然的被控制感放松了，连忙摇了摇头。

　　“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谁来告诉我叫什么。”

　　这回答能够理解，洛平生轻轻地眨了眨眼，“那么，就是连着你自己，也没有给自己起一个名么？小家伙。”

　　小妖看了看收敛杀意的谢不辞，这才松了口气，天真地笑起来，“那种东西，得有别的妖或者人会叫，才有意义吧？”

　　“我又没有重要的双亲朋友，也没有很想跟陌生的那些妖或者人走到一起，名字对于我来说，就是累赘呀。”

　　周边已经有零零散散的百姓聚集了起来，是方才谢不辞洛平生二人交谈过的那些，听见了动静凑来看热闹。

　　这一看之下，众人神色有些焦急，似乎想要说话，谢不辞便转头，“你们可认识她？”

　　岛民当即连连点头，几位少女已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将小妖的情况告知，生怕这两位修士姑娘将小妖收去了。

　　“认得的，自然认得的。两位道长，这孩子是少有的愿意亲近我们的妖族，平日里也总是替我们做些事情，前不久还善良地收留了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姑娘，是顶顶好的孩子呢，可千万不要把她与那恶妖认错了啊。”

　　谢不辞还要再说些什么，被洛平生拉了一下衣袖，转头看见洛平生带着歉意的眉目。

　　“抱歉啊。”洛平生温言细语，“是我们认错了，小妖，我和阿辞太着急了，有没有伤到你？”

　　本关注着其他的谢不辞当即重心偏了，表情纠结不已。

　　好在没人看清她这一瞬的欲言又止，小妖摇了摇头，慌忙回应，“没……没事的，两位道长姐姐，我只是觉得你们二人是生面孔，有点担心你们来长乐仙岛的目的，是我先跟着你们的，吓到你们了，对不起。”

　　既然对方将这些话语坦诚，那她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不辞便也轻轻推了推身旁这位洛仙君，将方才忽然的亲昵称呼报复了回去，“我是来找这位……生生姑娘的。”

　　洛平生低低笑了一声，纵容地配合她。

　　“我也是来找我的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