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死对头后一直在翻车》萩日甜

58、第 58 章 “裴祈

　　“裴祈来得正好，你说要把久叶上校安排去哪……诶长官你回来了？”

　　智能门一开，军靴踏地的声音让洛妤下意识以为是外出接通讯的裴祈回来了，边问边转头才瞥到了一撮金毛，这才发觉进来的是伽法勒。
　　伽法勒嗯一声，走过洛妤停在久叶硝面前：“久叶上校，别来无恙啊。”

　　久叶硝朝声源处瞧去，张嘴开开合合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洛妤见了这才反应过来，刚忙上前给他解开他脖子上的自动屏蔽声音的息音装置。

　　“怎么会，我这不是听到风声立马就找过来了吗。”久叶硝虽然没像忒弥斯那样被五花大绑，但也没好到哪去，该上的装置一个没落。他动了动手腕，商量道，“既然对我的目的都心知肚明了，能解开点限制吗？”

　　洛妤：“解什么，把你解开去刀了我们的审问对象吗，别想唔唔——”
　　她反驳速度太快，伽法勒还没来得及拦就听她把话一连串地突突出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上手捂嘴。

　　久叶硝：“……”
　　他懵了一下，抬头质问伽法勒：“你没和她说？”

　　“啊还没来得及，多担待一下。”伽法勒说完觉得久叶硝没理由质问他，于是拉出艾倾上将说事，“你不也没和艾倾上将坦诚吗。”
　　效果立竿见影，久叶硝不说话了。

　　“解不了，我答应了艾倾上将，要把你捆好给她。解了不就露馅了吗，上校有见过哪个到特密S想强行杀掉疑犯的人，完事后还能完好无损地从特密S出来的？”伽法勒义正言辞地否决了久叶硝的商量，“虽然瞒不了艾倾上将多久，但至少能瞒多一会是一会，不然你我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着伽法勒愈发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试图PUA久叶硝：“上校你看我都愿意拿出我的全部身家以及诚信来配合你演戏，相对的你是不是也该配合配合我？你看我甚至都帮你在艾倾上将那边打了掩护，我也不要多，至少拿出点……”

　　久叶硝也是常年和各大人精打交道的人精，一下子就懂了，很是上道地问：“那么伽法勒上校想知道些什么呢？”
　　伽法勒相当满意：“好说好说，就一点小小的情报，比如三十年前的那场围剿行动。”

　　久叶硝早料到他会提这个，不动声色地说：“上校从艾倾那不是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吗。”
　　“怎么会，艾倾上将到底不是亲历者，很多事她也是一知半解，怎么能比得上听久叶上校嘴里说出来的。”伽法勒笑盈盈地说。

　　久叶硝兀自沉默下来，半晌才悠悠开口：“可以说，但你确定你周围这两个队员可信吗？”
　　“两个……？”洛妤喃喃出声，一扭头就见裴祈姗姗来迟。

　　不知怎的，明明裴祈出去回来时的前后神情乍一眼看上去压根没什么变化，但她却直觉觉得裴祈好像不太一样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类似于开窍了一样。
　　不会是突然铁树开花了吧？洛妤在心里不着调地想。

　　等她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瞎想谁时，立刻惊恐地摇摇头，意图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不是，她在心里编排谁？

　　裴祈，那个冷心冷面，感觉已经进化掉七情六欲的性冷淡Alpha！？
　　不不不，绝对是出F-87任务的时候，被污染侵蚀了脑子！

　　洛妤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来宽慰自己，强迫自己去听伽法勒和久叶硝不断来回拉扯的废话，还没听满两个来回，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放起空来，就感觉像回到了军校课堂，她坐在底下听无聊的理论课老师声情并茂地讲述滔滔不绝，如同机关枪一样无孔不入的理论知识。但每次知识只要一进到脑子，它又会像丝绸一样从她那有了褶皱也和没有一样的大脑皮层光滑溜走，像是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
　　她想，我到底要忍受这场天书一样的拉扯闹剧多久，直白点会死吗你们这群谜语人！

　　好在两位谜语人也没打算再谜语拉扯多久，距离艾倾前来抓人的时间也所剩不多，简单敲定了一些共识，就开始说正经情报。

　　伽法勒文质彬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礼貌道：“请说吧上校。”

　　“三十年前的那场围剿行动集结了军部十大军团里最出色优异的一千六百二十位军人，倾尽全力去抓捕忒弥斯。”久叶硝沉下声，缓缓叙述这场困住他整整三十年梦魇，“动用精锐部队去抓捕一个通缉犯，毫无疑问是拿大炮打蚊子，但这场本该一边倒的围剿，却出乎意料地几乎全军覆灭。”

　　裴祈神色平平，对此没有太大反应。
　　洛妤很显然没听说过这件事，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在这件事档案尚未封存前，军部给出的调查结果是作战前期的围剿场地侦查失误，进而使情报准确性出现极大纰漏，指挥官现场判断有误，导致大部分精锐部队深入到了敌方埋伏区，最后造成了几乎全军覆灭的惨剧。但调查结果刚放出来不到五分钟，整件事的档案立刻被封存，除元帅外无人能启封，包括调查结果。”
　　他顿了一下，突然问：“知道为什么吗？”

　　问完久叶硝也没打算让他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因为军部要压下这件事，当时殉职的军人都是精锐，如果贸然公布于众，军部在联邦的信服力会骤降一大截，也很有可能会引起恐慌，原本被压制的地下势力又会蠢蠢欲动……这么想是不是觉得军部封存这件事很及时很明智？赶在一切未发生前就先掐灭了苗头。”
　　“呵，或许有这份考量，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久叶硝冷嗤一声，周身气质凌厉得和最开始见到的那副温和样子判若两人，“这场围剿行动的失败才不是什么失误纰漏，而是内部出了叛徒！”

　　“现场指挥的指挥官突然叛变，故意让现场围剿的精锐军人深入敌方腹地，后方补给线也出了问题，现在想来八成也是叛变了，没粮没弹下前方全员悉数战死。”

　　伽法勒问：“你们当时没人反应过来吗？”

　　“当时浪川牧在深入前就向指挥部提过意见，但指挥部不允采纳，甚至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们恪守军令，否则按叛乱处理，无奈之下只好先服从命令，毕竟没人想到他们会叛乱疯狂到让精锐全部死在战区。”久叶硝恨恨地咬牙道，“浪川牧那时候也仅仅只是认为当前局势没必要那么快就深入，根本没往指挥部已经叛变了的方向想。”
　　“因为当时指挥部里面的指挥官是我们并肩了近二十年的战友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亲手害死多年的战友！为什么！”
　　久叶硝痛苦不已，指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死死扣在掌心，留下五道见了血的印记。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忘怀。
　　当时硝烟漫空，连周遭的队友都难以窥见，没有指挥，没有情报，没有补给，弹尽粮绝下只能赤身肉搏的绝望，耳边除了枪炮声，就是队友的惨叫。
　　每一声痛呼，每一声枪炮射穿炸开肉/体的声音，亲眼目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战友，甚至最后浪川迟将他推开的那双手，都化作夜不能寐的致命梦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提醒着他，不能忘记这一切，不能忘记他是踩着战友的尸骨侥幸活下来的亡灵，不能忘记替他们报仇，让一切真相大白！

　　自由的鸢尾花无法盛开在地下不眠英灵的身躯边，长久的思念传达不到他们耳边，那么我们所奉献上的到底是什么？

　　至始至终枉死的战士只是至高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我们的信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那么愿为联邦献上一切的我们，也不过是执权者巩固势力的踏板。
　　一切都是那么荒唐可笑，却一下子剥夺了一千六百零八位军人的生命！

　　“上校冷静！”伽法勒迅速伸手按住久叶硝的双肩，在他耳边大声呼喊陷入混乱的久叶硝。
　　“洛妤！去拿镇定剂和呼吸检测医疗环来！”
　　“是！”

　　“……不，不需要……”久叶硝用力眨了眨眼睛，竭力恢复清明的同时，将手心渗出的血随手抹在自己的衣裤上，“我没事，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说着他拍拍伽法勒的手示意松开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重新坐端正：“果然还是一个人憋太久了，一下子情绪爆发的太过。”

　　他对在场的三人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微笑：“我真没事，重新调节情绪这事我很擅长，早就习惯了。”
　　“是我的问题，我有点意气用事，接下来我会更客观地描述。”

　　“如果上校你还能继续，那我不阻拦你。”伽法勒想了想提议道，“上校，改成一问一答的方式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久叶硝一愣，眼前突然闪过了浪川牧笑着冲他招手，紧接着浪川迟小跑上前勾住自己兄弟脖子的场景，连声音都恰到好处地就此响起。
　　“一问一答比较好吧？”

　　久叶硝眷恋地闭了闭眼。
　　原来我们分别的时间已经久到你们在我记忆中的样子都开始变模糊了……

　　“可以。”久叶硝说。
　　就好像刚才只是短暂地闭目养神了一下。

　　伽法勒问：“当年指挥部叛变的人，如今仍在指挥部就职吗？”
　　“他们都死了。”久叶硝扯了扯嘴角，“当年的围剿行动，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一千六百零八名军人在战区殉职，幸存者仅有十二人，其中六名是叛变的指挥官，剩下的是战区重伤濒死的军人，我当时就是濒死一员。等我脱离危险期，从生命舱睁眼到离开后，我才得知当时的指挥官全部自杀了。”久叶硝现在尤为冷静，摸着下巴慢慢叙述，“剩下的军官里有两个听说是丧失了求生意志，在生命舱里心脏骤停死了，其他三人和我一样，但毫无例外他们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一个自杀了，剩下两个在接受完心理辅导后回归军队，最后却死在了一次反叛任务里。到头来只剩我还活着。”

　　“上校自己的心里也很清楚吧，剩下的幸存者不管是自杀还是殉职，都指向了一个目的。”
　　伽法勒抬眼，一字一顿地说：“是灭口。”
　　“但上校你是怎么逃掉灭口的？是因为幸存者里只有你一个人失忆了。”

　　久叶硝煞有介事地认真听着，笑了笑：“艾倾这都和你说。”
　　“就算艾倾上将不说，这事也不是秘密，随手就能查到。”伽法勒说，“但上校真的失忆了吗？明明对围剿行动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失忆是真的，但记得围剿行动也是真的。”久叶硝意味深长地说，“伽法勒上校你不也一样吗？我们都是迫不得已。”

　　“行，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叛变的对象是？”
　　映射到墨色遮目镜的光一闪而过，久叶硝缓缓吐出三个字：“地下场。”

　　裴祈蓦地抬眼。

　　“我明白了。”伽法勒拍拍衣服站起来，低头询问久叶硝：“我现在要去审忒弥斯，上校要来听听吗？”
　　久叶硝微笑：“荣幸之至。”

　　裴祈站在光暗交界处，面无表情下显得整个人周身气质更加高傲，投下来的目光像是凝着冰霜。
　　地下场，我必将你千刀万剐，偿血命！

　　审讯室的门扫描解析伽法勒的虹膜，八十七万六千七百道权限密钥解开禁锢，内部智能齿轮缓缓转动，随即审讯室的大门应声而开。
　　一路朝内部通道往里走，军靴此起彼伏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听。

　　最后声音戛然而止，四双军靴停在了编号为704的特制审讯室前。
　　忒弥斯被禁锢在一把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双脚皆被钢制手脚铐牢牢钉在前板和椅腿上。
　　她睁开酸涩的双眼，顺着军靴慢慢往上打量，最后抬头停住，半眯起眼盯向背光的四人，艰难地分辨眼前人的脸。

　　她舔了舔干涸的唇缝，声音嘶哑：“你来了，伽法勒·杨，我等你好久了。”
　　“嗯，有什么想交代的？”

　　忒弥斯权当没听到，眼珠子一转，盯着久叶硝的脸问：“他是谁？”
　　“记得三十年前的围剿行动吗？”久叶硝反问道。
　　说到这个，忒弥斯的神色有了点变化，但很快又重归平静，嘲弄道：“哦那个傻子行动，我当然有印象。”

　　洛妤一听下意识看向久叶硝，见他反应平平后浅浅松了口气，随即生出团针对忒弥斯这话的无名火来，指着她怒道：“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伽法勒头也不回地伸手拦下准备冲进去暴揍人的便宜闺女：“怎么说？”

　　虽然他不介意洛妤揍人，也觉得这没什么，但现在情况特殊，最好还是先问完话再揍。

　　忒弥斯又不愿理他了，转头看向一旁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裴祈，那眼神像是要从裴祈身上盯出个洞来。
　　这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探究非常冒犯，看得伽法勒眉心一皱，直接腿一跨挡在了两人中间，物理隔绝忒弥斯探究的视线：“眼珠子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挖了，反正特密S多的是医疗舱，重新植入一双眼睛也不难。”

　　从未见过伽法勒还有这么一面的忒弥斯收回炽热的视线，新奇地说：“伽法勒，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人啊。”
　　伽法勒微笑道：“把你脖子上那水一样的脑浆摇匀了，针眼似的脑仁充完气再和我说话，不然蠢得让人想笑。”

　　忒弥斯被刺了一通却丝毫不以为然，身子前倾引得钢制手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突然道：“我可以送你们一个消息。”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射向她。

　　“难道你们真心觉得三十年的那场傻子行动真的是为了围剿我吗？别傻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居然能让军部这么忌惮……”忒弥斯说着，露出森然的笑，阴冷得让人瞧上一眼就心生惧意，“我当时确实在场这不假，但打着围剿我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让那群精锐沦为实验体哦。”
　　久叶硝猛地一怔，大步上前死死抓住审讯室前的防爆钢管，目眦尽裂：“你说什么？！”

　　“当时研究到了瓶颈，非常缺乏人体实验的研究数据，但普通人又承受不住实验力度，极易死亡。一旦实验体死亡，那么倾注在这上面的时间精力金钱全部都打了水漂，成本太大他们根本耗不起。于是他们决定选择身体素质强健，意志力足够顽强坚定的联邦军人进行实验。”
　　“理想很丰满，但具体要怎么实现呢？联邦军人又不是随处可见的白菜，怎么弄到手是一个问题，要怎么保证他们实验过程又不会反抗也是个问题。”忒弥斯彻底撕开三十年的背后血淋淋的真相，“我不清楚后面那个怎么解决，我只知道前一个是军部高层亲自送过来的。”

　　裴祈嘲弄地勾勾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来。
　　久叶硝：“亲自……送来的？”

　　“不过那些精锐太孤注一掷，压根没给那些人机会，计划翻车，貌似是全死了……应该？大概率吧。”忒弥斯说到这时，语气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
　　伽法勒立即抓住这点，忙开口问：“连你都不确定？”
　　忒弥斯：“是啊，我又没和他们合作，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为了能安然逃走，我还费了不少功夫。”

　　久叶硝不管不顾地单刀直入逼问：“他们是还活着吗？”
　　“啊——这种事呢，我说不好。但我好心奉劝你，别抱有太大希望，哪怕活着，那也是身处地狱，还不如死了来的轻松。”

　　“毕竟，当时接管那些军人的实验员可没一个是善茬，说他们疯子都是轻了，那是恶魔！”忒弥斯轻笑起来，但笑却不达眼底。
　　“尤其他们中还有一位恶魔中的恶魔，之前在F-87你们应该也见过他。”

　　凉薄一片的眼睛配上含笑的声音，诡异又悚然。
　　“术刀，地下场一切研究项目的总负责人兼最高执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