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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鸿沟自内向 ...

  •   见白郁之迟迟不说话,伽法勒歉意地朝他笑了笑,熟悉的感觉一回来,一下子冲淡了那份近乎妖怪的压迫感。

      “抱歉,我的问法是吓到你了么?”伽法勒放缓了语速,真诚道,“是我的问题,我太急了。”
      白郁之摇摇头,手动捏了捏发麻的指尖和掌心,下意识略过心底的异样,说:“有一点,是裴祈有告诉过你吗?”

      “嗯,所以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解决方案。”伽法勒说,“他一死亡就会触发回溯,但你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回溯形成的时间轴,所以我在想有什么方法能规避他的死亡……”他说着轻叹了口气,有点忧愁地道,“看到他最近状态不太好,偶尔还把自己关起来,咳嗽吐血什么的,我就很难受,想为他做些什么。”

      白郁之认真思索着问:“咳嗽吐血的频率高吗?”
      “有点,但他老躲着我……”

      “正常,逆转者都这样,你不让你看应该是怕你担心。”白郁之自然而然地接上话。
      终于听到想听的了,伽法勒眯起眼,轻声重复了一遍:“逆转者?”
      “你不知道?他没和你说吗?”白郁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他就被伽法勒带进了误区,他利用一些巧妙的话术和说话节奏,让人毫无防备地顺着他的逻辑想当然地信以为真。

      白郁之抿抿唇,有点不高兴。

      “抱歉,事出突然本来我也没想用这种手段的。”在看出白郁之已经发觉后,伽法勒也没再装下去,真心实意地道歉,“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想自己扛,我总觉得我要再等下去,我就要失去他了,所以迫于无奈我只能从你这里打探消息,很抱歉骗了你。”

      心底最后一点不痛快随着这段话彻底烟消云散。

      白郁之心想,是他自己没察觉出来,和伽法勒·杨上校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太关心裴祈了而已。

      “没关系,是我想当然了。”白郁之很快便将这事揭过去了,转而说回正题,“所谓逆转者就是逆转命运的谱拉尼人,可以分为逆转自己的命运和逆转他人的命运,但共同的一点是逆转者逆转命运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伽法勒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一般逆转命运大多是想活下来或者活得更久一点吧,如果说逆转自己命运会死,不逆转也会死,那还有什么逆转的必要吗?”

      “没必要,所以一般不会有人逆转自己的命运,几乎所有的逆转者所逆转的都是他人的命。”

      伽法勒一怔,忽然回想起之前裴祈在他耳边说过很多次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心蓦地一痛,顿时明白了什么。

      白郁之说:“而且成为逆转者需要命运契,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契吗?”
      “……我知道。”伽法勒强忍下心里的酸涩,说,“他在逆转我的命运?”

      语气轻得仿佛要碎在空气里。

      白郁之轻轻嗯了一声:“他想让你活下来。”
      伽法勒猛地站起来:“可我想让他活着。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再是逆转者吗?”
      “没有,逆转不可逆。”

      犹如当头一棒打碎了编织的妄想,伽法勒失去力气般跌坐回来,低低发问:“真的没办法了吗,有什么能让他活下来?”
      “弄清楚你的死因。”白郁之说,“他要逆转你的命运,规避你的死亡,那我们最先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这样才能判断他具体要做什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活着。”

      ……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弄清楚,剩下的就麻烦你了。”共商完全部事宜,伽法勒起身正欲告辞。

      这时,先前离开的浪川牧少将又折返回来,不知道倚在墙边站了多久,在注意到伽法勒准备要离开时,懒洋洋地开口:“我送你。”
      这不是在征求意见,浪川牧走过来,在路过白郁之时随手将体温计丢到他怀里,对他说:“测一下,回来给我看。”

      白郁之顺手拆开包装,然后就搭在膝盖上小幅度冲他挥手:“再见上校。”
      伽法勒微笑道:“再见。”

      浪川牧看着两人的互动,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一路送到门口,浪川牧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带上门,直白地问:“他们都是谱拉尼?”
      “是的,少将刚刚应该都听到了。”伽法勒顿了顿说,“我以为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浪川牧低头叼了根烟,但没点燃,含糊不清地说,“有一点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伽法勒婉拒了他递来的烟,说:“知道,让这个身份永不见天日。”

      一旦放出“还有幸存谱拉尼”这一消息,那些藏在暗地的眼睛届时定会贪婪蜂拥上来,谁也无法保证这一次是否会重蹈四十二年前的覆辙。
      最好的办法就是隐瞒。两人心知肚明。

      浪川牧说:“我准备翻出当年的案子向上打报告,他的经历我需要洗洗,顺便给他换个新身份。”
      伽法勒:“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浪川牧嗤笑:“我管他们,能交上报告知会一声就很给他们面子了。”

      伽法勒轻笑出声:“他们有时候确实挺烦人的,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浪川牧比了个ok给他,说:“到时候参加你们婚礼,随个大的给你。”
      “借你吉言。”伽法勒摆摆手离开,“等尘埃落定,我们尽量早点办上婚礼。”

      天光万顷,云层薄透,是首都星难得的好天气。

      伽法勒刚进特密S,就遇上了正抱着沓报告,神色匆匆的布琳恩。
      布琳恩一见到他路也不走了,从小山般高的一摞报告上探出头,冲他挤眉弄眼。

      “眼睛抽了去找枕寒治。”伽法勒脚步一顿。
      布琳恩:“……”

      “她的意思是裴祈在办公室等你。”听到自己名字的叶枕寒头也不抬地说,“眼睛抽了自己去找药剂滴,我不管这种小事。”

      “那你会为我开个先例吗,宝贝?”云谈满怀期待地问。
      “不会,滚去干活。”叶枕寒很是冷酷无情地往他工作间一指,恶魔低语,“那里还排着四架机甲等你去修呢,还有闲工夫过来宝不宝贝的,是嫌活儿太少了吗?”

      云谈是过来凑热闹的,身上的工作服没来得及换下去,上边还沾不少干涸的机油,更衬得整个人灰头土脸得像流浪汉,闻言非常委屈地哀嚎,开始打感情牌:“知道我忙,宝贝你不能来帮帮我吗?你舍得我那么辛苦,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赶工,不能陪你一块回去吗?”

      叶枕寒辅修过机甲工程相关的课程,也有考取相应的维修证件,要不是他对医学更感兴趣,或许他真的会成为一名机甲工程师。

      “……谁要晚上和你一起回去。”叶枕寒拖着意图大鸟依人的云谈往工作间走,“快点修,不然我不帮你。”

      布琳恩呕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长官,我要瞎了,能让这俩打情骂俏的滚出特密S吗,办公室恋情什么的还是太折磨单身人士的眼睛了,我要去换一双没被污染的眼睛。”

      “不行,因为我也在搞办公室恋情。”伽法勒很是爱莫能助,“你要是实在空虚寂寞冷,去找玛拉·菲抱团取个火,相信她会很乐意借个肩膀。”
      布琳恩对玛拉·菲这个来者不拒的联邦第一浪荡/女流氓还是敬谢不敏:“再饿极了也不会军中对食,我对同穿这身衣服的人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那真可惜。”
      “……”布琳恩抱着报告,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伽法勒也没停留,双手插兜,风也似地回办公室。

      但等他真的到了办公室门口,刚因打趣而松懈下来的神经又蓦地紧绷起来,疑虑不定地定在大门口。

      谁料军部大门太过高科技,检测系统一扫描到人自动给开了,伽法勒连措辞都没来得及想好,一抬头就和办公室内的裴祈对上了眼。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智能大门简直是专坑他来的!

      “不进来坐吗?”
      裴祈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神情平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间办公室的长官,门口那个纠结的鹌鹑是要被叫进来训话的下属。

      回来一路攒了一箩筐的话在真正见到他的瞬间,一下子忘光了。伽法勒脑子一片空白,憋着口气僵硬得跟个机器人滚了进来。

      智能门无声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我们谈谈。”

      “你去找白郁之了,他全告诉你了。”一句疑问硬生生被裴祈说成了肯定,似是没心情再和他拐弯抹角地隐藏什么东西,整个人平静直白得有点不像他。
      “是。”伽法勒一口气蓦地散了,说,“因为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模棱两可,我理解不对就两模两样的话!我要和你谈,是想和你坦诚,所有都摊得明明白白的那种谈!”

      “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你了。”裴祈皱着眉,“你觉得我还会骗你?”
      “我不知道,我很想说不会,但我说不出口。”

      伽法勒没理由地感到一丝慌乱,心脏跳得很快,血液循环流速因此加快,泵血的同时泵出了道不明的烦躁,压在心口无端引得他呼吸急促起来。

      “或许当时在塞莱斯汀,希尔伯特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的坦诚是我自以为的坦诚,说到底根本经不起深究。”伽法勒不吐不快,索性将所有想说的一次性全抖了出来,“我知道你背负了很多,谱拉尼灭族的仇恨,对联邦不作为的痛恨,上百次回溯过去却仍无法改变你所想改变的无力……你一个人承受惯了,你不说,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可这注定不长久,你习惯了把痛苦和孤寂打碎了往肚子咽,像个孤胆英雄一样一直往前,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你要抛下我吗?!”

      裴祈被他这一通不管不顾的言论砸了个劈头盖脸,最后那几句质问口吻成功撩起了他心头的火,但为了这次谈话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默默在心里举起个水枪淅淅沥沥地往火苗根滋水,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要抛下你,我是要保证你的安全伽法勒。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但你可以不用步我的后尘,我比你平白多了整整几百次的经历,要真算下来我都可以比你大几百岁了。”

      这几百岁一出来属实是震住了伽法勒几秒,他咬着牙,下颌骨连着颈侧的筋骨绷得紧紧的,不笑的时候五官更显张扬邪气,强A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那几百次的经历吗?还大我几百岁,在我来前你是不是喝了酒啊小朋友。”

      水势太小没能灭了火,反倒被火吞了个正着,熊熊燃烧得旺盛。裴祈沉下脸,尚且还记得自己的目的,不想和他吵,于是强忍下火道:“喝不喝酒的另谈,我现在没什么东西是瞒着你的了,谱拉尼、叛军二把手、国安……我很就以前就是国安的人,后来才进的军部,之后你应该也能自己捋清楚。总之我所有的身份就在这里了。”

      伽法勒静静地看着他,裴祈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两人沉默良久,明明仅隔一张桌子,但却更像是隔着条鸿沟,深不见底,没人敢越过去。

      其实仔细想来,这条鸿沟从一开始就存在,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裂着条缝隙——
      裴祈从遥远的未来回溯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提交了婚姻申请的报告,与伽法勒领证的同时种下命运契。他对伽法勒抱有偏见,警惕他怀疑他,以一种近乎看客的方式呆在他身边,想知道在那么多次过去中,他究竟是怎么探究到真相的。

      结果探究到一半,他把自己搭了进去,偏见和疑虑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后知后觉的满心欢喜。
      他知道伽法勒最后的结局,在明确心意再无法眼睁睁看他去死,他自认没有什么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英雄癖好,旁人的死活无关紧要,但伽法勒不是旁人。

      逆转命运一命抵一命,他不习惯向人口头去说,只习惯一个人默默去做,甚至因为死了太多次,到最后他竟对自己的死轻车熟路,再滋生不出一丝恐惧,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没想过和伽法勒提起这事,因为他一定不会允许,不如索性只字不提,只是偶尔有几个瞬间,他会贪恋与伽法勒相处的时光,杯水车薪,不足以撼动他的念头。

      裂隙一直横在两人面前,一个没打算修复,装作看不见与之继续相处,一个看到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等着另一个主动搭把手,一转头发现人家压根就没这打算。

      “所有?直到现在你都不愿意和我说逆转者的事吗?那时候你在浴室做什么,咳嗽吐血一个都不打算说吗?”伽法勒听不出情绪地问。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需要被拯救,需要被一命换一命还要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傻子吗?你瞎替我做什么决定,我的命很重要,你的命难道就很轻贱?用情至深主动赴死拯救伴侣的浪漫桥段是不是还要我鼓掌哭着感谢你?”

      鸿沟自内向外开裂彻底撕碎粉饰的太平。

      轰的一声心头火燎原,裴祈怒气上涌:“我不惜命,难道你就很惜命吗?别说的冠冕堂皇,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做局的人又好到哪里去?明知贸然进去A5污染核心就是死路一条,先前的你去的还少吗,你就可以去,我就不行!哪来毛病,谁惯的你?你那令人发指的自我牺牲的英雄主义我早就看不惯了!就这么想做拯救世人于水火的救世主,你是不是贱得慌?”

      “说我替你做决定,好笑,全联邦最一意孤行的人不是你吗?”裴祈冷笑着质问他,“试问整个联邦有谁能改变你的决定,指挥官最自大最自我的臭毛病你全占了个遍!你一发号施令下去,谁都得听你的,凭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伽法勒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是!我是自大自我傲慢,可我命令你什么了?我哪一次逼迫你听从于我了?你不愿意说的,遮遮掩掩的我哪一次不是轻轻揭过去,等你想通了愿意说了再知道的。”他越说越气,砰地一声双手砸在面前的办公桌,身子前倾,声音低了下去,“别人都能这么说我,唯独你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说我。”

      “你不和我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直猜来猜去,我也会累的。”

      裴祈猛地攥紧了办公椅把手,胸膛剧烈起伏,余怒未消更添一把热油,几乎要口不择言起来,但好险最后悬崖勒马,倏然闭了嘴,把临到嗓子眼的伤人话重新咽了回去。
      这一咽着实艰难,他向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考虑他人能不能接受,这一退步还是平生头一遭,哽在喉咙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拼了命吞了回去,差点没把牙咬碎噎死他,气得脸红眼睛红的。

      但伽法勒又是何许人也,察言观色能力早就练就得炉火纯青,不需要裴祈亲口说,他自己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是我想不猜就不猜的吗,想得倒轻松,那你他妈先别管我,别拿命换我的命啊!自以为是的小鬼,以为救下我的命就万事大吉了?我他妈会拿着这条命——”

      腕骨上的终端突然嗡嗡作响,剧烈的震动作用在皮肤上,但不知怎的肌肤底下的骨头也在轻微作痛,无端让伽法勒回想起塞莱斯汀的大火。
      只不过那时是裴祈捏着他的手腕。

      想到这里,伽法勒怒火更盛,想都不想直接摁息了终端,直接挂断了对面的通讯申请。
      他深吸口气道:“继续,我刚骂到哪了——”

      嗡嗡!
      又来!伽法勒皱着眉再度摁掉,手还没挪开终端,又是一个通讯申请打过来……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怒火中烧地接通,还没来及开口,对面就率先劈头盖脸地扔下一句:
      “马上过来会议室,高科院大量污染样本丢失,污染指标有异常!”

      “污染即将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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