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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溯光时分   金光与 ...

  •   金光与银光疯狂撕扯的漩涡中心。

      那只青鸟虚影渐渐凝实,化作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如雾,青丝垂落。

      是柳望舒。

      却又不完全是——她的面容更年轻些,眼中有光,像是多年前还未嫁给他时的模样。

      这是她残存在世间最后一缕“不舍”执念。

      不是完整的魂魄,是一道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烙印。

      她飘到沈青崖面前。

      伸手,这一次,指尖没有穿透。

      因着同心缚魂符的牵绊,她能触到他了。

      冰凉。

      却真实。

      “青崖。”

      她轻声唤他,声音里有叹息:

      “我怨过你。”

      “恨过你。”

      “恨你眼里只有星图,看不见我咳血。”

      “恨你心里装着苍生,却装不下一个等你的我。”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但看你如今模样。”

      “看你白发苍苍,看你魂飞魄散也要送我走。”

      “忽然觉得。”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转头,看向阵外。

      沈怀舟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死死盯着阵中,生怕一眨眼父亲就没了。

      崔伯老泪纵横,一遍遍喊着“郎君”、“夫人”。

      柳望舒收回目光,对沈青崖笑了笑:

      “怀舟已长大。”

      “他能照顾好自己。”

      “我无牵挂了。”

      她向后退一步,身后是越来越盛的银光往生路的光。

      “青崖。”

      “你还有余生。”

      她声音温柔,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莫陪我赴死。”

      说完,她转身,毅然向银光走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手腕突然被抓住!

      沈青崖的手。

      枯瘦。

      冰凉。

      却握得死紧。

      他摇头,血泪从眼角滑落:

      “我余生若无你。”

      “不过行尸走肉。”

      他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绝望与孤注一掷:

      “舒儿。”

      “最后一次”

      “跟我走,好吗?”

      不等她回答。

      他忽然仰天长啸!

      眉心那道暗红色的同心缚魂符,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在燃烧最后寿元!

      以魂魄为柴,以执念为火,强行扭转阵法流向!

      “轰!!”

      金银交织的阵光,开始剧烈倾斜!

      银光消退。

      金光暴涨!

      梧桐树疯狂摇动,落叶在金光中粉碎成齑粉。

      天机镜悬浮半空,镜面浮现两行古篆:

      金芒溯光,归者或得新生,然前尘记忆或有损。

      银芒往生,逝者得解脱,然缘尽于此世。

      沈青崖看懂了。

      金光溯光她可能回去,但可能忘记一切。

      银光往生她彻底解脱,但与他缘尽。

      没有第三条路。

      没有两全法。

      柳望舒看着他燃烧寿元的疯狂模样。

      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毁灭的执念。

      终于。

      泪落了下来。

      不是怨,不是恨。

      是心疼。

      她颤声问:

      “你可知。”

      “溯光回去,我可能会忘记你?”

      “可能会选择完全不同的人生?”

      “甚至。”

      她闭上眼:

      “可能会爱上他人?”

      沈青崖点头。

      每一个字都如刀割,但他点头:

      “我知道。”

      “但那至少你还活着。”

      “而我。”

      他笑起来,笑容破碎:

      “有机会重新认识你。”

      “哪怕只是陌生人。”

      “哪怕远远看你一眼。”

      “也好过。”

      他哽咽:

      “再也看不见你。”

      说完。

      他最后看了一眼阵外的沈怀舟。

      隔着扭曲的金光,父子对视。

      沈青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儿子,对不起。

      替爹好好活着。

      沈怀舟读懂了。

      他爬起来,想冲进阵中,却被崔伯死死抱住。

      “公子!去不得啊!”

      沈怀舟挣扎,嘶吼:

      “爹!!!”

      声音被阵法的轰鸣淹没。

      而阵光,在这一刻彻底转为纯金!

      时空开始扭曲。

      金光漩涡的中心,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模糊。

      过去与现在开始重叠。

      沈青崖感到自己的魂魄在被拉扯,分解,又重组。

      他紧紧握着柳望舒的手。

      生怕一松手,就是永别。

      就在金光即将完全吞没他们的瞬间。

      柳望舒忽然回头。

      不是魂魄的回头。

      是执念烙印的回眸。

      她看着沈青崖,看着这个为她疯魔、为她成痴的男人。

      轻声说:

      “若真能回去。”

      “青崖。”

      “别再把自己困在星图里。”

      她握紧他的手。

      这一次,是主动的。

      “看看身旁。”

      “看看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

      金光轰然炸开!

      吞没梧桐树,庭院整个沈府吞没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永恒。

      金光渐渐消散。

      梧桐树下,空空荡荡。

      阵法痕迹消失不见。

      只有一面古朴的天机镜,静静躺在地上。

      镜面朝上。

      映着黎明的微光。

      崔伯与沈怀舟踉跄冲过来。

      “郎君!”

      “爹!”

      无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怀舟跪在镜前,颤抖着手去捡。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镜中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里,映出奇异景象:

      是一个春日的闺房。

      雕花木窗开着,窗外桃花正盛。

      十七岁的柳望舒坐在窗边绣架前。

      穿一件鹅黄色的春衫,发髻松松挽着,簪着一朵粉桃。

      她低着头,手中针线穿梭,正在绣一方帕子。

      帕角,隐约可见合欢花的轮廓。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柔暖明媚。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像从未经历过那些咳血的夜,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心死的瞬间。

      然后镜面视角微微偏移。

      映出闺房外的小径。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正匆匆走来。

      青衫落拓,眉眼清冷,却难掩俊朗。

      是沈青崖。

      年轻时的沈青崖。

      他手里紧握着一支白玉簪。

      簪身雕着合欢花。

      他走到柳府门前,停下,抬头看着匾额。

      眼中没有三十八岁时的沧桑与疯魔。

      只有年轻人才有的、笨拙的紧张。

      他抬手,叩门。

      “吱呀。”

      门开了。

      镜中影像到此,突然模糊。

      涟漪散去。

      镜面恢复平静。

      只映出崔伯与怀舟惊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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