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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陵诡影 东海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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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归来的第五夜。
月黑风高。
沈青崖一袭黑衣,独自站在京郊皇陵的神道入口。
夜风穿过石像,发出呜呜悲鸣。
他手里握着一块司天监的令牌
这是前朝留下的规矩,监正有权在特殊天象时,入皇陵观测地脉。
守陵卫验过令牌,沉默放行。
陵内阴森,长明灯幽暗如鬼火。
沈青崖按着镜灵碎片指引的方向,穿过一道道墓门,深入地下。
越走越冷。
不是普通的阴冷,是那种浸入骨髓的、带着死气的寒。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门上刻着四个古篆:
“陪葬重器”
门未锁。
推开时,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堆满了前朝珍宝。
金器、玉器、青铜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青崖的目光,却径直落在最深处的一个石台上。
那里放着一面铜镜。
古朴,厚重。
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照不出任何影像。
镜背刻着复杂的星图与云纹,正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凹槽刚好能放下镜魂珠。
镜身。
沈青崖走近,伸手。
指尖即将触到镜身的刹那。
“嗡”
墓室四周,突然亮起无数道红光!
是守陵阵法被触发了!
红光交织成网,向他当头罩下!
沈青崖疾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咒,与红光相撞。
“轰!”
气浪炸开,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
而墓室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有贼人闯入陪葬库!”
“抓!”
沈青崖抓起镜身,塞入怀中,转身就逃。
他熟悉皇陵部分机关,可守陵卫更熟。
追兵越来越近。
慌乱中,他推开一道暗门,冲了进去。
门后,不是通道。
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墓室。
没有陪葬品。
只有四面墙。
墙上,画满了壁画。
第一幅画:
一个年轻男子,身穿国师袍,站在高台上布阵。
台下,躺着一个女子,面色苍白,气息奄奄。
旁注:“永昌三年,秋。吾妻病危,以溯光阵逆天改命。”
第二幅画:
阵法启动,光芒冲天。
女子的魂魄从体内飘出,没入光芒中。
可她的肉身,却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注:“阵成有缺,魂归而身滞。吾妻成‘活死人’,魂在过去,身在今朝,两相隔绝。”
第三幅画:
女子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呼吸微弱。
国师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旁注:“此后十年,吾妻不生不死,困于两时夹缝。吾每日唤她,她魂在彼世,听不见,亦回不来。”
第四幅画:
国师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纵身跃下。
旁注:“永昌十三年,冬。吾殉道于此,以残魂镇锁妖塔,赎罪余生。后来者鉴之:溯光非慈悲,乃最残忍之术让归者永失归处,让留者永困悔恨。”
壁画到此,结束。
沈青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原来溯光阵有缺陷。
即便成功,也可能只让魂魄回去,肉身滞留。
那柳望舒会变成什么?
与画中女子一样,成为活死人?
魂魄在过去,身体在现在。
两相隔绝,不生不死?
他踉跄后退,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怀中,三件祭器突然剧烈发烫!
鲛人泪、冰魄、镜魂珠,竟自行飞出!
镜魂珠“咔”一声,嵌入镜背凹槽。
冰魄与鲛人泪,一左一右,融进镜框两侧。
“嗡。”
完整的天机镜,光芒大盛!
镜面灰尘尽去,变得清晰如水面。
镜光扫过壁画角落。
那里,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浮现出几行隐藏的小字:
“然,天道五十,终留一线。”
“若以‘同心缚魂符’为引,以施符者全部寿元与魂魄为祭。”
“可补阵法缺陷,令魂身同归。”
“代价:施术者永世消散,不入轮回。”
“受术者若不愿归则前功尽弃,二人同寂。”
沈青崖盯着那几行字。
全部寿元与魂魄。
永世消散,不入轮回。
她若不愿归,则同寂。
他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也好。”
“若她不愿,我便陪她一起散了。”
“总好过”
他抚摸着镜面,轻声说:
“让她一个人,困在那里。”
就在这时。
墓室入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青崖握紧天机镜,转身。
却愣住了。
进来的人,不是守陵卫。
是沈怀舟。
少年一身劲装,手中握着剑,眼圈通红,死死盯着他。
“父亲。”
“您果然在这里。”
沈怀舟声音发抖:
“我买通了守陵官,一直跟着您。”
他看向墙上的壁画,又看向沈青崖手中的天机镜:
“您都看见了?”
“看见这阵法的后果了?”
沈青崖沉默。
沈怀舟指着壁画上那个躺在床上、不生不死的女子:
“您想让母亲也变成这样吗?!”
“魂魄回去了,身体留在这里,像个活死人?!”
“还是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吼:
“您要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去换那个‘万一’?!”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儿子。
眼神平静得可怕:
“怀舟。”
“她不愿但我必须试。”
“为父此生,亏欠你们母子太多。”
“这是唯一。”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能还的机会。”
沈怀舟怔怔看着他。
看着父亲鬓角刺眼的白发。
看着父亲眉心那道暗红如血的符纹。
看着父亲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忽然。
“噗通”一声。
沈怀舟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父亲。”
“儿子求您。”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若母亲不愿。”
“您放手,好吗?”
“别让她,也别让您。”
“连最后一点安宁,都求不得。”
沈青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看着这个他从未好好疼爱过的孩子。
良久。
他缓缓点头:
“好。”
“若她不愿。”
“我放手。”
沈怀舟松了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爬起来,抹了把脸:
“我们快走,守陵卫马上就到。”
话未说完。
沈青崖手中的天机镜,剧烈震动!
镜面光芒流转,映出了一幅景象。
是柳望舒。
她被困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
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坐在窗边,咳嗽,咳出血。
然后起身,望向泰山方向。
轻声说:“青崖,我知你在算封禅吉时。”
说完,将染血的帕子投入火盆。
火光映亮她平静的微笑。
然后一切重置。
她又坐回窗边,咳嗽,咳血,望泰山,焚帕,微笑。
循环往复。
日复一日。
三年。
整整三年,她被困在这个“最后一日”里,重复了上千遍。
她的魂魄,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随时会散去。
镜中,传来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声:
“好累青崖,让我走吧。”
沈青崖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她这三年,是这样过的。
原来他以为的“魂魄滞留”,其实是这样的酷刑。
原来她说“让我走吧”,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死死握着天机镜。
只听见自己心脏,一寸寸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