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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海誓约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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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未亮。
沈青崖推开沈府大门。
崔伯跪在阶前,老泪纵横:“郎君,去不得啊!东海锁妖塔那是什么地方,您如今的身子。”
沈怀舟也来了,握着马缰,眼圈泛红:“父亲,您不是说母亲留字‘勿寻’吗?为何还要。”
沈青崖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声音被晨风吹得破碎:“我欠她一条命。”
“也欠她三十年。”
“总得还。”
马蹄踏碎薄霜,向北疾驰。
目的地东海。
七日后。
沈青崖站在海边渔村,望着那片墨蓝色的海。
锁妖塔海域。
传说中,前朝国师以毕生修为镇压三千妖物于此,并以自身坐骑蛟龙之魂永镇塔心。
塔中,就藏着天机镜的“镜魂”。
他租了一条破旧渔船。
老渔民摇头:“客官,那片海去不得,有蛟龙作祟,风暴无常”
沈青崖放下银两,解缆,扬帆。
船很小,在茫茫大海上。
他盘坐船头,闭目调息。
眉心镜灵碎片微微发烫,为他指引方向。
一日后。
天色骤变。
乌云如墨,从海平线滚滚压来。
风起。
浪涌。
小船被抛上浪尖,又狠狠砸进浪谷。
“轰”
一道惊雷劈在海面,电光照亮前方。
一座漆黑的石塔,孤零零矗立在怒海中央。
锁妖塔。
塔身爬满暗红色苔藓。
塔顶,有一颗幽蓝的光点,明灭不定。
镜魂。
沈青崖咬牙,催动残余修为。
双手结印,在空中画出淡金色的符文。
护船阵。
光芒撑开一道薄薄的光罩,将小船护住。
可风暴太烈。
光罩上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此时。
海面突然平静了。
不是风停。
是海水,向两侧分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缓缓升起。
鳞甲漆黑,每一片都有锅盖大小。
头生独角,眼如灯笼,泛着暗金色的光。
蛟龙。
它浮出海面,半身隐在雾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竖瞳。
盯着沈青崖。
口吐人言:
“凡人。”
“扰吾清修,欲夺镜魂。”
“汝可知罪?”
声音如滚雷,震得小船簌簌发抖。
沈青崖站起身,拱手:
“司天监沈青崖,求取镜魂一用。”
蛟龙沉默。
良久,它开口:
“镜魂乃镇塔之眼,取之,则封印松动,妖物或出。”
“汝为一人,置苍生于险地。”
“可值?”
沈青崖抬头:
“前辈,沈某愿答三问。”
“若答得前辈满意,还请成全。”
蛟龙眼中闪过异色。
“第一问:”
“为何逆天?”
沈青崖:“为赎罪。”
“为再见她一面,亲口说”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对不起。”
蛟龙不语。
“第二问:”
“若见后,她仍恨你,当如何?”
沈青崖闭上眼:
“若她恨。”
“我消魂散魄,永世赎罪。”
“若她不恨”
他睁开眼,泪已落下:
“我愿化风伴她余生,不入轮回。”
蛟龙巨大的身躯,在海面微微起伏。
“第三问:”
“你可爱她?”
“何时爱?”
这个问题,让沈青崖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爱”。
可那个字,在喉间滚了三十年,从未说出口。
如今要说,却犹如有刀在割喉。
许久。
他缓缓跪在船头,面向大海,也面向那条蛟龙。
眼泪一颗颗砸在甲板上。
他说:
“不知何时起。”
“只知失去后,天地失色。”
“或许。”
他抬起头,血泪交织:
“在每一个她转身为我备膳、深夜为我添衣、病中为我忧心。”
“而我视而不见的瞬间。”
“已深爱。”
“而不自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
海面,彻底寂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蛟龙久久凝视着他。
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
是悲悯的叹息。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相似的身影。
终于。
它张开巨口。
一颗光华内敛的珠子,缓缓飞出。
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内里仿佛有星河旋转。
镜魂。
珠子悬浮在沈青崖面前。
蛟龙的声音,变得低沉:
“镜魂予你。”
“然,镜魂离海,锁妖塔封印将弱。”
“海中妖物,可能逸出为祸三年。”
“你,当如何?”
沈青崖双手捧住镜魂珠。
珠子入手冰凉,却隐隐发烫。
他再次取出司天监印信。
咬破指尖,以血在印底画符。
面向锁妖塔,朗声道:
“司天监监正沈青崖,今立第二誓。”
“取镜魂后,以此印镇于此海三年!”
“并每年归来,以精血加固封印!”
“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身化妖物,永镇塔底!”
誓言落。
印信飞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锁妖塔顶。
塔身震动,幽蓝光芒大盛。
封印暂固。
蛟龙深深看了他一眼。
缓缓沉入海中。
只留下一句叹息般的低语:
“痴儿。”
“愿你得偿所愿。”
归程。
风平浪静。
沈青崖坐在船头,握着镜魂珠调息。
珠子里的星河缓缓流转,映亮他苍白如纸的脸。
珠子表面荡开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是未来。
溯光轮回阵启动,金光吞没一切。
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激动地冲向柳府,冲向那个十七岁的柳望舒。
她正在院中浇花,闻声回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
神色平静,疏离:
“沈大人。”
“你我姻缘已尽。”
“请回。”
他僵在原地。
想解释,想哀求。
她却始终冷淡,如同对待看一个陌生人。
画面再转。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头遮面,被另一个男子牵着,走进喜堂。
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他站在远处人群里,枯站着,看着。
一夜白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沈青崖睁开眼。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
溅在镜魂珠上。
血珠迅速被吸收,珠子里的星河,染上了一丝暗红。
他捂着心口,浑身发抖。
未来会是那样吗?
她不愿见他。
她嫁给别人。
他耗尽一切,换来的只是一场更痛的凌迟?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时。
镜魂珠内,传出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是前朝国师的残留意念:
“所见未必为真。”
“人心易变,天意难测。”
“镜魂所映,不过是万千可能之一。”
声音顿了顿,变得凝重:
“然,若你决心已定。”
“归京后,速寻镜身。”
“皇陵近日有异动。”
“迟则。”
“生变。”
话音落,珠子光芒黯去。
恢复成原本幽蓝的模样。
沈青崖握着珠子,久久不动。
直到渔船靠岸。
他踉跄下船,回头看了一眼茫茫大海。
锁妖塔的方向,隐隐有金光流转。
那是他的印信,在镇压封印。
他转身,走向马车。
上车前,他抬手理了理鬓发。
指尖,触到了一缕刺眼的白。
不是一根。
是一缕。
在乌发间,白成了雪。
他僵了僵,从怀中掏出那方焦痕帕子。
借着车窗的光,照了照。
眉心。
那道淡金色的“同心缚魂符”,颜色变了。
变成了暗红。
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