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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昆仑险誓   昆仑山 ...

  •   昆仑山。

      万古白头,千年寂静。

      沈青崖站在山麓。

      仰头看那直插天穹的雪峰。

      七日前,他策马出京,日夜兼程。

      修为只剩三成。

      每动用灵力,心脉都像被冰锥刺穿。

      但他不能停。

      《幽明录》残篇最后一页虽被撕去,可前半部记载详实:

      “溯光轮回阵,需三祭器。”

      “其二,昆仑千年冰魄,藏于寒冰渊底,乃地脉之眼。”

      他早年执掌司天监时,翻阅过前朝国师手札。

      里面有一张昆仑地脉图。

      标注了“寒冰渊”的方位。

      在最高那座雪峰的背阴处。

      终年不见日光。

      只有极寒。

      沈青崖紧了紧身上的裘氅。

      迈步向上。

      雪没过膝盖。

      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孤独的脚印。

      风如刀,割在脸上。

      他恍若未觉。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冰魄。

      第三日黄昏。

      他终于找到了寒冰渊。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

      渊口雾气蒸腾,寒气逼人。

      站在渊边,连呼出的气都会瞬间凝成冰晶。

      沈青崖刚要上前。

      一个声音响起:

      “止步。”

      苍老。

      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崖转身。

      一个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老者穿着一件极旧的灰袍。

      袍角绣着早已失传的玄门符文。

      他目光如古井,看着沈青崖:

      “司天监监正,沈青崖。”

      沈青崖瞳孔微缩:

      “前辈认得我?”

      “认得。”

      老者缓缓走近:

      “三年前,你曾在观星台窥破天机,引动紫薇异动,老朽在昆仑之巅,看见了那道星光。”

      他停在渊边,与沈青崖并肩而立:

      “你是为‘冰魄’而来。”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沈青崖沉默片刻:

      “是。”

      “千年冰魄,乃此地地脉之眼。”

      老者声音依旧平静,却重如千钧:

      “取之,则昆仑地气失衡,十年无雪。”

      “山下三百里,生灵仰赖雪水而生。”

      “十年无雪,便是十年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他转过头,看着沈青崖:

      “监正大人。”

      “你为一人私欲,取冰魄,陷苍生于水火。”

      “可愧?”

      最后两个字,像两块冰。

      砸进沈青崖心里。

      他站着。

      雪落满肩。

      许久。

      他撩起衣摆,在渊边跪了下来。

      第一日。

      风雪大作。

      沈青崖跪在渊边,一动不动。

      雪将他埋成雪人。

      只露出一双眼睛。

      依旧望着深渊。

      第二日。

      风停了。

      阳光刺眼。

      雪水融化,浸透他的衣袍。

      膝盖下的冰,冷得刺骨。

      他依旧跪着。

      唇色发紫。

      第三日。

      暮色四合。

      老者再次出现。

      他站在沈青崖身边,叹息:

      “三日三夜。”

      “你修为已损,再跪下去,会死。”

      沈青崖抬起头。

      睫毛上结着冰霜。

      他开口,声音嘶哑:

      “前辈”

      “沈某非为私欲。”

      “是赎罪。”

      他艰难地,一字一句:

      “我亏欠一人太多。”

      “多到只有逆天改命,才能还得清。”

      老者沉默。

      第四日。

      晨光初现时。

      沈青崖从怀中取出一物。

      青铜铸造,巴掌大小。

      上刻星辰山川,中央一个篆字“监”。

      司天监印信。

      他双手托印,举过头顶。

      面向寒冰渊,朗声道:

      “昆仑山灵在上”

      “司天监监正沈青崖,今以此印为凭,立誓”

      声音在雪谷间回荡:

      “取冰魄一缕,足矣。”

      “沈某以余生修为立誓”

      “若得冰魄,必另寻天地灵物,补此地脉。”

      “并镇守昆仑三年,以抵罪孽!”

      誓言落。

      他咬破舌尖。

      精血喷在印信上。

      青铜印骤然发光。

      一道血线,从印中射出,没入寒冰渊。

      同时。

      沈青崖额前,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命纹。

      命纹断裂一截。

      折寿十年,为契。

      他又并指如刀,刺入自己心口。

      取一滴心头血。

      血珠滚落,滴入深渊。

      “以此为证”

      “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誓言成。

      寒冰渊震动。

      渊口的冰层,咔嚓嚓裂开。

      一道幽蓝的光芒,从深渊底部缓缓升起。

      千年冰魄。

      拳头大小,通体剔透。

      内里仿佛有星河流动,美得惊心动魄。

      它悬浮在渊口。

      光芒映亮了沈青崖苍白的脸。

      他伸手。

      指尖刚要触到冰魄。

      冰魄表面,忽然荡漾开一圈涟漪。

      镜中映出影像。

      是柳望舒。

      秋夜。

      她独坐窗前。

      穿着一件素白寝衣,肩上披着薄毯。

      手中握着一方丝帕。

      忽然低头。

      咳。

      帕子上绽开一团暗红。

      她看着那血迹。

      笑了笑。

      抬起头,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泰山。

      她轻声说:

      “青崖,我知你在算封禅吉时”

      “可曾算到”

      “我命尽在今夜?”

      声音很轻。

      自言自语。

      说完。

      她将染血的帕子,轻轻投入旁边的火盆。

      火焰腾起。

      吞噬了那抹刺目的红。

      火光映亮她的侧脸。

      平静。

      温柔。

      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也好”

      “你永远不必为难”

      “如何待一个将死之人。”

      影像到此。

      戛然而止。

      沈青崖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剧烈颤抖。

      他看着她最后的微笑。

      看着她将染血的帕子投入火盆。

      看着她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说“也好”。

      原来她连死,都在替他考虑。

      考虑如何不让他“为难”。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溅在冰魄上。

      血珠迅速凝结,化作殷红的冰晶。

      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寒冰渊的极致寒气,如千万根冰针,瞬间刺入他四肢百骸!

      “呃啊”

      沈青崖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冰魄的光芒骤然炽烈,要将他彻底冻结!

      就在此时。

      他怀中。

      那支白玉簪,突然滚烫。

      一股柔和温暖的光芒,从簪中涌出。

      瞬间包裹住他心脉。

      护住最后一点生机。

      光芒中。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很轻。

      很疲倦。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痴儿”

      “放手吧。”

      是柳望舒。

      是她残存在玉簪中的最后一缕意念。

      沈青崖倒在雪地上。

      七窍都渗出血丝。

      他听着那声音。

      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冰魄。

      忽然笑了。

      笑得凄惨,却决绝。

      他挣扎着爬起来。

      再一次。

      伸手握向冰魄。

      指尖触到极寒的瞬间,皮肉冻裂,鲜血刚流出就凝成冰。

      他却死死攥住。

      声音破碎,却一字一顿:

      “不放”

      “死也不放。”

      冰魄入手。

      寒冰渊开始崩塌。

      沈青崖转身,踉跄下山。

      誓言应验了。

      地脉动荡。

      山崩。

      雪浪如千军万马,从山顶倾泻而下。

      他跑。

      用尽最后的力气跑。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白色巨兽。

      终于。

      雪浪追上他。

      吞没他。

      世界陷入一片纯白死寂。

      昏迷前最后一刻。

      他看见前方雪丘上。

      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青丝如瀑。

      眉眼温柔。

      正静静看着他。

      然后。

      轻轻摇了摇头。

      是叹息。

      又像是告别。

      沈青崖想喊她的名字。

      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

      是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

      土炕。

      火盆。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

      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正端着热汤进来:

      “哟,醒了?”

      “你可真命大,埋在雪里三天,居然还有气。”

      沈青崖挣扎着坐起。

      第一反应是摸向怀中。

      冰魄还在。

      用一层特殊丝绢裹着,贴肉藏着。

      丝绢是柳望舒的。

      绣着合欢花。

      他记得,这是她生前最爱的一方帕子。

      可这帕子明明已经随葬了。

      怎么会出现在他怀里?

      他展开帕子。

      合欢花纹依旧鲜艳。

      帕角却有一小片焦痕。

      像是被火燎过。

      沈青崖盯着那焦痕。

      想起冰魄中映出的影像。

      她把染血的帕子,投入了火盆。

      这方帕子。

      就是那方吗?

      它没有烧尽?

      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只是将帕子紧紧攥在手中。

      猎户在一旁絮叨:

      “说来也怪。”

      “发现你的时候,你怀里除了这帕子,还有样东西。”

      他指了指炕边:

      “喏,就那个。”

      沈青崖转头。

      炕边矮几上。

      静静放着一支玉簪。

      白玉。

      雕着合欢花。

      和他怀中那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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