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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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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昭双手稳稳地扶住阿禾的肩膀和髋部,那硌手的骨头令她心下一疼,阿禾消瘦得惊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剧烈抽搐的身体艰难地翻转为侧卧。
白沫立刻从阿禾嘴角流出,滴落在污浊的地上。
“石清!”她头也不抬地喊道,“快拿些东西来,垫住她的头,要软的!”
石清愣了一瞬,霎时反应过来,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衣,迅速团起递给宁云昭,阿禾仍在无意识地后仰撞击着地面。
她伸手接过,垫在阿禾的头颈下方。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一只手虚虚扶着阿禾的侧倾的头,保持气道通畅,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背:“没事了,阿禾,没事了……”
周围人不禁安静下来,不再害怕尖叫。
听着宁云昭柔声的安慰,一些姑娘也情不自禁流下泪来,不知是哭阿禾,还是哭自己。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阿禾的脸,指尖感受着她颈侧脉搏的狂跳,虽乱却有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囚室里只剩下身体与地面撞击的闷响,阿禾双眼紧闭,粗重艰难地呼吸着,众人无声地注视着阿禾痛苦抽搐的瘦小身躯,还有那位跪在污浊中新来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阿禾的抽搐几近平缓,快要进入昏睡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是去解手的流匪回来了!
“他老子的!你们刚刚在鬼叫什么?!找死吗?!”
拦门外,流匪满脸横肉,酒气冲天,应是趁着解手,还去偷喝了酒,他眯着醉眼,看到里面的情形,当即啐了一口:“晦气!这病秧子还没死透?”
他掏出钥匙,竟是想要进来查看。
或是……
她眼神一凛,此刻阿禾尚未完全平静,不能让他进来,以免节外生枝。
电光火石间,她眼神示意同蹲在身侧的石清,将阿禾交与她托手,石清不禁愣住,虽不明白宁云昭此举,手却稳稳地托住了阿禾。
趁着流匪低头,在十几把的钥匙串中寻找钥匙的时候,她悄悄来到拦门边,借着囚室阴暗影着身形,在袖中翻找蒙人的药,流匪终于找到钥匙,低头开锁的刹那,她屏住呼吸,右手指尖悄无声息地捏出一小撮药包中的粉末。
手腕轻轻一抖,粉末随着囚室里的微弱气流,飘向拦门的缝隙外。
这蒙汗药被她改良过,药效强大,自那日真少主没上当喝下茶水,迫不得已改用辣椒粉,她得了空就把蒙汗药改良,让醉酒的人一吸就倒。
那流匪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白,手上一软,钥匙竟掉到了地上,他晃了晃脑袋,扶着拦门才站稳:“去他丫的……上头了……”
钥匙!她眼前一亮,有了钥匙就可以开门,只要解决路上值守的流匪……
可洞窟里还有另一名流匪,他闻声前来,这人竟是独眼,见了醉酒的流匪,不禁大骂道:“狗东西!你怎么偷跑去喝酒了!小心我告诉二当家的!”
那醉酒流匪打了个酒嗝,还未来得及出声骂他,便倒地不起,打起了呼噜。
独眼流匪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几脚,将掉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她将手默默收回。
看见囚室里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腰间的钥匙,不禁恼火起来:“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说罢竟是对地上的流匪上下其手,果然在他怀里摸出一小壶酒来,又踹了他一脚。
囚室内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上层划拳和嬉笑的声音传来,好不热闹。
阿禾已经昏睡了过去,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十几位姑娘们又围在一起,将大片空地留给睡梦中的阿禾。
石清怔怔地望着睡梦中的阿禾,轻声开口道:“你们听到了吗?恶人在欢呼庆祝,我们却在这里苟延残喘。”
听见这话,她神色一动,开口道:“他们在庆功,想必喝了许多酒……守卫比平时松懈。”
“你想做什么?”石清猛地回头看她,眼里又浮起了害怕。
“我想试着逃出去,我们一起。”
“逃出去?”北村大娘哆嗦道,“妹妹,这太险哩!你没见过,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是啊,太可怕了……”
“我们还被关着呢……怎么逃呀……”
“总要试试,比在这儿等死强吧?”她轻轻笑道,“要回去帮家人收尸,总得活着吧?”
又是沉默,过了几息,石清才毅然点头:“我帮你!”
那北村大娘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咬牙点头:“俺想活着回去,俺不想死。”
周围姑娘们神色戚戚,都在犹豫,不久后又有两位姑娘也点头加入:“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奋力一搏,活下来算我命大,活不下来也是命数。”
听了这句,又有几位姑娘加入。
剩下八九位姑娘尚在犹豫,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计划需要冒险配合的人不多,但最终都是奔着救所有人的想法去的。
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与几位姑娘都说了说。
独眼流匪酒喝了一半,见囚室里的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心里头火气便大了起来,开始用脚踹向拦门,语气凶悍:“吵什么?!全都分散!不准聚在一起!”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站起,都听话一一分散开来,独眼见状非常满意,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正要眉飞色舞教导指点她们几句,却见刚刚新来的那位女子抬脚向他走来。
她生得漂亮,气质柔和温润,那清清冷冷的眼一扫来,不禁让人骨头一酥,不觉间也跟着靠近了拦门。
他醉眼朦胧,又拿起酒瓶喝了口酒,难不成是见他生得俊俏,又威武雄壮霸气十足,这小娘子对他一见倾心不成?
嗐,怪自己太过迷人!
两人越来越近,漂亮的小娘子竟是对他浅浅一笑,他晃了晃脑袋,许是喝了太多酒,脑袋浑浑噩噩,不想思考,只循着身体的本能,又朝拦门走得近了些。
宁云昭趁机撵了一小把药粉,悄悄伸出拦门,细细投入他垂下手拿着的酒瓶里。
好在瓶口宽阔,虽撒了点,但分量足够。
那独眼又拿起来喝了口。
囚室里落针可闻,见那独眼咽下酒水后不久,竟直挺挺往后一倒,鼾声震天。
“……成了?”
大家僵在原地,石清快速上前,拽下那人腰间钥匙,开始一把一把试起锁来。
没有脚步声传来,只有钥匙和锁头小声碰撞的声音。
“成了!”
石清才试了几个,锁头便开了,只是她们不敢贸然行事,行动无需太多人,为避免被人发现计划,只有宁云昭和石清,以及北村大娘出去,剩下的姑娘们在囚室里掩护,若有人来,要让人看不出牢中少了三人。
只不过眼下流匪们都在庆功,大概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宁云昭脱下自己最外层的柔兰衣裙,换上独眼流匪的短袄,又将长发胡乱挽成男人发鬓,脸上抹了把尘土,昏暗的光线下,勉强像个瘦小的匪徒。
另一边石清也脱下醉酒流匪的短褐,学着宁云昭的模样,也挽了个男人的发鬓,将拦门锁头虚虚掩上,才和众人点头,两人按着计划,沿着小径往上。
北村大娘手里拿着在流匪身上搜来的短木棍,紧紧握在手中,她负责敲晕没有眼力见的流匪。
好在流匪没什么心思值守,也想不到她们会如此大胆,囚室与庆功的石窟紧十几步之远,值守的士兵不知是去解手,还是偷偷混进石窟喝酒。
她们出了牢门,没有往下逃出洞口,反而顺着小径向上,潜入了庆功宴的石窟大厅。
北村大娘紧握着短棍,眼神紧盯着眼前唯一的这条小径。
大厅内酒气熏天,大多数流匪已东倒西歪,鼾声如雷。
少数还清醒些的,也都眼神涣散,口齿不清。
刀疤流匪和两人坐在最高处的石椅上,脚下倒着两坛空酒,正和一人划着拳,好不得意!
想来那便是这群流匪中的两个老大了。
两个姑娘佝偻着背,悄悄在石墙的阴影下行走,宁云昭眼神一扫,看见右手边的角落里,还有几坛未开封的酒,她和石清悄声接近,一一打开,把手中的药粉分散着投入。
“拿酒来!”刀疤流匪声如洪钟,将空碗在桌上重重一落,“你们愣着作甚!”
宁云昭一惊,却立刻镇定下来,拿起一坛酒,趁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酒坛,好让粉末融得快些。
石清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将酒放下,刀疤流匪看也不看,挥手让她们滚开。
她们趁机混入底下那些还未醉倒的流匪群中,如法炮制在开着的酒坛投一点药粉,他们醉眼迷离,早已看不清所有人的脸。
约摸一刻钟后,大厅也陷入了死寂,连篝火也没了火星,彻底死灰。
石清在大厅中搜寻了几根短棍,手里拿着一根,其他都塞进衣服里,她穿着那肥头大耳的流匪的衣服,几根短棍放进去,虽然沉重,但掉不出来。
守在洞口,防止有流匪偷懒前来,撞破她们的计划。
宁云昭在大厅里寻找一切的可燃物。
她要点火。
最多的便是搭建篝火的木头,还搜出了几匹布,扯下墙上的挂毯,椅上的羊毛毯,堆在一起。
以防万一,她将火光全部吹灭,只借着依稀的月光和记忆,将剩下的几坛酒打开,淋了上去。
剩下半坛酒,她一路倒着,倒到了大厅入口,和北村大娘汇合,才发现大娘脚底下已经倒了两个神志不清的流匪。
宁云昭将空坛子轻轻放下,去里面寻到了火折子,递给了北村大娘。
大娘蓦地一顿,颤着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