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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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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下不去手,便由我来做。”一旁的石清上前一步,要夺过大娘手中的火折子,她的爹娘被大厅里的那个刀疤流匪杀害,刚刚放酒时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可身体却不听她的话,止不住地发抖。
既有害怕,也有愤怒。
大娘听了,却没说什么,只把火折子递过去一点,石清接着,大娘却不松手。
“俺俩一起点吧!俺知道你仇家也在里头!”
“他们烧了俺家,俺村……”大娘抹了抹眼泪,“今天俺烧了他们,日后若有报应,俺也不管了!”
“记住,点了火就向下跑!”宁云昭面色严肃,“得快!莫要回头!”
那二人点点头,知道牢室里还有十几位姑娘等着她们,其中有昏迷的阿禾,还有行动不便的姑娘,她们要赶在火势封路前逃出去。
宁云昭回头往牢室方向跑,现在时间便是一切,现下大多流匪都醉倒在庆功宴上,对她们有威胁的,只有一路向下可能遇到的值守的流匪。
将锁头打开,她只问一句:“走不走?不走就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牢室里十几位姑娘一咬牙:“走!”
话音刚落,火焰的轰然声从头顶传来,寒冷阴湿的牢室久违地升起一点温度,她无暇顾及其他,只盼陆晏声在附近,可以看到火焰燃起烧成的黑烟。
虽然现在是黑夜。
一个姑娘背起阿禾,宁云昭和几个尚有精力的姑娘走在最前,中间是怀了孕的姑娘和行动不便,瘦弱无力的女子,再往后是三四个虽然瘦弱,但还算健康的姑娘。
石清和大娘很快便追上了队伍,将搜到的短木棍一个个递到前方,宁云昭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拿着辣椒粉,只要有人来,便撒他一脑门!
值守的流匪,以及没有参加庆功宴的流匪们早已闻声赶来,他们宿在大厅上的石窟中,听见轰响便火急火燎地赶了下来,见到大厅内皆被火焰吞噬,不由得大惊,赶忙跑去找三当家的。
原来三当家是个养生的,不喝酒也不熬夜,早已睡下。
小径狭窄,头顶不断传来火焰的轰然声,流匪的喧闹声,一时间人人自危,她们屏着呼吸,沉着冷静地跨过地上被蒙了一脸辣椒粉打晕过去的流匪。
“在这里!她们要逃了!!”
宁云昭刚踏出洞口,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头上明晃晃的月光笼在她身上,便听到身后流匪发现她们逃跑,身后的姑娘步伐陡然变快,怕耽误走在最后面的女子们。
却不成想中间尽是行动不便的女子,背着阿禾的小姑娘脚步一趔趄,竟是要摔倒。
却被北村大娘一把挽起:“妹妹快走,俺来背她!”
身后石清正拿着木棍敲流匪,那短短的木棍哪里比得过流匪那亮铮铮的大刀,宁云昭行在队伍最前,见状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在那大刀砍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枝飞箭袭来,竟是一箭刺中那流匪胸口。
连滚带爬地出了洞口,众人摔的摔伤的伤,石清手背被火焰烧了一大片,手臂还有刀划的伤口,北村大娘也有烧伤,却比石清好很多。
跟在她们身后的流匪一一跑了出来,宁云昭快步上前,挡在众人身前,拎起倒在地上那流匪的大刀,胡乱地向前挥。
蒙汗药早已在庆功宴上用完,辣椒粉和其他药粉也在逃跑路上用尽,眼下只剩下一点点希望,希望他在附近,也希望他看得清这黑黢黢的烟火。
火焰燃烧的声音,流匪喧闹愤怒的声音,姑娘们害怕慌张的声音,眼前的岩窟向上冒着黑烟,伴着零星的火光直直往上,洞口涌出越来越多的流匪,面目狰狞地举刀向她们追来。
几个姑娘已是跑不动,她们连着三日只喝粥水,早就没有了体力,今日又惊又喜又怕,情绪跌宕起伏,眼下都渐渐跑不动了。
背着阿禾的大娘也累得气喘吁吁,脚步渐缓。
宁云昭体力最好,她刚被抓来不久,眼□□力尚存,可一人难以敌众,就算跑在最后,却也难敌四手。
她……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几道箭矢划破空气,将跑在最前的几名流匪击倒。
宁云昭抬眼一看,陆晏声正拉着满弓,又放出几枚箭矢。
又是几名流匪倒下。
不止前方,甚至在她们逃出来的岩窟旁,另一座高高的岩窟,那上方有人正拉弓瞄着洞口,箭矢穿过缝隙,将人射杀。
想来就是那人救了石清。
“是官兵!快逃!!”
那些流匪见到眼前浩浩荡荡的人马,当即方寸大乱,为首刚睡醒的三当家见状恨恨地转头,下令快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晏声一摆手,手下的人马便追了上去,当即惨叫声和厮杀声混成一片。
十几位姑娘脚一软,都跌坐在地上喘气,大娘将阿禾放下,也随她躺了下来,抬眼便望见洁白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亮周围的云朵,繁星低垂,在黑色的夜空中闪着点点光芒。
“真美啊……”她囔囔道,“怎么从前没发现呢……”
宁云昭见他跳下马,直直向她奔来,才恍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脏臭的短袄,脸上全是脏兮兮的尘土,和平时洁净 温润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人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刚要期期艾艾开口,向解释自己为何这般打扮时,却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懵了懵,她脸颊陡然变得滚烫,贴着他冰冷的甲胄,一时间忘了言语。
那人将她抱得死紧,怀抱像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中。
“妹妹小心!”
她一顿,从他怀中抬起头,却见那人带着她一转,习惯性抬起左手,却见手上银环在月光下闪着光。
下意识换了右手,却已来不及隔挡,三当家狰狞的面孔刚要大声狞笑,却被陆晏声一脚踹到,抽出身侧剑柄,三两下便挑断他的手筋。
三当家在地上呜呼哎哟,他上前给了一记重击,当即就昏了过去。
她面色一松,虽然不知这人怎么躲过追捕,又为什么偷偷绕了回来偷袭他们,但好在……
却见陆晏声眼神冰冷,右手垂在身侧,鲜红的血一滴滴没入沙地里。
心里一紧,忙走到他身侧一看,一道刀伤横贯右臂外侧,现下正潺潺地往外滴着血。
“得止血,”她声音带了些哽咽,紧紧按住他的手臂上方,“你身上有带吗?止血散。”
“带了,”看她低垂着眼,盈盈泪光欲滴不滴,他心一软,缓缓道,“你叮嘱我的,我怎么会没带呢?”
说完将一个小荷包递给她,那荷包是她见了小荷的手工一时兴起,草草绣了个,却七歪八扭,还不如小孩绣得好看。
他却喜欢的很,在她要丢掉时一把接住,哄她送给自己。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打开荷包,止血散,止血布条,小瓶酒精,药丸药片,针线……
她叮嘱的,他竟都一一放在荷包里。
赶紧撕下布条,将他手臂上方绑紧,两人跪坐在地,宁云昭拉着他坐在石窟下方,乱石虽多,却能挡挡风沙。
用他给的原本作暗器用的短匕小心地割开他伤口周围被血浸透的衣袖,伤口暴露出来,幸好未见骨,却也不浅。
“忍一下,会很痛。”她拿起酒瓶,将里面冰凉的液体对着伤口一倒。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不远处北村大娘见状立马惊叫,“妹妹啊咱还是让大夫来吧!把这位官兵浇坏了可咋整呐!怕不是要坐牢……”
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石清捂了嘴:“快住嘴吧姐,人家恩爱着哩,哪里会坐大牢!”
刚刚那紧紧相拥的一幕,连带着她都羞红了脸。
再说阿禾发病时,看那位妹妹娴熟果断的模样,应当是懂得些医术的。
陆晏声一声未吭,他先前在牢狱中所受的刑罚,比这伤口倒酒都疼的多,战场上刀剑无眼,也时常用烈酒浇灌伤口,早已成了习惯。
可见她嘴唇抿住,一脸不忍的模样,他心下软和,觉得这伤口无甚要紧的,只想再抱抱她。
可眼前人眼睛只顾着盯他的伤口,也不抬眼看看他,看他多么害怕,又多么想她。
宁云昭没有停顿,用干净的布条吸去血污和酒液,仔细检查有无异物,又将止血散打开,厚厚地敷上一层。
用酒精把针线消了毒:“你……你再忍着点……”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一向稳定的手竟是一颤,那人托住她的手,道:“我无事,你不要担心。”
深吸一口气,她镇定下来,也是,先前刺青也无事,这次环境虽然糟糕了点,药物贫瘠了点,但她一定可以做到!
才将针刺入他的皮肉,不远处大娘又是一阵怪叫,好在一旁的石清又捂住了她的嘴。
刺入,穿出,打结,割线……
她额上出了层细密的汗,已无暇顾及,用干净的布条沾着剩余的酒精,轻轻擦着缝合好的地方,又细细敷上药粉,将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紧密缠绕,盖住了伤口。
只浅浅一层,布条已是不够用了。
她心下一紧,满是担忧,想着快些回到城中,好为他细细上药包扎,眼前人却是为她拭去额间汗水,看出她心中的懊恼:“无妨,死不了。”
她低垂着眼,不久后却是轻轻抬眼,问道:“那三当家武力明显不及你……”
“……”
“你怎么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