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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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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远山如影,平坦的官道如一条褪了色的毛毯,蜿蜿蜒蜒没入前方的地平线下。
两三支人马在官道上行走着。
正是宁云昭与石猛。
午时刚过,石猛匆匆赶来,将情况告知宁云昭后,她当机立断,清点了城中人马,将将凑成了两支,用来护卫他们行至下砂城。
又让人赶去营中,吩咐他们派人暂时将城中缺口补上,在姑娘们的帮助下,她将药草和压缩粮装了几大箱子,遣人装上了马车。
得知了流匪作乱的消息后,帮着装箱的几个姑娘竟是要跟着一起去:
“不行,太过危险。”她想都未想,就一口否决。
“宁夫子,城中流匪作乱,受伤的人一定很多,您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是啊宁大夫,不如我们同去,您不是总对我们说,实践知真理吗?”
“我们不会添乱,若是遇到疑难杂症不会,定不会擅自做主诊治,让我们同去吧。”
城中作乱,多的是外伤创伤,她见姑娘们目光灼灼,眼含期盼,便也点头道:“若是你们不害怕,那便随我同去。”
那几个姑娘一听,顿时笑了开来:“哎!我们再去拿几坛酒精装着,车上怕是不够用呢!”
谁知去搬酒精的时候,有另几位姑娘听见了,也嚷嚷着要去。
“不行!流匪作乱,你们不要命了?”这回她再不肯应下了,“等平了乱,你们再来不迟。”
“……”那几位姑娘期期艾艾,想了想自家的爹娘,终是没再开口了。
等东西都装好出发时,石猛也跟着来了,那几个姑娘一看是那威武的郎君,不由得都窃窃私语,羞赧起来。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宽阔平坦的官道早就变窄,仅容一队人马行走,偏僻地方的贸易之路只将路铺地平了些,商队们皆不愿前来,只有王府组成的商队愿意踏足,便也没有修得太宽。
酒坛在车里叮叮当当,他们行得稳,知晓此行最重要的是这批物资和医护人士,只求稳,不求急。
白水城离下砂城大约要赶一天半的路,陆晏声想来是快马加鞭,铁骑先行,行军后到,也不像他们带着那么多的物品箱子,约摸着今日晌午就能赶到。
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城中的将士们能撑到他们来。
他们昨日在驿站里歇了一夜,再紧赶慢赶,也得明日才能到了。
现下又入了夜,秋日夜里风声大作,他们在沿途驿站停下来歇脚,这驿站修得简陋,却能遮风回暖,等在这里将就一夜,明日一早上路后,约摸能在入夜前赶到。
宁云昭躺在榻上,和几位姑娘们挤在一起,她腕间冰凉的手环被她的体温捂热,现下正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未直面过战乱灾害,心中虽对明天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想做些能所能及的事情。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因为知晓书中剧情,贸易之路不得不建,可平白无故害了下砂城的百姓们,一时间迷茫了起来。
难道自己做错了么?
石猛一听,却是大惊:“你怎会这么想?错的不是这路,是作乱的流匪们啊!”
当局者迷,这一句话令她拨散迷雾,是了,陆晏声给过他们机会,只在营中呆个一年半载,等洗去了自身的匪气,若重新寻回了良心,便会放他们离去。
谁知流匪不劳而获的日子过惯了,眼下让他们去吃苦,哪里有愿意听话的呢?
习惯了想要吃的就去抢,想要钱就去劫,要什么拿什么,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眼下让他们金盆洗手,傻子才干呢!
这贸易之路眼下对偏僻贫瘠之地虽见效较小,但日子久了,定能有所改变。
毕竟交通发达了,路好走了,经济一定可以改善很多。
想着想着,她沉入了梦乡。
——
“快到了!”
护卫队长一句话,将宁云昭从瞌睡中惊醒。
她撩开马车帘子,马车外正刮着大风,将些许黄沙吹进了马车里,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小城,城外围着士兵,严防死守,不让人出,也不让人进。
见到熟悉的甲胄,她心下终是松了口气,想来瓮中捉鳖,再过不久应当便了事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车外骤然响起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马车里几个姑娘吓得大叫,不禁害怕地抱在一起,她心下一紧,不由得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荷包,将里面的几包药粉胡乱塞进袖口。
车帘忽地被掀起,她透过缝隙往外一看,护卫队正与十几名流匪短兵相接,连着石猛也被战斗波及,正狼狈地躲闪着。
只是他那魁梧的身子不听他的话,在大风里躲得七歪八扭的。
“哪个是宁大夫?”掀车帘的流匪生得一副凶相,一道深疤斜贯眉眼,目光凶狠地斜睨车里的几个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就放了你们。”
说完咧嘴一笑,漏出里面一口黄黑的尖牙:“否则把你们都杀了。”
几个姑娘下意识要看向宁云昭,却猛地停了,低垂下头,只看着地板,不敢看流匪那让人害怕的脸。
护卫队已无暇顾及她们,宁云昭害怕药草药酒会被他们劫去,当即起身道:“我是宁大夫。”
有位姑娘竟哭出了声。
那流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眼里冒着精光:“行,我瞧着你也是,跟我走。”
说罢竟是抽出一截绳子,将她双手绑了起来,绳子硌到一个硬物,流匪掀起她的衣袖,一个银白的镯子显现出来。
“银子做的!”将手环一把拽出,翻来翻去看了几眼,便想戴在自己手上,奈何怎么都戴不进去,只好将它收起。
这人是这车里最漂亮的,手上还有与那小将军一模一样的手环,更加确定此人就是那将军的夫人。
他们消息闭塞,不知王上少主长什么样,只觉得亲王不可能亲自出征在偏僻的小城平他们这群小小的流匪,也不知苍北已经换了位王,更不知那人不是什么小将军,正是刚继位不久的君王。
“小的们赶紧撤!”那流匪将宁云昭驮在肩上,三两下就下了马车,护卫队见状赶忙追上,宁云昭却是大声喊道:“救人要紧!”
救什么人,他们心里知道,宁大夫说的不是救她,是救城中之人。
“赶紧把马车拉进城,找王上!”护卫队长咬咬牙,回头吩咐了句,带着几人就往宁云昭方向追,剩下那队人马听了,也赶紧行至城中。
姑娘们听到人走了,便赶紧跳下马车,为倒在地上的那八九人紧急止血,又忍不住频频望向宁大夫消失的方向。
“先救人,”姑娘中最大的一位金儿说道,“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做我们能做之事就好。”
石猛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城外,他趁着流匪与护卫短兵相接,瞅准了时机逃跑,跑到一半看见宁云昭被劫,心下大骇,权衡利弊,自己实在打不过那帮流匪,便赶紧抢了匹马向城里跑去,要将此事告诉陆晏声,让那家伙赶紧去救。
却被城外的士兵拦住,只好翻身下马,背上都急出了汗,让人赶紧通行。
“季将军?”护城的小兵一头雾水,“您不是在城中平乱么?怎么到城外来了?”
石猛却是没闲心在演戏说闲话,只让人将门打开,进城后在路上随便扯了个穿甲胄的人,问了句你们将军在哪,那人道:“刚平了乱,现下正在城南清点士兵安顿平民呢。”
——
宁云昭被颠得头晕,快要吐在流匪身上时,还好停了下来。
她被放了下来,身形晃了晃,好不容易站稳,见人要将她丢在马背上,她才赶忙问道:“你们不是要拿我威胁陆……人吗?怎么越跑越远了!”
“闭嘴!”那流匪的凶神恶煞对比起真少主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你便乖乖跟我了。”
“?”她瞪圆了眼睛,忙按下慌乱的心思,望了望四周十数名流匪,各个身强体壮,不怀好意。
“……”跑不过,也打不过。
只好镇定下来,佯装害怕无助,那刀疤流匪见人终于害怕,也识相了点,自己也有意要疼惜她,便没将她草草扔到马背,而是让她坐于自己身前,驾马往窝点去。
斜阳下远处的群山起伏,风卷着黄沙往她脸上吹,时间就了有些疼,但她无暇顾及,她心里想的是如何在陆晏声赶到前,在流匪中保全自己的性命。
想了许许多多的方法,却也知到时只能随机应变,她心中既害怕又难过,自己还未与他同骑过呢……
怎么想到这个!忙将难过按下,强行打起精神,捱过这关,便……
便让他教她骑马吧。
夕阳沉下西山,连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不见,月光渐亮,流匪却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他们风尘仆仆,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她不禁抬起被风沙吹得有些疼的眼睛,也望了望前方。
前方俨然是一块巨大的岩窟。
那便是……他们的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