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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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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昭刚关上门就后悔了。
心中隐隐有的怀疑得不到答案,竟还向陆晏声发了一通脾气,才后知后觉刚刚有些太冲动了。
完全不像自己。
书中陆晏声登上苍北君王宝座后,好哥儿们石猛便出现了,他远从内乱的晟朝前来投奔,还是位易容的好手,书中将他的易容之术说得神乎其神。
今日的事让她想起那奇怪的姜郎,越想心中的疑虑越大,讲座那日的姜郎不似往常憨态可掬,虽将行为举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眼中的精明却不是能掩住的。
再就是今日奇怪的黎娘,那脉象和猝不及防的叫声,实在令人难以忘记。
虽有怀疑,且越想越确定,但万事也不能仅凭一番怀疑推测,便妄下推断,因为没有证据,也无人证明。
原本想问问陆晏声,可他却不想和她提起的样子。
他何时那样对自己过?虽府中上下,乃至白水城里,他对谁都是这般没有好脸色,却从未对她这样有所隐瞒过。
可凭什么他就要对她好呢?因为这样,她还生气冲动离开了,连确认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恹恹的,难道是事关朋友性命?
可石猛不是晟朝通缉犯,易容只是他获取安全感的手段,书中他一路易容换脸,靠着八面玲珑结交各地权贵,左右逢源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从晟朝一路玩到白水城,不仅没花一分钱,还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都是后期陆晏声打回晟朝的关键。
晟朝内乱,各地拥兵自起,石猛在各地都有权贵结交,苍北军一路如过无人之境,即使有几个不愿,陆晏声也会逼得那几人愿意。
现如今书中节点提前了一大节,石猛提前来白水城找陆晏声了。
可陆晏声却什么都不肯和她说。
……是信不过她么?
识人不清啊!亏得还为他殚精竭虑!想到这里,她气得跺了跺脚,又锤了锤案几。
从星小心翼翼为她取来照明的烛火,见案几上的医书无端被锤了下,不由得怔了片刻。
而后如往常般细声询问她是要继续看书,还是就寝了。
出完气后整个人一松,她有些恹恹道:“书看不下去,还是睡觉吧。”
“夫人可是因为少主心情不好?”
“……嗯。”她没问从星怎么看出来的,想来应该是看到刚刚院中的场景了吧。
从星却知她心中所想似的,忙否认道:“我可没有偷看,也没有偷听!”
“……”
“真的!”从星将桌上医书放好,嘴角扬了下,“因为只有在少主面前,夫人才像换了个人一样。”
“……莫要胡说。”
“我可没胡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从星在案几另一旁坐下,细细想了起来:“只有少主在的时候,您才会笑,才会生气,才会恼。”
“瞧我这话说的,不是说您平时不会笑,也不会生气,”从星左思右想,却找不准词句,只好道,“那时的您……感觉和我们一样。”
“……”
“少主去营中时,您总在药房待到好晚才回来,可是少主一回来,您总是一打烊就回府了……”
宁云昭默了默,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他在等我,总不好让人白等吧!”
从星眨眨眼:“可是现在少主国务繁忙,您也还是照常回府啊!”
“……”
那是因为他会在府门等她。
“还有,以往厨娘问晚膳做什么,您总说清淡些就好,可是少主一回来,您就会交待炖些药膳肉汤,”从星还在掰着手指头数,“您还总悄悄给少主的止血散里多放半分冰片……”
“……”这都被发现了?!
“还有啊夫人,”从星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您只有跟少主说话时才自然自在,不再用什么您呀请呀的。”
“……”
“从月和我说了,只有亲近的人才这样呢!”
“谁和他亲近了!”她下意识反驳,明明协议好了事关昭雪计划都要互相坦诚言明,可石猛一来,就把她丢到一边,还防着她不愿和她提起。
这哪里是亲近,都要生分了!
从星听了却是满脸笑容:“好的,不亲近,”说完将蜡烛灯芯剪了下,“还请夫人早点休息,现下已三更了。”
“……”罢了,睡眠要紧。
她起身向内间走去。
翌日晌午时分,众人皆在家中或酒楼茶歇处避暑,永宁堂只待看完剩下零星几位客人,便午憩了。
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便是午憩前最后一位,被从星引进诊室中,一身锦缎被撑得满满当当。
“宁大夫好,鄙姓周,晟朝来的商人,”那富商见到椅子连忙坐下,“几日前来到贵地,便上吐下泻,浑身乏力,还劳烦您给瞧瞧!”
宁云昭抬眼,目光掠过他苍白的面容,微微颔首道,“怕是水土不服,让我看看。”
富商闻言便将左手伸出,靠在脉枕上,那五指肥短似未剥茧的春蚕,关节处陷成涡,指根还箍有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
一搭上手腕,她心口一跳,抬起眼不动声色观察着富商,这不是肥胖之人应有的脉象,指下脉搏跳动,往来间饱满劲道,分明是气血旺盛的年轻之象。
哪里像个体虚肥胖的病人?
“请换右手一诊。”
那富商便将左手收回,将右手放在脉枕上。
她收回视线,轻轻搭上脉,本该有湿阻之象,此刻却依然有力,愈发肯定此人有诈。
但他也没说谎,脉中确实有着水土不服之象,与他先前所说皆符。
罢了,关自己什么事呢?她收回手,似往常那般提笔写下方子,递给富商:“去柜台抓药吧。”
那富商赶忙道谢,抓起方子便往柜台走。
最后一位病人诊完,宁云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昨夜她翻来覆去,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便起了。
眼下刚好午憩,正好睡个觉。
堂内却起了几声惊呼,从星阿娜叫着少主大人,其中还混着一两声刚刚那富商的叫喊:
“我这不是听你的了么!”
“闭嘴!”
……是陆晏声?
“行行行!怕了你了,若要谈生意,我要去城中寄相思那儿听曲儿!”
宁云昭一愣,顿时精神了起来,也不犯困了,仔细听着堂内动静。
似是二人一起离开了永宁堂。
也是巧了,那二人刚走,孙婆婆便到了,一进门就来找宁云昭,说是育安苑明日便要落成,现下趁着午憩,先去一饱眼福。
不知怎么的,她竟点头答应了。
孙婆婆喜滋滋的,一路和宁云昭说着育安苑日后畅想。
她心中有事,但也时常应和几句。
“云昭,怎的?有心事?”见她不似往日平和,反而面带忧容的样子,孙婆婆心不由得一紧,“可是少主欺负你了?”
“……他没有,”转眼看向孙婆婆,终是道,“婆婆不好意思,我晚点再去找您。”
“哎!好嘞,我这事儿不急!”孙婆婆忙道,“今日来不及也没关系,待你有空了再来也可以,总不是什么大事。”
末了又觉得自己话多了些,“有事便快些去吧。”
宁云昭点了点头,便寻那熟悉的身影去了。
陆晏声本就引人注目,身旁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更是令人过目不忘了。
没一会儿宁云昭便找到二人所在之地。
只是不在寄相思那儿,而是在寻常的荒僻小巷里。
这荒僻小巷狭窄拥挤,每家每户门边都堆积这杂物,倒是好藏人,只是她鬼鬼祟祟地躲在杂物旁,头上日头明亮,将屋檐的阴暗影子投在身上,让她也融在暗中。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行为不太光明,宁云昭左思右想,纠结了几息,终是嗫喏道:“算了算了。”
二人谈话声却在此时传来,这下不想听也不行了:
“你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你能在这儿吗!忘记是谁教的你易容术了?!”
“呵,你三番五次找云昭,所为何事?”
“看病啊大哥!”那富商理所当然,“她是大夫,我是病人,看病,懂吗?”
“我看你是欠揍。”陆晏声声音冰冷,“明日若你还不离开,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听到此处她一顿,陆晏声要将人送走?为何?石猛不是来帮他的吗?书里不是这样发展的啊?
“你……你莫不是……真的喜欢……”
话未说完,那富商霎时止了话题:“行行行,我这不是有好好听你的话嘛,你让我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我照做了,每日都以不同打扮去看病,这还不够吗?”
……可是一把脉就知道了啊,宁云昭想,她知道的,陆晏声也一定知道。
这石猛就是奔着气他去的。
石猛还在那儿说:“我可是按你说的做,每次出现在你夫人面前都不用真面目,你还要赶我走,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了?!”
“明日还是太久了,”似是嫌他太聒噪,他声音里没有起伏,“现在就离开吧。”
说完没一会儿,像是受到陆晏声传唤,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宁云昭和其中一人面面相觑。
赶忙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又连忙对着影卫摇头。
好在那边石猛能屈能伸,当即求爷爷告奶奶的,好生保证明日肯定离开。
陆晏声才让影卫回去待命。
她抚了抚乱蹦的心跳,看着头顶的日光,这才懊恼起来,早知道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