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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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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大人……你拉着我,是有什么事吗?”姜郎皮笑肉不笑,姜家娘子已是满面惊恐地拧了自家弟弟一把。
怎么和少主说话的!
姜郎被拧得面色扭曲,还不敢大叫出来,只好紧闭着嘴,泪眼汪汪的。
宁云昭眉头紧蹙,抬脚就要往这边走来,陆晏声余光瞥到,只好勉强对姜郎挤出一笑:“随我来。”
见少主上一秒还杀气腾腾,下一秒又露出瘆人的笑,姜家娘子早已心跳如雷,少主带着自家弟弟匆匆离开,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宁云昭。
宁云昭追不上二人,只好将人请到堂内,好生安慰了一番,承诺姜郎不会有事,姜娘子才安下心来。
若是换成没成亲前的少主,莫说要拉走她弟弟,杀气腾腾地往这边走来时,当场就要吓死了。
姜娘子一愣,是了,那自己怎么会相信现在的少主,不会太过分呢?
是宁大夫!姜娘子恍然,其次……其次自少主成了亲,似是把心收了回来,人也突然长了脑子,白水城也越来越好,连带着苍北也日渐繁盛。
现在坊间都在传苍北即将崛起,而晟朝快要不行了呢!
想到这里,她面上的担忧被笑容取代,自宁大夫开起了医馆,自家丈夫也有了活计,他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顺心,去年过年竟还有富余,可以帮衬自家爹娘还有小弟了。
眼下还有个娃儿在肚子里,轻轻地抚了抚腹部,感受着轻微的胎动,不由又想到以前还未成亲时,亲友姊妹们谈起生育的可怕,什么剧痛,鬼门关前走一遭,还有日渐不利索和松垮的身子……
可宁大夫来了,自出了医用酒精后,产婆人数也增加了,个个身边都带着学了医的姑娘们,她们不分昼夜在城里四处奔波,白水城活下来了很多很多人,小孩儿也多了起来。
现下还有育安苑!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收费如何,她都要去!
求个平安!
如果……如果她们也招工就好了,姜娘子咽了咽口水,听说永宁堂帮了很多妇人和姑娘,她也想领月钱!
“姐!我来了!”堂外急匆匆进来一小伙儿,正是姜郎。
姜娘子断了思绪,连忙起身,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心道还好还好,少主没有打人。
姜郎却是对着宁云昭打了声招呼:“宁大夫,今日劳烦您帮我照顾我姐了,特别谢谢您!这些水果还请您收下!”
说罢将一小篮子水果搁在桌上,憨笑着扶着自家姐姐离开了。
她望着桌上的水果,再看看那二人的背影,一个离谱的念头闪过脑海。
“……”
不能吧?
翌日一早,永宁堂才刚开门不久,一位穿着粗布斜襟短褂的农妇一路哀叫着踏进永宁堂,只见她左手手指被镰刀割开一道小口,此时正不断往外渗出鲜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宁云昭正理着医案,抬头一看,忙要将人请至东厢诊室,可那农妇却一屁股坐在堂内的桌上,泪眼汪汪:“宁大夫您行行好,便在这儿治吧,我赶时间,待会还得回去割菜呢!”
"行!"看着鲜血淋漓的情况,确实紧急,她利落备好酒精止血散,拿出针线和干净的白布条,让阿娜备了盆净水,放至一旁。
晨光斜斜照进堂里,将农妇面上的雀斑照得透亮。
“莫慌,让我看看伤口。”轻轻掰开农妇紧握的左手,伤在食指第二节的外侧,斜斜一道,深可见骨。
镰刀刃口薄,割得利落,皮肉翻开,血仍涌着。
她已净过手,取过阿娜备好的温水,为农妇缓缓冲洗伤口,只见伤口深处还嵌着几粒黑色的铁锈渣。
取过镊子在烛火上烤了烤,对着晨光,开始仔细夹取伤口内的异物:“会疼些,您忍忍。”
铁锈若是不取干净,日后伤口难愈,恐怕会生破伤风。
镊尖轻巧地探入,夹住一粒芝麻大的黑色铁渣,那农妇疼得浑身一颤,宁云昭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快了,还剩三粒。”
取净铁渣,又取过医用酒精,用干净白布蘸取酒精,先擦洗伤口周围的皮肤:“再忍着些。”
然后直接淋洗伤口深处,待接触到伤口创面时,那农妇整个人弹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那一声粗犷豪壮,中气十足,听得宁云昭一愣。
“……”应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她想。
于是左手依旧稳住农妇手腕,右手继续为她冲洗,共淋了三遍,直到伤口微微发白,血也止住了些。
用针线缝制伤口前,宁云昭施针为她止了些痛,用处没有麻沸散厉害,但多少止点痛楚。
穿入,穿出,拉线,打结,剪断,她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果决。
那农妇见伤口已严丝合缝地对拢,只留一道细红痕迹,不由得瞠目结舌,见宁大夫又拿起酒精白布,整个人又不由得一抖,却不敢缩手。
好在只是轻轻擦拭一遍,再撒上了止血散,止血散中含有冰片,清凉镇痛,农妇不禁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妥帖的包扎了,宁云昭一边为她包扎,一边细细地说着医嘱,那农妇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是。
“谢谢你……我还以为我这手指要废了。”
“不会废。”宁云昭笑道,伸手搭上她的脉,想为她开些内服的方子,才将将搭上,那农妇便立刻缩回了手。
“劳烦您了,随便开些消炎散给我就好……”
宁云昭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颔首:“好,让我继续帮你包扎吧。”
农妇犹豫了瞬,见自己手指刚包到一半的白布都撒开来,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右手却轻轻覆住左手腕,像是无意间盖上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宁云昭垂眸,刚刚虽只搭了一瞬,摸着却不像女脉,虽不像,但只凭匆匆一瞬,却也不能妄下断定。
若女性气血逆乱,血分瘀热,也会有男脉之象,出现此状况,是需要警惕诊治的。
疑点太多,农妇不愿,她也不好强求。
包扎只剩收尾,堂外走进一人,以为是前来看诊的病人,刚想抬头让人等等,一个熟悉的嗓音便在头顶响起:
“黎娘,可真巧啊,”那声音幽幽道,“方才路过你家,你还在割菜呢,怎的这么不小心,伤到手指了?”
她心头一凛,黎娘一大早就来永宁堂了,陆晏声过来的时候,黎娘还在这儿坐着呢。
怎么有两个黎娘?
不由抬头望向这二人。
黎娘期期艾艾,像是很害怕陆晏声,嗫喏着不肯说话。
陆晏声倒是面色一沉,将人直接拉起去了后堂,黎娘整个人呆呆愣愣的,任由被提着走。
她刚想起身跟上,堂内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病人:
“宁大夫!还请您帮我看看,我今儿一早起来,这腰疼得哟……”
“我是来换药的,不着急不着急。”
“我娃儿今天一早就发起了热,额上都可以炙肉了!还请大夫救命!”
“……”她只好将人一一请进东厢诊室。
当晚,二人依旧在月色下散着步回负雪院,宁云昭见身边人面色平淡从和,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不免有些烦闷。
自成婚以来,陆晏声无论事大事小,均会一一和她言说探讨,对她坦诚无疑,事事让她知道,也会询问她的意见。
毕竟二人是合作伙伴。
因此每当他来找自己,她都会下意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神色匆匆步履匆忙赶来,她也会心一提,觉着有要紧事来了。
一来二去,在无数次挑灯夜谈,无数次并肩行走的时候,他们对彼此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了解。
可自昨日开始,陆晏声总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还下意识避开她。
理解是理解,她也没有一定要他事事都言说,只是昨日与今日之事总觉得透着古怪,他与平时不一样的神情让她更加烦闷。
这是为什么呢?她斜躺在床边的贵妃椅上,手上的医书久久没翻过页,案几的烛火微弱,几乎快要湮灭。
越想越不通,干脆前去隔壁厢房找陆晏声。
刚推开门,便看见他在桌前埋头忙碌,便开门见山道:“晏声,今日怎么回事?”
正皱眉批着事务的陆晏声抬眼,见到宁云昭后眼睛一亮,等看清她眼中冷意后,又顿了顿:“……今日什么事?”
“你和黎娘。”话刚出口便后了悔,怎么听着像拈酸吃醋,特来兴师问罪一样。
对面人却是一笑,少见地没有调侃她:“我……向他请教些种地的经验罢了。”
说完又补充道:“为了咱后院那片花圃。”
“……”今儿脑子倒灵光,这么快就想好了借口。
她心中烦闷更甚,知道他先前好多次,明明无事也要来找她,她有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便会问他找她做什么,好看他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模样。
见她不信,陆晏声又满脸煞有其事,认真道:“真的!”
冷嘲热讽一下那人为模仿黎娘学割菜,不慎割伤了自己,也算是请教了种地经验了吧?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虽然自己也不会这么蠢就是了。
她墨玉般的眸子恍若深潭,冰冷幽森,见他不肯说实话,转身就走。
陆晏声呆了呆,忙撇下笔追了上去。
“夫人!夫人!”他步子大,两三息便追上了她,“夫人莫生气!我对他没任何心思!我保证!”
好啊!竟真的以为她是来拈酸吃醋的!
“成婚当晚你我都保证了什么?”
“……”眼前人墨玉般的眸子清冷至极,看得他心底生寒,“对彼此坦诚。”
“你做到了吗?”
“……”
见他不回答,她转头就走,绸缎般的墨发一甩,抽得他脸有些疼,看她气势汹汹将房门重重一关,才恍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