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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劝说 ...

  •   宁云昭心里清楚,要将医学院真正办起来,远比灵光一闪要艰难百倍。

      从星从月日日跟在宁云昭身边,看她为乡亲们望闻问切,救死扶伤,心中早已悄悄埋下学医的种子,她们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觉自己能多认得些药草,可以尽自己的一份力,便都心满意足了。

      因此那晚宁云昭开口询问的那一刻,她们都毫不犹豫点了头,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是的,她们非常想学。

      于是第二日,宁云昭便开始摸索着教学方法。

      她从未当过老师,也不曾教过人看诊施针,好在从星从月已认得大部分药草,也知道常见的药草文字,便省去了最初的启蒙,直接带着她们开始实践。

      白日里,她照常坐诊,从星从月便静静侯在一旁,仔细观察她如何问诊,如何断症。来看病的人虽觉得宁大夫今日话多了些,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宁大夫神情依旧专注,搭脉时依旧沉稳,一字一句皆是为他们着想。

      “大娘面黄唇白,脉象细弱,这是气血不足之象,”宁云昭收回把脉的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材,“这方子重在补气养血,服用时需忌生冷,饮食要以温补为宜。”

      从星从月接过方子,目光一行行掠过药名,在心中默记,又抬眼细看大娘的面色神态,随后去百子柜抓药去了。

      入了夜,她便将二人叫至厢房,递给她们几本基础的药理医书,从最基础的药草药性讲起,烛火晃动,她声音轻柔却清晰,让她们白日抓药时要对照着复习每样药材的药性,方子中这味药起到什么作用,以及几味药材结合一起,又会是什么药性。

      还有禁忌,用量,需斟酌的药……她一一叮嘱,不厌其烦。

      从星从月虽识得草药药名,但记药性却如同天书,不免有些沮丧气馁。

      她见状并不着急,只将她们困惑之处记在簿上,转而设法将知识和日常所见的病例联系起来。

      讲到风寒,便结合前几日着凉咳嗽的孩童病例,也将自己先前记录的病例本拿出,一一摊开,对照方子,细细剖析病因如何,用药何解。

      两人本就聪慧勤勉,很快便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进度也快了起来。

      接着便开始教辨别脉象,依旧是从书中学起,而后在少主府中到处抓人把脉,仆从们虽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也都一一配合,有些还调侃道:“咱们少主府又要出两名医师啦!”

      日子就在这般的忙碌中度过,陆晏声偶尔传来书信,说平镇已定,自己在当地整顿了不良风气后又收编了些许人马,现下他的兵队又壮大了起来。

      只是平镇之事刚解决,隔壁果乡城又乱了起来,只好马不停蹄赶往那边,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放下书信,她拿起随书信同来的一支碧玉流苏发簪,平镇盛产碧玉,这只簪子玉质通透澄澈,在光下碧色流转,非常漂亮。

      伸手取下头上的那支素银发簪,换上了这支碧玉流苏簪,便又起身,往永宁堂方向去了。

      今日她要公开招学,心中不免忐忑。

      将招生简章写好,她在永宁堂外的小木板上张贴了这张特别的告示:

      “永宁堂招医学学徒,只收女子,无需基础,但需心细肯学,耐劳有仁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堂前很快围满了人,但不同以往,讨伐声热烈,无一不在反对:

      “女子抛头露面已是不该,竟还要学医握男人手腕?!日后还有哪个婆家敢要……”

      “看诊治病这性命攸关的大事,女子心性软弱,如何能承担此等重任!”

      “就是就是……哪有女子行医的道理!”

      “你这话说的,宁大夫不是女子?她没把过男人的脉?没治过人?照你这么说,被宁大夫把过脉的男人,怕不是都要被少主砍喽。”

      “说得不错,这些日子咱们白水城,谁没受过宁大夫恩惠?她那神医的名头,难道还是假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露出讪讪之色,有人低声嗫喏:“那……那不一样……宁大夫是宁大夫,这学徒……”

      “有什么不一样?”另一个声音接上,嗓门洪亮:“宁大夫的本事不是学的?难不成这医术还挑人,只传她一个不成?”

      宁云昭抬眼望去,认出那几个为她说话的人,皆是早已融入市井生活的旧部。

      “我反正不让闺女学这个,不如早点嫁人。”

      “有这功夫,都可以做多少绣活赚多少钱了……”

      “是了,去伺候病人沾染晦气,将来怎么说亲……”

      “那您可记好了,将来若是哪一天病了,可千万别让你女儿孙女近身伺候,免得沾染了你的晦气,来年嫁不出去!”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谁有晦气了!”

      “谁心里不干净,谁就有呗。”

      “……”

      “嗐,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学这些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早点定门好亲事……”

      “这位兄弟,话不是这样说的,我隔壁人家的闺女,去年嫁到平镇,婆家待她不好,她若有门让自己有底气的手艺,也不至于挨打受气都没处去……”

      “说得也是,若学了医,成了像宁大夫这样有本事的人,还愁找不到好人家?”

      反对的声音仍在,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更多的是犹豫和窃窃私语。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旧部趁机高声道:

      “咱们过日子,不就图个平安健康嘛!白水城这么大,大夫有几个?家里人病了痛了,能及时找到人看吗?宁大夫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大家都有目共睹。她如今想多教几个徒弟,多几个能帮衬的人,收益的还不是咱们白水城自己人嘛!”

      这话一出,将话题从女子该不该学医引向对众人的好处,反对声音骤然灭了不少,多数人已有触动。

      宁云昭在听到人群中旧部维护她时,便已离开了堂前,回到东厢诊室替人看起诊来,从星从月依旧侯在一旁学习,外边议论声不绝于耳,坐在对面的李大娘面色戚戚,神色不安地看着一旁的从星从月。

      “李大娘,”宁云昭声音柔和温润,“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想必您都有不便对男医师言说的隐疾之苦,倘若有一位女医师,细细查问,从容诊治,是不是方便许多?”

      是了,所以她才会来找宁大夫看诊,据她所知,白水城好多女子都会找宁大夫说些难以言说的隐疾。

      “白水城女子众多,女医者几乎没有……”宁云昭边提笔写方子边道,“这便是我想教女子的初衷。”

      末了又道:“且女子生育,本就凶险,若是有医者在旁,活下来的机会远比现在多得多。”

      那李大娘不禁动容,是了是了,宁大夫说得好有道理!

      宁云昭笑眼眯眯:“李大娘,方子都已开好,现下我正教从星从月看诊学习,不知您愿不愿意让她们把把脉,只把脉便好。”

      李大娘听后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当即伸出手放在脉枕上,让两位姑娘将手搭在她的脉上。

      下一位进来的病患仍是女子,宁云昭又将言辞说了遍,有些人仍有顾虑,但大多数人已欣然接受,觉得此举无甚不好。

      招生简章只张贴了一日,便被宁云昭揭下了。

      黄昏日落,永宁堂今日只招收到五名学徒,都是家中极端困苦,或自身有疾久治不愈的女子,她们已无太多的世俗顾虑,只求一线生机与自立的可能。

      里面甚至有那日送她小荷包的小女孩,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瞒着她爹跑来的。

      宁云昭沉吟片刻,还是将满眼期盼的小荷收下了。

      谁知次日一大早,小荷的父亲便怒气冲冲找上门来,见到宁云昭,仿佛想起那日好歹救了他夫人和儿子一命,终是忍着不在堂前发火,直至进了东厢诊室,才开口道:

      “宁大夫……您怎能诱拐我家小荷呢!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学医岂是女儿家该做的?这不是不务正业嘛!”末了他低声嗫喏:“抛头露面不成体统,还耽误婚嫁……”

      “小荷是自己想学,才来找我的,”她平静地说道,“您是希望她将来毫无依仗,嫁人后全凭夫家摆布,还是希望她即便遇上变故,也有可以养活自己的本事?”

      “那……那总能寻个好夫家……”

      “……便让小荷试学一个月,”她声音诚恳,“一个月后,她若不愿意,或者您仍觉得不妥,随时可以将她带回家。我也会奉上这一个月小荷不在家中做绣活所耽误的贴补。”

      “……”

      “若她有意且能坚持,您再做决定不迟,如何?”

      “……那便,便试试吧。”想起小荷高兴的笑脸,他终是勉强应下。

      只有五名学徒倒也方便许多,她将后堂院中一间闲屋收拾了出来,暂当临时课室。

      又花钱请了位夫子教她们认字识字,从最常用的字教起,逐渐过渡到药名医理,结合书上的药草图案,以及从百子柜实实在在的对应药材,一一比对学习。

      每个人都学得认真,常常夜深了还在课室中点着烛火研习捧读,白日里眼下都泛着淡淡的乌青。

      见大家如此刻苦,她也被带动起来,得了空便开始编写《基础医理》,写得乏了又整理罗列《病例与药方》,她一面写一面想着,日后若得了空,还得琢磨出一套更系统的教学书出来。

      毕竟她要教的远不止眼前这五人。

      她要让医者遍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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