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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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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批药丸制成的消息,很快就像风一样吹便遍大街小巷。
从星刚支起长桌,就被门前乌泱泱的人群惊了一跳——
“可算等着了!”
“我要一瓶驱风寒的!”
“别挤,别挤啊!”
“上回买的那瓶真管用!还省了煎药的时间精力!”
“我送了瓶给老张,他今天还托我再给他带一瓶呢!”
人声鼎沸,众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但目光都看向长桌上逐渐摆开的瓷瓶和药膏。
从星和阿娜配合得默契,一人递药叮嘱,一人算账收钱,瓷瓶和药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约摸着再过一刻钟,这批药丸便也要卖完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骤然响起——
“娘啊!你死的好惨啊!这黑心的永宁堂,卖的不是仙丹,是毒药啊!!”
众人听到皆是一惊,买药的手纷纷顿住,齐唰唰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位蓬头垢面,涕泪俱下的男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两个眼神躲闪的壮汉,用一块破木门板抬着一个人。
门板上躺着一位枯瘦如柴的妇人,面色青白骇人,双目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人群瞬时被这场面吓住,不由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那身穿孝服的男人直接扑到从星面前,让人把门板一放,指着从星就骂:“臭\娘儿们!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她害死人了!”
从星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红了眼眶:“你胡说!”
“我娘就躺在这儿!谁胡说了!我看你们就是晟朝送来毒死我们的!”
“好大一顶帽子!”堂内缓缓走出一抹柔兰色身影,宁云昭面色冰寒,语气冷硬:“你说令堂是吃了我的药丸才变成这样的?”
“没错!就是你的药!”他边哭边喊,声音刺耳,“你这庸医刽子手!前日我娘有些腹泻!只吃了你一粒药丸,当晚就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大家看看我娘都被这毒药害成什么样了!今日不给我王家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场面急转直下,围观的群众忍不住低声议论——
“天啊,真吃出人命了?”
“王二虽是个混账,可他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这脸色……唉,怕是不行了!”
王二的声泪俱下,极具煽动人心,门板上妇人奄奄一息的模样更是触目惊心。
他见宁云昭身旁两个侍卫俯身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慌乱:“干什么!你别当听不见!……要么赔我娘的命!要么赔钱!”
宁云昭听完侍卫的话,心便迅速沉静下来,她眉梢一挑:“赔钱?你要多少?”
“五百两!”
五百两?她恍若未闻,目光投向了门板上的妇人,一旁的侍卫拨开凶悍阻拦的王二,她径直蹲到妇人身旁。
触手冰凉,气息微弱,颈侧脉息却未绝,且……她眉头紧蹙,轻轻翻开妇人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细察看了她的指甲和皮肤的颜色。
这绝不是寻常的腹泻脱水或药物中毒——她对白水城常见的急症都了然于心。
这妇人虽有严重脱水的衰竭之像,但面色青白中透着灰败,虽然昏迷,但肢体却并非完全放松,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直。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骤然闪过——这症状像是狼虎之药过了量,又混杂了别的药物,而且绝非一两日所致!
“你说令堂是前日腹泻,服了我的止泻丸当晚昏迷?”
“没错!就是你的药!”他眼神躲闪,话语却斩钉截铁。
“好。”她的声音轻柔而坚韧,“我的止泻丸性味平和,即便不对症,也绝无可能一夜间将人害至如此。”
“令堂此刻脉象欲绝,面色青灰,分明是过量食用了含有烈性的药物,且绝非一日之功。”
她站起身,平日温润的目光陡然转冷,直直看向王二:“你可敢拿出瓷瓶剩余的药丸当场验看?”
王二面上讪讪。
“令堂病重至此,为何不先送来救命,反而拖到今日才抬来我门前哭闹索赔?”
“这……”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人,那我倒要问你,昨日或前日,除了我的药丸,你可曾给令堂用过别的药?”
话刚说完,王二脸色骤然一变,也不回答问题,颇有气势:“你休要狡辩!我娘就是吃了你的药才变成这样的!你到底赔不赔!”
宁云昭见状,低声和身旁侍卫吩咐了几句,随后那侍卫便转身进堂,王二看见了,脸上顿时得意起来。
这娘儿们虽然咄咄逼人,还不是认怂给他拿银子去了!
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五百两银子,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浮出笑容——看那群催债的还敢嚣张!等这两日娘断了气,还能再敲诈一笔,然后去东边的赌坊,狠狠地赚它一笔!
谁知那侍卫取来的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看诊时用的药箱。
她接过箱子,转身便朝他这边走来。王二心头一慌,当即冲上前来,想扯住宁云昭:“不准碰我娘!”
手还未碰到她衣角,便被侍卫格开。
她在妇人身旁蹲下,打开药箱。
先拿出参片让她含住吊气,接着迅速施针,刺入几处要穴位护住心脉。随即让从星记住自己说出的药方,嘱咐她立刻去煎药。
又继续为妇人施针,待针陆续起出,妇人原本青灰死败的脸色,竟渐渐透出一丝血气!
围观众人见状,顿时又沸腾了起来,嗡嗡的讨论不绝于耳。
待将煎好的药灌下,妇人原本微弱的气息逐渐明显起来,甚至含糊地发出一声低吟。
“娘!”王二见状大喊一声,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惊愕——怎么给救活了!
“你还不肯说实话?”她轻轻抬眼,目光里尽是鄙夷,“你究竟给你娘喂了什么东西?又为何要害她至此?”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喂的就是你们永宁堂的药!”他竟是破釜沉舟,就要一口咬死永宁堂。
“你欠下巨额赌债,又嫌你娘唠叨碍事,所以才来我这儿撒泼敲诈,是不是?”
王二没有理她,只管继续哭闹着。
围观群众有人认识王二,当即大喊:
“我认识他!少主夫人说得不错!他确实是个赌鬼!”
接着又说出许多王二做过的混账事,事已至此,又见宁大夫把将死之人救活,围观的群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对着王二指指点点起来。
“欺负人啊!少主夫人欺负小老百姓啊!”见唬不了人,那王二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我娘就是吃了你家的药!你莫要赖账!”
“少主夫人欺负小老百姓?有意思。”
人群中陡然响起一道声音,众人下意识缩起肩膀——这声音!是少主那个暴徒!这下糟了!
人群霎时如潮水般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有些人见他来了,慌得钻进一旁的铺子摊贩里,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悄摸地看向这边。
王二看清来人,脸色唰地一白,气势瞬时萎了大半,浑身哆哆嗦嗦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哑巴了?”来人声线粗犷浑厚,“先前在府里当差时,对着管事溜须拍马倒挺能说会道。”
原来王二竟是当初被少主驱逐出府的其中一个。
“少少少主大人!”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冷汗直下,赌债和银子的事顿时都抛在脑后了,现下满脑子只想着活命。
“少主夫人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
王二眼神躲闪,面上挣扎。
她对王二的耐心已经耗尽,直接对陆晏声道:“罢了,你处置吧。”
“饶命啊少主夫人!我说!我说!”王二脚一软,吓得瘫倒跪下,对着她哐哐磕头:“不关我事啊!是……是钱大夫!他说反正我娘这病治不好了,不如……不如将药加重点,然后赖上永宁堂,说你们的新药吃死了人……”
“这样他便不收我诊金,说永宁堂有钱赔得起,我还能得到许多的银两……我娘吃的是钱大夫给的便宜药,都是他的错!是他怂恿我骗我!我是一时心急才上当受了骗啊!”
人群彻底哗然,几个按捺不住的群众已经骂出声来,有人眼尖,从围观群众里揪出了缩着脖子观望的钱大夫,人群当即将他推到最前面,钱大夫吓得面色全白,浑身发抖跪趴在地,头也不敢抬。
她微微挑眉看向陆晏声——这位凶神恶煞的少主大人名声可真好使。
这王二心里恐怕也记着被赶出府的仇,才如此轻易被怂恿过来演戏。
不禁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两人。
“夫人看我做什么?”眼前人却没一点正经样,“是否觉得你的夫君格外威武!”
……怎的这般不要脸?!她抬手将他凑近的脸推开:“一边去!”
人群嗡嗡的低语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大家面色古怪,你瞧瞧我我又瞧瞧你——传闻少主与少主夫人恩爱,如今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夫人处置便是,”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眼里带笑,声音腻歪,“夫人高兴,我便高兴。”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鼎沸,宁云昭忍住踩他一脚的冲动。
那人说完不要脸的话,便将几个壮汉侍卫留下,命他们一切听从少主夫人吩咐,随即转身离开了。
跪倒在地的两人早已吓破了胆,不断地说着求饶的话。
破门板上的妇人辗转醒来,挣扎着想起身,嘴里嗫喏着,发出含糊的气音。
宁云昭见状,便蹲下身子,细听她的呓语。
“萱儿……我的萱儿……”
萱儿?谁是萱儿?
离得近的一位樵夫听见了,叹了口气:“唉!瑛娘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小儿子是个赌鬼,整天逼她娘儿俩要钱!瑛娘年纪大了,活儿接得少,渐渐拿不出钱,那混账竟把他亲姐卖\进风\月馆去了!”
“造孽啊!”
“莫不是今早的事?我出门时好像听到王萱在哭喊,还以为是王二又来要钱……”
“就是今早!怕是王二给瑛娘下药被王萱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蓦地抬眼望向王二,目光像淬了冰的冷刀:“你姐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