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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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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儿被\卖进的那家风\月馆,坐落在白水城西的路□□汇处。
这里白天是听歌赏曲儿的地方,一入了夜便张灯结彩,招揽男客。
有些男人刚对家里说今晚要赶工,转身就踏进了馆门。
宁云昭带人赶到时,馆内里正弹着些靡靡之音,现下还是青天白日,客人倒是没有几桌。
她心里有些焦急,刚踏入前厅,正要喊伙计将他们掌柜的请来,却一眼看见二楼栏杆处,那包厢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晏声正端着酒杯,和包厢里不知道哪些人敬着酒,帘子没有拉下,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他身旁坐着一位满面憔悴的女子。
“少主,你怎么偏点这新来的,规矩都还没学全,哪能把你伺候好!”
“不如我叫阮妈给你换一个!”
“滚!”那粗犷浑厚的嗓音倒是耳熟,“老子就爱这样的!”
“是是是!那少主,城外那块地您看……?”
“不是说好先谈我城南那座宅子吗?!”
他身旁那满脸泪痕的女子,容貌和那木板上的妇人瑛娘长得颇为相似,见陆晏声已将她留下,她心下一松,面上便犹豫起来,不知该走该留,怕坏了他计划。
谁知陆晏声像是忽然瞥见了她,手里酒杯一抖,洒了对面人半身,声音瞬间拔高:
“夫人!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她一时怔住。
“我错了,我就是出来透口气,只听曲!真的只听曲!”
栏杆处他所在的包厢鬼鬼祟祟探出几个好奇的脑袋,个个满脸好奇地看着她。
那位和瑛娘长得颇为相似的女子却突然高声喊道:“夫人别信他!他们连晚上也都约好了……”
“你闭嘴!”少主骤然变脸,凶得宛若修罗,吓得那女子抖了一下。
宁云昭也惊了下: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晏声,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笑脸盈盈——当然初次见面时除外。
只见他飞快朝她眨了眨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忙垂头收起思绪,再抬起头时,已换了副神色:“晚上?”
声音依旧温润轻柔,只见她面上虽笑,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冻结。
看她一步步拾级而上,周围众人不禁幸灾乐祸起来,看好戏般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
“你倒是逍遥自在,”她稳步上前,声音变得冷厉,“跟我回府去!”
包厢里的几人面面相觑,欲上前阻拦:“少主夫人,这不太好吧……”
“就是……我们这,生意还没谈好呢!”
“那便请诸位一同回府接着谈吧。”她幽幽开口,没有错过陆晏声朝她飞快眨的那一下眼睛。
无聊!
“不了不了!少主夫人既然有事,那今日先这样吧!”
“少主咱们明天再聊,明天再聊!”
说完几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匆匆行了礼便离开了,原先陪坐的几个女子见状,也忙跟着送他们出去。
转眼间,厢内只剩他们三人,宁云昭抬手将帘子垂下,阻挡了楼下看热闹的视线。
“……”她欲言又止,决定先解决瑛娘的事。
至于陆晏声……要不是在楼下就对上他那不正经的求救眼神,这戏她还真不知该怎么接了。
“你是王萱?”宁云昭在她身旁坐下,不像是提问,更像是确认。
那女子仍然有些害怕,她看了看对面饮酒的男人,悄悄往宁云昭身边挪了挪:“是,我是王萱……”
得了准信,宁云昭和陆晏声对视一眼,便都站起身来。
——
楼下两三桌客人见帘子垂下,不免有些扫兴。不过一杯酒的功夫,二楼包厢又传来杯盏破碎的动静,众人又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去。
只见一身高八尺的男人被柔弱纤瘦的少主夫人推着往楼梯口走。
身后跟着早已在门口等了多时的阮妈,一路陪着笑劝说着,身后还跟着面色憔悴的王萱。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我便买了下来,带回府里当个粗使丫头。”
少主闻言面露喜色,阮妈却愁眉苦脸:“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王萱生得清秀漂亮,等教好规矩会伺候人了,必是一棵摇钱树。
“少主夫人,这……王萱是自愿签了卖/身/契的,咱们这里也正打算教……”
话未说完,身后的王萱气得声音发颤:“谁是自愿的!我弟今早……我是被他拖着拽着到这儿来的!你们又强按着我压下手印,我……”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又滚了下来。
“这不是逼/良/为/娼/么?!”宁云昭顿时蹙紧眉头,“强/买民/女,可以告官府了,跟我走!”
“哎等等!少主夫人!”阮妈急忙拦住两人,想起早晨和王二按住王萱的场面,再看看楼下少主夫人带来的四名壮汉,不禁心虚又害怕:“我这,我这也不知内情啊!这样吧……”
这可不能去官府!她眼珠子转了转:“王二卖给我五十两银,您出十倍价,人您带走!”
宁云昭听完,当即松开王萱的手,面上露出讶异:“这么贵啊!那罢了。”
阮妈笑脸一僵:“啊?不……不要了?”
“不要了,”说罢转身下楼,阮妈见她走得干脆,心里一急,忙看向少主大人,少主大人这么喜欢她,应该会买下——
却见眼前少主面色阴寒狠厉,凶神恶煞宛若恶鬼,阮妈当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便送官吧。”少主冷声说完,也要跟着宁云昭走出去。
阮妈顿时明白厉害——官府和权贵们历来沆瀣一气,若少主和少主夫人从中周旋施压,她这风/月馆,怕是要完!
慌忙爬起身追上二人,连声喊道:“本钱!就给本钱!”
最终,少主夫人心善,还是付了一百两,当是摔碎茶盏的赔礼了。
出了风/月馆,宁云昭领着刚赎出的王萱朝永宁堂走去,她听到王萱被困后匆忙赶来,当时只草草吩咐从星将瑛娘安置在西厢休息,又让侍卫押送王二与钱大夫去官府。
也不知那边情形如何了,她边走边向王萱简略说着今早之事,告诉她瑛娘已转危为安,正在永宁堂休息。
王萱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里不断嗫喏着和她道谢。
“只是你弟弟怕是要坐牢了……”想到这个她有点惆怅,待王二出了牢,只怕仍不会放过她们母女。
“多谢少夫人,那混账!那混账就不要管他了……”王萱抹去脸上的泪,“只是这一百两银子,我会想办法还您的。”
“……啊?”宁云昭面上一愣,“这倒不必,我们……”
“还请少主夫人莫要推辞,我不能白占恩人便宜。”
见她目光坚决,宁云昭顿时懊悔:早知如此,刚刚真该只给阮妈本钱就好!
永宁堂的门匾已在前方不远处,四名壮汉也都各忙各的去了,她将王萱送进西厢与瑛娘相聚后,一路默默跟在她们后面的陆晏声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借一步说话。
她便随他来到东厢诊室,此时众人皆知宁大夫不在永宁堂,除了三三两两来抓药的客人外,清净悠闲。
“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见他关上门,她也并未阻止,只走到常坐的椅上坐下。
“夫人今日真厉害!”陆晏声关好门,在她对面落座,二人相对,仿佛大夫与病患,只是桌上少了脉枕。
“何故非要演戏?还演得那般浮夸,显得好假……”
“夫人放心,我平日在那几人跟前做足了惧内的模样,现下是顺利成章了!”
说完他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总算不必再去那些嘈杂之地了!你是不知道……那几人总投我所好,谈正事不是约在风/月/馆,就是在酒馆,实在难忍。”
“……”
“明日我便和他们说,夫人不准我再去那些地方,届时再约个别的地儿……”
她凉凉抬眼:“是吗?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夫人这是吃醋?”
“别嘴贫!”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医书,竟是要翻看起来。
陆晏声忙按住书页:“眼下有正事和你商量,我与那几人本想购置宅子和土地,安置我父亲的旧部。”
她放下医书:“怎么要宅子?若要操练,在城外寻个隐蔽的地方就是。”
“许多人身上带伤,有的患病在身,”他眼睛浮上一层淡淡的哀色,“旧伤新伤都有,这里的人知道他们是晟朝人,出门非打即骂,他们只得住在偏僻没人要的地方,日子艰难。”
陆晏声缓缓道:“我想在计划之余,好好安置他们,却也不能让他们坐吃山空,若哪日我失败……”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被认出的人多吗?”
“总数二百出头,被认出的约摸五六十人。”
她手指节轻敲桌子,沉吟片刻:“陆晏声,我有个点子。”
眼前人顿时倾身向前:“夫人请说。”
“……那些没被认出的人,可以让他们混迹在白水城各个地方,他们不能行军打仗,不如帮我们收集消息情报……”
他摩挲着手上白玉扳指,细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她又补充道:“不用特意打探,太引人注目了,平日里正常生活就好。但若有什么紧要的事,坊间煽动传言,也总该有几个带头的人才是。”
“再者……”她稍稍顿了下,“坊间有些消息是很快的,我们没办法出现在城中各处,他们正好可以帮我们。”
“那已被认出的五六十人呢?”
“受伤不严重的,可以组成商队!”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朗,“表面上行商,实则为我们打探整个苍北国,你计划中不是有……”
话音戛然而止——她不应当知道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