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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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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堂”坐北朝南,位于白水城北边集市转角处。是座三层小楼,比周遭铺面高出的是层露天晒台,平日里用来晾晒药草。
门前朱漆屋檐下挂着黑底金字的门匾,“永宁堂”三字笔力浑厚,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今日是开张第一天,门边特意挂出一面小板子,上面写着“今日开张,诊金减半,寻常药材只收本钱。”
才刚开门不久,医馆门前早已乌泱泱地排满人。候诊的队伍从堂内直直排到街中,人声嘈杂,混着马铃叮当,将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几名从少主府中临时调来的侍卫正忙着维持队伍秩序,勉强理出条路来,几位卖烧馕和粗粮饼的老板看到商机,赶忙吩咐伙计将热腾腾的饼子装满竹篮,循着队伍吆喝叫卖了起来。
堂内是微苦的药香,堂外是烧馕的焦香。
不少人边排队边嚼着热饼,脸上带着笑容聊着天,不像来看病,倒像是来凑热闹的。
苍北国是个小国,医疗条件艰辛,医馆药铺本就稀少。偌大一座白水都城,也仅仅只有两家医馆,三家药铺勉强支撑。
其中一家医馆的大夫已年过七旬,步履阑珊。病患们等不及他走到医馆开门,天还未亮就堵在他家门口排起长队,导致医馆大门常常紧闭。
另一家医馆的钱大夫倒还是而立之年,只是医术有限,但凑活凑活,也还能将就着过。
现如今又新开了家永宁堂!何况坐堂问诊的,正是这些日子在坊间传的风风火火的少主夫人——传闻道她医术高明心肠极好。
大家一听她亲自开了间医馆看诊,便都争先恐后地跑来,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少主夫人。
一时间人声鼎沸,从星端坐堂前,这些日子她跟随宁云昭四处出诊学习,已能从容应对。
她可以根据外显的病症大概分出缓急,病急的先请入东厢诊室号脉;明显是来看热闹的,便赠予一张“半价券”,承诺日后凭此券可以享受和今日一样的优惠。
随后又将人请去堂后院中,喝上一碗温润的梨汤,顺道邀请参观永宁堂的药材处理——新鲜药草如何切片烘制,又如何分装送进百子柜中,成为未来药方里的一味。
多数人见医馆待客周到且态度极好,即喝了免费梨汤又长了见识,手里还握着一张日后可用的半价券,便也都心满意足,乐呵呵地回家忙生计去了。
另一头从月脚下生风,踮着脚尖在百子柜前抓药。她戥子称得又稳又快,那俩旧部侍卫一个埋头推动碾轮,在小槽里细细碾磨药材,另一个则在东厢诊室内,少主夫人身边站着。
宁云昭正为一名全身滚烫的孩童擦拭降温,嘴里清晰念出药方子。
一旁桌前小厮打扮的陆晏声提笔一一记下,写完便将药方子递给旧部侍卫,由他转交给百子柜前的从月手中。
管家充当今日临时的账房先生,先前的引路侍女在一旁学习,跟着管家的算盘声,打得噼啪作响。
取了药包的人脸上皆是舒心的笑意——这儿诊金低廉,药价也公道,不至于让他们捉襟见肘。
“真是好人啊!”
“是啊!往后生病,总算有个地方能安心看病了!”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街边的商贩都陆陆续续收起了摊子。
堂内人潮也逐渐散去,众人开始处理医馆的收尾工作,从星与从月将明日需要用的药材细细分拣,以防新一天的忙碌。
宁云昭看了一整日的诊,精神虽有些乏了,却仍起身往堂后院走去。
陆晏声不禁放下手中的笔:“不回府么?是还有事要忙?”
“……实不相瞒,这几日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她停下脚步,面露犹豫之色,“趁着这几日,想试着调配捣鼓一下。能成就成,不成便也罢了。”
“需要多久?我等你。”
她回头看他,眼里似有不解:“等我?今天已劳烦你帮忙了一整日,夜里你不去城外了?”
“……开张第一日,来帮忙是应当的。”
“多谢你,”她轻声笑了,“只是恐怕有些晚,要到戍时……”
“……巧了,”抬手摸了摸鼻尖,“我约摸也是那时回府。”
“真的?”她看了看他发红的耳尖,面上揶揄,“这么刚好?”
“……嗯。”
“……那到时便一起回府吧。”
陆晏声听后顿时笑着点头道:“好!”
“……”
怎么有点像小狗?
她赶紧摇摇头,将这古怪的联想甩出脑海。
永宁堂开张八九日后,门前人潮渐缓,恢复了正常的客流。
众人先前忙得脚不沾地,现下倒都游刃有余了,就连临时从府中调来帮忙的人手,也都领了这些时日的额外俸银,高高兴兴回府里当差去了。
那引路侍女连日在管家身边学记账,如今已理得八九不离十,便留在堂里正式做了账房,从此再也不用将手终日浸在冷水中。
宁云昭白日坐诊,入夜便在堂后院药房中潜心研制药丸药剂。
每到戍时,陆晏声总会准时出现,两人便并肩踏着月光,慢悠悠地走回府去。
永宁堂宁大夫的名声愈发响亮,随着往来商队流转各地,她永宁堂的名声也逐渐传到苍北国的各个地方城市,不少人甚至不辞辛苦,跋涉数日,只为让她诊一诊,帮忙治好病痛。
如今白水城已入了冬,即使是晌午的日头也没有往日的毒辣。宁云昭见时机成熟,便将近日在药房潜心研制的几类成药推出——皆是针对常见高发病症的浓缩药丸,以及防风防冻、润肤修复的药膏。
自坐诊以来,她便有记录病例的习惯,也经常翻阅梳理,因此现在对白水城高发病症已了然于心——白水城中高发病大多是风寒疟疾,偶有腹泻外伤感染。
天寒风大,露在外面的皮肤皲裂渗血也是常事。
这些日子,她将草药煎煮提纯浓缩,凝制成药丸,小小一粒,便于携带,省时省力。
至于药膏,除了能防风防冻外,对皮肤也有很好的修复作用,等到了夏日,她可以往里边放些艾草,还可以驱蚊驱虫,以免蚊虫叮咬引发疟疾和高热。
新产品推出,自是要有优惠的,她只略略思考,便定下买一送一的决策。
两份都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将另一份赠送给他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将新产品传播出去。
堂外支起长桌,上面摆放着瓷瓶密封装好的浓缩药丸,瓶身贴有纸张,写明所治之症与服用方法。
药膏则是用精致的小盒包装,盒面简单刻着“永宁堂”三字,典雅大方。
从星口齿伶俐,立在长桌旁吆喝起来,不一会儿便在门前聚拢起一圈人群。众人听完介绍,面上仍带犹豫,有人上前一一查看瓷瓶,轻念出声:
“治疟疾的……驱风寒的……止腹泻的……防风防冻药膏……”
“这……宁大夫的医术我们是信得过的,”出声那人面色犹疑,”但这药丸……真能顶上一碗药?”
“是啊,我儿咳了半个月,喝了六七碗药才好,”一妇人小声附和,“这小丸粒,看着也不像仙丹啊。”
“诸位哥哥姐姐莫要担心,”从星高声道,“敢问现下可有得病之人?若是信得过永宁堂,可以上来免费试药。”
这时,一位裹着破袄的老人挤出人群,脸颊泛着皮肤皲裂的红:“我!我……今早起来就冷得直哆嗦,怕是又得了风寒……”
从星立刻将人扶上前,将写着驱风寒的瓷瓶倒出一小粒递给他,又为他倒了碗温水,那老人撇了撇掌心的小丸,咬咬牙送进口中,再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碗水。
老人吞下药丸,便在从星的搀扶下坐上木凳:“大概小半个时辰便起效了。”
风还在吹着,老人裹紧破袄,不到半个时辰,他额角竟渗出细汗,原本僵青的脸色也缓了过来。
“哎!这身子……身子暖起来了!”他站起身来走了走,“见效竟如此快!比煎药熬药快多了!”
像是冻土裂出的第一道春痕。
“真假?那我也来瓶驱风寒的!”
“我也买回去试试!要瓶疟疾的!明儿得去城外一趟……”
“我家娃儿的手都冻裂了!反正便宜,给我盒药膏吧!”
人群里伸出许多的手,银钱叮呤当啷落在账房阿娜捧出的盒子里,从星忙而不乱地给药,并细细叮嘱:“服下后若是还不见好,还是得来就医!”
众人忙道是是是,不到一个时辰,长桌上已空空如也。
没买到的人顿时急了:“明日还有么?”
“下一批得再等三日了,届时再来!”说完依旧给没买到的人一一赠送“买一送一”的券,许诺三日后拿着券也可享受今日优惠,这才安抚好众人。
宁云昭刚看完一位病人,出来时见到药品已卖得精光,心下先是一松,继而面带苦笑——她还是低估了永宁堂如今的声望,也低估了大家的愿买之心。
只是又要忙碌起来——得赶紧再制新的一批药丸药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