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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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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我的手,体温从手心传来,可那又如何?在雪白的饺子皮上留下的痕迹,依旧只有我自己的指印。
“阿菊,不冷吗?”王耀捶着背走进房间,他看着独自坐在窗前的本田菊笑了笑。
“这里是不会冷的。”本田菊说,他站起身,轻轻关上窗户,最后一绺风扬起他的发,他垂眼,目光落在地板上,头顶的灯没开,屋内有些暗。他对王耀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哈哈”。王耀干笑两声,他一边摸摸脑袋,一边回忆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本田菊生了气。
“真是的,怎么可以对客人这么说话呢,日/本/君”王耀抱怨道,他走近两步,本田菊又后退一步,他眨眨眼,没有理会本田菊抗拒的动作,一步一步将他逼到墙角。
王耀没出声,周围也安静得吓人,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走动,此时此刻才听得清楚。
“您要做什么?”本田菊说着,他侧过脸,不愿看那双眼睛。
“这倒是提醒我了”王耀竖起手指,他轻轻点了点本田菊的前额,清楚地看见面前人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王耀笑了笑,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本田菊咬紧牙关,皱着眉。
“啊呀——!”王耀惊呼出声。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捂着发疼的后脑勺,睁开眼。
本田菊跪在地上,他将王耀推倒在身下,两手卡住他的肩膀。
“这是怎么了,哎哟,吓我一跳。”王耀试着动了动肩膀,意识到本田菊没有松手的打算,也就放弃了挣扎。
“不打算松手吗?”
“哎呀,这是在撒娇吗?”
“地上凉,膝盖会痛的呢。”
王耀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本田菊没有理会任何话,他苍白着脸,却异常平静。
本田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难,他只是听不下去王耀的话了,他不想见他,不想去看这张脸。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来了,他不期待这次的相见,他想看的不是这样的表情。他该做什么,他必须做什么。
是的,他必须行动起来。这不是游戏,没有数值限定,什么都是可能的。
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做好割舍其他的准备,他被夺走的东西,也必须从别处得到补偿。这不像他的性格,但那又如何?
“您不是在期待吗?”本田菊笑了笑,他低下头,侧脸轻轻贴在王耀的颈部,像波奇或者小玉一样蹭着,他冷着脸,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做出这般讨好动作的不是他自己。
“哥哥”本田菊说,他感觉到身下本来准备挣脱自己的人突然停住了动作,本田菊笑了笑,他轻轻抬头,顿了顿,看着那双发愣的黑眼睛。
“您喜欢我这么说吧,哥哥,对不起,是我之前一直太自私了,像笨蛋一样。”
王耀听本田菊这么说,鸡皮疙瘩一瞬间爬满了手臂。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这不是真心话,本田菊虽然是笑着,可看起来很伤心。他不希望本田菊伤心,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解决他们的问题。
愚蠢、谄媚、表里不一,这不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本田菊。
不能,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憎恨不是肤浅的,而他的怨念也不会像炊烟一样被风刮走。
“你怎么了,突然做这种,这种事情。”王耀挣扎着,抵住地板坐起来,本田菊也松开桎梏,顺从地跪坐在一边。
“您是在失望吗?啊,也是,我经常做让您失望的事情呢。”本田菊无所谓地将手摁在王耀的腹部,他的脸色不太好,腰也很痛。立冬,已经开始冷了起来,他这把“老骨头”也似乎跟枯草一样,低矮在寒风下了。
“有点痒,怎么了,难道是我又长胖了吗?啊,我明明有喝茶、锻炼。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去做饺子怎么样,哎呀,冬至嘛。”王耀脸一红,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够了!你——”
本田菊突然大喊,他不常用这种音量,因此句尾断了声。王耀透过对方垂下的发帘,看着那绷紧的下颚线。
“够了,为什么……”
听本田菊说着,王耀轻轻伸出手,撩开本田菊的头发,看着本田菊通红的眼睛,一滴又一滴泪从中掉落,摔碎在胸口,那里变得潮湿,在冷空气下不断向内脏传递着酸涩的情感。
“您为什么,总是这样……”
断断续续的抽噎吞没了话语,王耀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他很久没见过本田菊的眼泪,久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将本田菊拥入怀中,久到他忘了从前唱的歌谣。
可他不能忘记的事情太多,他盯着本田菊的脸,从他那黑色的眼睛里不断掉落的是眼泪吗?
王耀这么想着,他一手撑着地板,随意坐在地上,他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因为考虑得太久,王耀甚至觉得他自己盯着本田菊发呆就像是在欣赏本田菊的眼泪,实在显得他有些恶劣。
“要不要吃饺子?”王耀站起身,他垂下眼,不想去看本田菊的表情。
“不,请不要走,您会后悔的!”
身后传来本田菊的话,王耀侧过身,他抿着唇,泪在王耀的眼眶里打转。
王耀深呼吸,他说:“说这种漂亮话,那你倒是追过来啊!”
王耀冲着本田菊喊完,又不甘心地指着愣在原地的本田菊说:“总是这样,害怕失去却不挽留,菊,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孩子?你到底要伤害我多少次,我又要再伤害你多少次?”
可……
本田菊张了张嘴,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内心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他刚哭完,眼睛干涩,心脏跳得飞快,口中又干又苦。
游戏,动画里可以存档读档,但现实不能。初音未来的歌曲还是那么好听,王耀会喜欢吗?他会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吗?他会为了他去听去看吗?
他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面对高者应该做什么。
谦恭地道歉,鞠躬,赔笑?
不对!不是的,那不是,那不是他的错,不行,不行,如果承认的话,如果低头的话,那个人是不会笑的,那个人是不会再靠近他的,那不是他希望得到的答案。
傲慢地仰头,冷漠地处理?
不,也不是,那没什么意义,一直以来无论怎么做也得不到回应。王耀依旧会靠近,依旧会笑着说话,自己的傲慢并没有意义,他依旧像他的弟弟,像个愚蠢的表演木偶,他的冷漠只是假面,没有意义,没有,没有……
那他还能做什么?
虚假地嘲讽,固执地坚定自我?
这算什么?自我怜悯吗?本田菊不愿意这样。
他站起来,几步冲向前,拽住准备离去的王耀。
他还没说什么,就被王耀冷淡的表情吓到了。
“在你想好前,我不想见到你,日/本/君”王耀鲜有这么强硬的态度对本田菊,以至于本田菊下意识松开手。
“为什么?菊,你恨我?”他凑近,紧紧拥抱住本田菊,随后松开手。
“真是的,倒是说句话嘛。”王耀看着沉默的本田菊,敲了敲肩膀。
“……”
“好了也不用你说什么,那我先去看看食材”说完,王耀转身离去。
本田菊望着那道背影,垂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但他手上没有刀,没有武器。
波奇和小玉从敞开的门外跑进来,围在他脚边打转。
本田菊蹲下身,他轻轻摸了摸它们。
“我又做错了吗?”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一个无人回答的问题。如果做什么都没有用的话,那不如让一切都更糟吧,让那个人的无论什么情感都更强烈吧,把这些虚假的,真实的东西都混在一起的话,总会有他需要的话。
本田菊擦去眼泪,他慢慢走到厨房,王耀在那里准备包饺子。
王耀刚剁好肉馅,本田菊家的西式刀具他用不惯,所以花费的时间比他想得要多。他边拌肉馅边在心里懊恼自己刚刚意气用事。
唉,王耀在心里叹了口气。
“盐放这么多吧。”
“额,可以,再放点糖”
“这么多吗?”
一只手举着一小匙白糖递到面前,王耀看了眼,点点头。
“嗯,对,差不多。”
突然王耀猛一回头,他盯着出现的本田菊,吓了一跳。
“菊,菊,你怎么来了。”
“我只是不想让客人独自做饭”本田菊表示疑惑,他轻声回复,随后去水池边洗干净手,戴上头巾,穿上围裙,开始给王耀打下手。
“哦,这样吗……”王耀扯了扯嘴角,没有多问。
有了本田菊的帮忙,水饺的进度一下子被拉快了很多。于是,没多久,热气腾腾的水饺就出了锅,个个白胖,内馅微微透色。
“刚刚,抱歉,我说话冲了。”王耀将水饺盛入本田菊的碗里。
“不,您没说错什么。”本田菊说。
“我很少见菊你这么失态。”
“您满意吗”“您来这,对我说那些话,不就是希望我这样吗?”本田菊看了王耀一眼。
说完,他放下筷子,盯着碗里浮浮沉沉的水饺看,那些内陷被皮囊包裹着,如果不撕开又怎么能知晓本味是什么?
砰!
筷子被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王耀皱着眉说:“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不记得你是这样爱挖苦别人的家伙。”
“嗯,是吗?是您不够了解我。”本田菊抽出纸巾轻轻擦去桌面的汤渍,眼神始终只落在桌面上。
“你要和我吵架?”王耀皱了皱眉,伸手按住本田菊的手臂。
“您是这样想的……”本田菊的目光平静,他望着因为生气而红着脸的王耀说:“您已经不要我了吗?我的作用也仅仅只是您的开心果?您的具体仇恨对象?还是说,你不在乎我怎么对待您?”
说着本田菊握住那只手,他又接着问,一刻不停似乎迫切想知道什么:“现在,您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却不做不说,只一直逼迫我给出您满意的答案。您从前就是如此。”
他没有给王耀回复的机会,几乎立马就接了下一句话:“我觉得很痛苦,所以,哪怕您真的不在意,我也希望您同我一样,无论是痛苦,还是别的。”
王耀看着本田菊,他问:“你只是想说这种话吗?其实你没必要做这种——”
本田菊打断王耀的话,他说:“过几天,有一个会展,我会去”本田菊顿了顿,他握住王耀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是要我一起去吗?”王耀问。
“……”本田菊沉默了一瞬,接着回答:“不,我会和朋友一起去。”
“哦,呃,这样啊,玩得开心。”王耀摸了摸头发说。
分别前,本田菊站在门口,王耀站在他面前,直视本田菊的眼睛,他继续说:“菊,那不是我希望的回答。”
本田菊露出很浅的笑容,他低下脖颈,俯身道别:“那请您下次再来吧。”
等到王耀离开,本田菊回身进了屋,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表情,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还能打会游戏,看两集番,便转身向房间走去。
啊,是这样,这次他做得还不错吧,只需要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就能避免很多麻烦。就是,如果可以不哭不喊就好了,他觉得实在很累。
但也是,王耀确实提醒到他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种东西可以改变的。一个无法杀死、无法战胜的角色,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攻略。
回到房间,本田菊推开窗户,明月已经升起,又或者它只是提前藏在云雾中不见身影。
实在可笑,实在无聊。
他们所希望回到的过去从不相同,他们所走向的未来也将是无数个门扉后的未知,只有个月亮,这太阳,这片大地是相同的。
他们是相同的,是不同的,是爱着的,是恨着的,是极东之地的孩子。
日薄虞渊,山不让尘,自是如我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