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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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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耀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时至今日,再去回忆似乎也没什么价值了。
本田菊那时还是孩童的模样。
也许刚到自己大腿的高度。
王耀当时跟随王出征。回来时受了伤,因着意识体的体质,等到宫里倒是七七八八恢复得差不多。
王耀四处张望,没见着本田菊,他询问了随从,得到结果后,随着月光的脚步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他推开门,屋内本来很昏暗。
但外面的月光很好。
所以把屋内也照亮了。
王耀走进去,而本田菊正趴着桌子睡觉。
王耀发现他枕着一团浅蓝色的布料
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枕头。
王耀蹲下来,视线轻轻落在本田菊身上,他注意到本田菊的脸上有干涸的泪渍,以及微微颤动的眼睫,他伸出手还没有触碰到本田菊的脑袋。
这个小小的团子被动了起来。
本田菊漆黑的眼睛眨了眨。
王耀还没有说话,便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
怀里是细微的颤抖,胸口传来微微的湿润,这些细微的动作将本田菊未说出口的话,传递了过来。
王耀轻轻抱住他。
“抱歉下次不会了。不会再这样离开你了。你有好好地等待,真是了不起,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什么。”
王耀印象里自己曾对多少人说过类似的话?曾对本田菊说过类似的话吗?说过几次?什么时候说的?
但诸如此类的承诺,也许说出口的那一天。就在等待被违背的那一天吧。
“你怎么不说话?”王耀松开手,本田菊垂着头退开了一段距离。
“是在下失礼了,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
“没事啦,偶尔撒娇也是很好的事情,这样的菊也很可爱”
王耀说着,笑了笑,他蹲下来,直视着本田菊。
“抱歉,哈哈,我不是想拿你寻开心”
但——
王耀停了一下,端坐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本田菊也不禁紧张起来。
“但我不会道歉或者后悔的,毕竟确实很可爱嘛。”
“等,等等,为什么要打我,菊,好啦,抱歉,抱歉,不该取笑你的。”
回应他的是本田菊羞红着脸落下的拳头,尽管不痛不痒。
王耀发现其实本田菊比自己想得要倔强一些。
那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某种天赋。
他见王耀跪坐着便也学着跪坐,但实际上王耀屁股底下坐着凳子。
不知他是没有发现还是有意为之。便硬生生地随着王耀跪坐了一整天。
这样的结果就是当王耀站起来舒展身体时。本田菊扑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王耀笑了笑,扶起本田菊轻轻摸了摸他的鼻子。
“不累吗?这样子坐。”
本田菊并没有说话。
在之后本田菊依旧这样跪坐着。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坐姿。
直到现在,他几乎能面不改色地跪坐很久。
王耀看着本田菊如此坚持,心中既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知道这个孩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执拗地去做。
后来,在学习各种技艺时,本田菊也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坚韧。学习弓道,剑术时,哪怕手臂酸痛到几乎抬不起来,他也绝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
在学习礼仪文化时,那些复杂繁琐的规矩,他也能一丝不苟地去遵守。即使有时候因为一个小失误被旁人指责,他也只是默默低下头,然后更加用心地去练习。
王耀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感慨,这个孩子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但同时,他也有些担忧,担忧这份倔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他带来伤害。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引导本田菊,既不想磨灭他的这份坚持,又害怕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称不上他的老师,也并不是真正的兄弟,该如何去评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王耀没有什么看法,实际上,他也许并不执着于此。
师长,兄弟,家人,爱人,亲人,仇人……
而他们并非人类,到此为止,去爱和去憎恨的界限,早就不知道被什么给模糊了起来,以至于互相对视显得彼此都意外的陌生。
就好像,他们本就是陌生人。
2.
从前王耀教本田菊写字的时候,其实下了很大的功夫。
本田菊并不怎么说话,总之沉默着自己做事。
王耀走近看他的练习成果,本田菊倒是大大方方错开身,把形似但意思不同的文字给王耀看。
文字是记录思想、交流思想或承载语言的图像或符号,哪怕王耀怒气冲冲地抱怨,但本田菊并没有任何更改的意思。
王耀戳着怀里的“小团子”,像是泄愤一般狠狠揉了揉本田菊的脑袋,最后他叹了口气,妥协地松开手。
“好吧,你开心就行,至少勉强还能看懂一部分。”
王耀拿起本田菊的字帖,靠着上面的汉字七七八八也能拼凑个大概。
“哎,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孩子呢。”王耀轻轻戳着本田菊的后背,而本田菊忍耐了一会后,用毛笔杆狠狠敲击在王耀的指节上。
“啊,好痛!”王耀摸了摸手。
“请您不要打扰我练习。”本田菊木着脸,虽然姿态看着尊重,但话语却冷冰冰的。
“可恶,把我可爱的弟弟还回来啊!”王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糯米,向本田菊撒去。
“等,请不要这样。”本田菊试图躲闪开,但年幼的他显然躲不开这密密麻麻的“攻击”。
很久之后的新年,王耀去拜访本田菊时,被本田菊用黄豆撒了一身,只好狼狈地逃出了屋。
“啊啊——不要这么记仇嘛,开门。”王耀敲着门。
本田菊倒是不至于把王耀锁在门外,他最后还是给王耀开了门,并为他倒上了热茶。
“那个,这是在干嘛。”王耀抽了抽嘴角指着地上,围着自己的好几个小碟子。
本田菊改个将盐倒在里面,高高的像个小山。
做完,本田菊呼出口气回答道:“没有什么,只是习俗。”
“什么习俗嘛,不是因为我才放这么多的吧。”王耀抱怨道,“该不会是在恶作剧吧。”
“不,就是习俗。”本田菊错开视线回答。
“那倒是看我啊,喂喂,不要躲开视线!”
3.
背炉里很暖和,王耀和本田菊边看着电视,边剥着橘子吃。
王耀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随后将手塞进被炉,他打了个哈欠,将下巴搁在桌上,头发松散垂在脖颈间,鼻尖是橘子清新的果味。
真安逸啊……
王耀眯着眼,在心里感慨道。
“菊,茶喝完了,去倒点吧。”
王耀举起空着的杯子声音像是没睡醒一般慵懒。
“容我婉拒,您可以自己去,客厅的橱柜第二层,热水壶在那。”本田菊没有抬头,他规矩跪坐在被炉前,慢吞吞剥着橘子,仔细将上面的白色橘络剥干净。
“这个是可以吃的,对身体很好的,都扔掉太可惜了。”王耀伸出手戳了戳本田菊。
“在下只是觉得会有苦味。”本田菊拍开王耀的手吐槽:“您还没有洗手,请不要碰我。”
“只是橘子的汁水而已啦,菊这样,你去把水壶拿回来,我来帮你剥橘子,没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做这些精细活的。”
本田菊眨眨眼,对上王耀期待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那您坐好,我很快回来。”
“欸,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菊了,我实在怕冷。”王耀拍拍手,坐直了,拿起篮子里橘子。
本田菊站起来,将手揣进衣袖,漫步到客厅,冷空气迎面而来,即便在室内也让人不禁牙齿打颤。
啊,今年冬天还是很冷呢。
他转过头,窗外寒风夹杂着雪花不停拍打着玻璃,街道上没有人,因此很安静,便显得风声格外大。
本田菊看着嘴边呼出的白汽,利索地弯腰俯身从壁橱里拿出热水壶。还好提前烧好了热水,不然在炉灶前等水烧开,实在有些煎熬。
本田菊提着水壶向房间走去,越是离得近,房间的热气似乎也更加强烈,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春天。
他推开门,利索地扭身进去,屋内暖黄的灯光照着人,这里真是春天吗?
“啊,你动作真快,来关键坐进来吧,外面很冷吧。”王耀掀起被炉的一角,眉眼舒展,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本田菊坐进被炉,随后为王耀倒上茶,有些发冷的四肢逐渐因被炉的温度而暖和起来。
“哦,提前烧了水吗,真了不起,菊,干得漂亮。”王耀不顾本田菊的阻拦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您真是的。”本田菊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他突然想到什么:“您帮我剥的橘子呢?”他的视线扫过空荡的桌面和堆在一旁的橘子皮,最后落在僵住的王耀脸上。
空气里满是橘子的气味,王耀的指甲上也残留着一些橙色。
“您该不会全吃了吧。”
王耀摸了摸脖子,眼神飘忽,“啊,这怎么可能呢,我只是觉得,吃这么多会上火的,所以放起来了。”
“哎,您真是的。”本田菊抽了抽嘴角,闭上眼,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起身去找些仙贝之类的食物,就听见王耀说:“将将!”
他睁开眼,一小盘剥好的橘子被举在面前,干净的果肉上几乎看不到橘络,清新的果味随之扑面而来。
“嘿嘿,怎么样我的演技,骗到你了吧,怎么样,我剥得很干净吧。”
王耀笑着,将盘子放在桌面上,向本田菊的方向推了推。
“辛苦了,吃吧。”王耀说着,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吃。
“好酸!”王耀惊呼出声。
本田菊拿起一个橘子,掰开一瓣,放入嘴中。
“菊,你的那个怎么样?”
王耀被酸得皱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正在就着茶吞咽。
“很甜,是甜的。”本田菊回复着,又笑了笑,觉得这会已经完全暖和起来。
也许是因为被炉,似乎冬天也没那么寒冷。
4.
被关心的日子就像陈酿,过的越久,就显得格外醇香。
然而,并非一切都适合成为酿酒的底料;并非所有的情感都适合发酵;
并非只有爱是时间的回甘;并非没有恨在记忆里流淌。
对月畅饮,月下唱曲,可风也记得那夜的月光。
树梢是黑夜的瞭望台,当它的眼睛睁开,树叶被碾碎在鞋底,尘埃在空气中飘荡。
流泪啊,那悄悄的夜晚;悲愤啊,一切的罪魁祸首。
别再背过身去期待,不会出现在明天的倒影,又将那自欺欺人的小把戏,演了一场又一场。
幕布背后的你在等待,与那夜同样的月亮,还是回忆过去的真心。
平淡打闹的日子,在回忆中似乎占有更大的比例,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旧事重提,在如今便显得无理取闹。
小小的我
在哭泣
花落了下来
叶片在土壤上腐烂
泪水滴答滴答
不曾拥有的
那份悔意
竟然会长出这样的情绪
很久后
个子也没有变得再高
看起来
我还是那个
小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