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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忠贞、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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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齐跟随父母南下,出发匆忙,没有和虞树生当面道别。
他在电话里说得十分含糊,说父母生意上出了些小问题,虞树生感念他的付出,记挂他们的友谊,给出分量不轻的承诺:“有事找我。”
张齐顿了顿,说没事,能解决。
虞树生不再追问。
挂了电话张齐额头出了一层汗,他人在机场,办完登机手续距离起飞还有不到半小时。他始终没有进机舱,来来回回点开对话框又退出。
手机仍然停在他和虞树生的聊天记录上,亲子鉴定那张图片,然后是一通五十八秒的告别电话。
十月末,气温陡降,距离飞机起飞时间越近,张齐额头上的汗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先生?”一位机组人员站在他身边,礼貌而忧虑,“请问需要帮助吗?”
张齐陡然打了个寒颤,手一抖点击了发送。他心脏沉闷地一坠,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朝空姐勉力点了下头:“我这就上去。”
雨水打湿机窗,一片阴雨绵绵。
在起飞前五分钟,张齐手指依然机械地、无意识地在界面上滑动。等待回复的期间他焦虑地反复点开虞树生的头像,在不得不开关飞行模式的最后一刻,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清晨6:21他问虞树生——最近你跟梁裔相处得怎么样?
6:32,这条消息得到了回复。
【噢,你问这个,准备去国外领证】
一阵鸡皮疙瘩从张齐后背爬上来,他打开飞行模式,关闭手机,朝外望去,城市细雨如囚笼,禁锢天地。
飞机起飞瞬间失重感传来,张齐深深地、颤抖地呼吸,用手颓然捂住了脸,掌心一片恐惧的冰凉。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必然的。
虞树生有戴套的优良习惯,从无例外。相比他对任何情人从他手中获取资源金钱人脉的纵容态度,这一点是他的雷区。一旦不能达成共识,或对方表露出任何企图,无论多合拍他都会立刻放弃。
他不想有个孩子。
而他是个幸运的人,他不想要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想面对和解决的事,都会有人帮他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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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什么?
虞树生缺乏对婚姻的具体认识。
但这并不妨碍他怀揣激情和梁裔一起逛家具城。
他们四天前刚从国外飞回来,已经领完证。到机场时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梁裔假期有限,来回奔波和时差令虞树生疲惫不堪,累倒在梁裔肩膀上。窗外城市霓虹灯在他睁不开的眼睛里面晃过,他长发汹涌如浪潮落了梁裔一身。
梁裔就在那时候吻了他,说:“我们需要婚房。”
虞树生的回答是在他下巴处蹭了蹭,和他十指相扣。
……
今天出门其实是因为他们缺一些东西。
柔软的、舒适的床垫,亲自挑选的有花纹的四件套,新的幕布和投影仪,新的餐具,卫生间门口的防滑垫,新的床头灯,体积很大够两个人胡闹的沙发——在这一点上他们产生了分歧。
虞树生霸道地决定:“我要皮的。”
梁裔在沙发面前站了许久,看了一眼他:“确定?”
“布的不好看。”虞树生坚持。
梁裔好说话地答应了,结完账走出来,外面非常冷,虞树生打开车门,一挨上皮质座椅就不明显地抖了抖。
梁裔开车驶离停车场前再次向他确认:“不要布的?”
虞树生的审美无法说服自己,他非常坚定:“不。”
梁裔笑了声:“冬天不开暖气?”
虞树生是个非常厌恶暖气的人,他长期生活在湿润温暖的地区,他又很娇气,身体和皮肤难以适应暖气带来的干燥感。那是面膜和身体乳都无法的缓解的心理上的干燥,让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哭泣——他宁愿冷死都不想让自己一觉起来脸上发干。
虞树生面无表情实际已经开始生气:“你冷我们可以分房睡。”
话是这么说,气温陡降的第一个晚上,他简直像条美人鱼一样缠在梁裔身上,手到处乱伸,什么地方暖和什么地方伸。梁裔一晚上被蹭石更不知道多少次,一整夜磨牙煎熬苦苦忍耐,到他醒来人还没清醒的一瞬间把他压到了身下。
虞树生睡得非常好,浑身舒适,觉得他莫名其妙。
梁裔点了点头:“好。”
虞树生侧过半边身体,不理解:“你对皮沙发有什么意见?”
梁裔一直没回答他,在停车解安全带的时候突然说:“今晚你就知道了。”
……
次日,虞树生亲自开车,花重金去购买毛绒毯铺在沙发上。梁裔打电话时他鼻音有些重,戴着口罩闷声:“都怪你。”
梁裔签字的笔一顿。
他上班非常早,走的时候虞树生并没有感冒迹象。有人进来,他制止对方说话,声音低低地:“不舒服?要我下午请假吗?”
虞树生摇头,说“没有”,又忍不住说:“你真的好烦啊。”
然后他挂了电话,小腿隐隐酸胀。他膝盖早年受过伤,平时还好,走太多路会不适。他觉得难受,不由得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除了购物处,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他从商场出来,接到梁裔电话,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你什么时候下班?”
梁裔说:“马上。”又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虞树生咳嗽一声开始点菜:“晚上吃鸡汤炖粉条。”
“要好几个小时,你快点。”
梁裔立刻说:“我请了假,马上去买。”
“我买了,你直接回来。”
虞树生:“我没有要你请假。”
他国外呆久了,有些中文也十分的拗口,不太符合正常沟通的口语表达。梁裔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一边往外走一边后悔昨晚太过火:“你不舒服,我在办公室也待不下去。”
虞树生显得满意,勉为其难道:“定位,我正好在外面。”
梁裔简直无奈:“不舒服还到处跑?”
虞树生不语,只提着厚重毛毯放进后备车厢。十五分钟后,一脚刹停在梁裔定位附近的红绿灯。
这条路车辆不多。
虞树生随零星车辆停在划定停车位上,距离自己最近的建筑物上挂着一行字,看清瞬间他迷了眯眼。
不到三分钟,梁裔从正门出来。深秋,他穿了件深色大衣,宽肩窄腰。
他朝虞树生走来的十几秒,虞树生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了解梁裔。
“我来开?”梁裔敲了敲车窗。
虞树生干脆地换到副驾驶,他确实不太舒服,动了动腿。
车内暖气很足,梁裔脱掉大衣,卷起正装袖子,匆忙之中领口还夹着一支钢笔。他一边倒车一边皱起眉:“膝盖怎么了?”
虞树生打了个哈欠:“回去休息就行。”
梁裔又皱了下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接近十一点,虞树生早上起太早了,一般他不可能起这么早,除非他没有办法睡。他进了门就找床,精神不太好地睡觉。
梁裔处理完鸡肉后上了一次楼,见他睡得很安静,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没有打扰。
……虞树生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身上的疲乏劲才消失了一些。
他动了动腿,发现膝盖好了不少,坐起来微微吸了口气。
空气中似乎有鸡汤的鲜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虞树生缓慢地睁了睁眼。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门,鼻息间是红枣、虫草、各种佐料和鸡汤一起炖出的香气。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将人浑身每一个细胞泡得暖融。
那种味道……符合他对家和婚姻的所有想象。
梁裔发现他时他靠在门边,似乎在走神。但脸色比上午好很多。
“不去医院?”他再次问。
虞树生说“没事”,绕到他身边看“咕噜咕噜”鼓泡泡的鸡汤。金黄色,红枣飘浮上来,粉条在翻滚。
梁裔顺手挑出一块鸡皮,解释:“看你没醒,粉条刚下去,等五分钟。”
他话没说完,因为虞树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虞树生笑了,白气中他五官呈现一种旧照片式的、模糊的、氤氲的,具有留白的美丽。梁裔是知道他的美丽的,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前。
虞树生轻声问:“你想要一枚戒指吗,梁裔。”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是丝绒的首饰盒,银色的男士对戒安静地躺在里面。
梁裔有一瞬间的僵硬。
虞树生捉住他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那里曾经是有过戒指痕迹的,虽然已经不明显,但他们彼此都知道那道白痕的存在。现在新的戒指在左手无名指扎根,像对一段过去的彻底告别。
两枚银色指环在灯光下散发出洁净的、纯白的耀眼光芒。
虞树生狡黠地眨眼:“算我向你求婚……我一直在等这两枚戒指。”
能够感觉到头顶视线的冷沉、凝滞,从上至下将他包裹。
梁裔突然开口:“你知道婚戒的含义吗。”
可能是没听清,虞树生问:“什么?”
梁裔对他说:“忠贞、永恒、矢志不渝,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