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47、第四十七章 得到再失去

　　有人说：“只有斩断仇恨的轮回，一切才能结束，可一切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圆环形的结构无头无尾，在这拖着刀走总有种熟悉感，好像他已经预演过许多次。
　　顺着应急楼梯一路向上，一号混沌的脑冒出：曾经，自己会这样想吗？痛苦着疯狂着想象杀死某些东西。
　　路上，第一次激光攻击被他躲过，他不小心又断了手，破坏激光武器后，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幕后之人再也没法阻止他。
　　那肯定不是维里斯，可基地的人只想帮忙解决卡奥斯吗？
　　哈哈哈......
　　为什么维里斯叫他呆在原地？
　　为什么？
　　......
　　他已经杀了卡奥斯了。
　　刀柄冰冷，发麻的手指牢牢握紧刀，刀尖在走道上画下一条蓝血迹，发出长长的金属摩擦声。

　　赛勒斯用尽所有武器也无法阻止一号前进。
　　按数据分析，一号应该早就不能行动了，即便是吃了血……
　　监控里，浑身血迹的一号垂着刀，左臂的切口迟迟不能愈合，因凝血功能减弱，蓝血啪嗒滴了一路，伤口处伸出触手般的肉芽，蛆虫般扭动，试图抓住什么。
　　很多次，赛勒斯单纯想杀了一号，不是为了保护厄科，而是认为这个东西必须死！
　　只要黑入维里斯留在一号脑中的芯片，就能击昏一号，但维里斯正监控一号脑中的芯片的话，术中的厄科会不会被影响？
　　赛勒斯就连出声打扰维里斯都不敢，唯恐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赌维里斯是否会变卦，也不能杀死一号违背约定。
　　只能在内心祈求一次又一次：维里斯啊，快一点。

　　「你听见了吗？」灵枢的声音搅乱一号一脑子的水，脑里那半勺液体随着移动起伏，有时拍在后脑勺，有时则撞在额角。
　　一号皱眉，头疼地问：“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上去了，有的事知道与不知道都不会有改变，况且你很累。」
　　「你不是支持我的？」刚才灵枢还说他干掉卡奥斯很吊。
　　灵枢顿了顿，解释道：「但你或许没有你自己认为的那样，你所期望的，很大概率不能实现……如果你是个正常人，现在我们就该要逃跑了。」
　　一号停下脚步，难得皱眉吃惊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实时分析了一下，ai也会反悔呀。」灵枢才不好说——卡奥斯老是欺负你，就和维里斯一个样，统统给被干掉才好！但若一号崩溃或死亡，就不是它所期望的了。
　　也许维里斯已经死了，也许被别人控制了，无论什么原因，灵枢判断现在并非了解这些原因的时机：「就像逃出实验室、逃离双子塔、离开霓虹城，我们没必要为无意义的仇恨负责，何况冒着生命风险。」
　　「你的生命值得更好的，甩掉这些令人生厌的包袱。」
　　灵枢：「为了自由。」
　　一号感觉脑子更疼了，骨头在发酸，有什么无形之物正磨着它，走动时就更酸疼。
　　灵枢见一号不理它，专注地用敏锐的听力与嗅觉搜索猎物。
　　它便第一次诚心说：「我也是人造物，人类总是一面把我们当人，却一直瞧不起我们，害怕我们，他们把所能想的所有美好给予我们。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完整的知识与技术、最前沿的昂贵材料、最深刻的思想历史，却因人性本能，人这种脆弱又强大的生物，会自然而然地在强者面前感到恐惧与无所适从，基于求生本能，他们会无法控制地伤害自我所追求的、所能想象的终极期望，」它说，「人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复仇只会让你知道最终一切毫无意义，而你也将被其所困。」
　　空旷的卵型结构内，沉寂了一阵。
　　一号轻声问：“如果是为了毫无意义的事呢？”
　　灵枢思考了几秒，安慰道：「世界上没有毫无意义的事，也没有有意义的事。」
　　它引用起它数据库的资料继续安慰：「但人是能创造奇迹的，你的生命还拥有无限的可能，如果现在不能创造奇迹，就让时间再跑一段距离。」
　　一号气笑了，有气无力地想：煞笔ai，究竟在干什么？
　　他不能再逃避自己的责任，他与灵枢不同：“有的人必须现在做出决定，否则就去死。”
　　灵枢叹了口气，没再阻止一号。

　　门被巨力掰开，怪物走入室内。
　　一号嗅到气味轨迹中断在书柜前，那里应该有隐藏的门，室内的呼吸声提醒他这里还有个活物。
　　房间中央，一身汗的老人端坐在轮椅上，轮椅的位置精心调整，正好处于一号正对面。
　　银眸老人的声音没一点害怕的意思，带着责怪语气：“我叫赛勒斯，是维里斯的朋友。你不该来这里，一号。”
　　“怎么开那扇门？”一号提刀朝赛勒斯逼近。
　　赛勒斯抬手，急道：“一号！止步！这都是为了维里斯！”
　　闻言，一号便静立在赛勒斯七米开外，也不收刀，问：“你是这里的实验人员？”
　　老人额角冒出汗珠，呼吸被压得微不可察，心跳很快。
　　一号冷冷道：“我给你三秒钟。”
　　灵枢开始计时：「3！」
　　赛勒斯道：“没错，但我也是维里斯的朋友，你若对我动手，他的计划就会被你打乱，我们之间有约定，我与你是一条战线上的！”
　　一号当下决定杀了赛勒斯，虽然他此时无法使用能力，但杀起赛勒斯还是十分轻松。
　　就见一号竖瞳一缩，凶光毕露，一幅锁定目标的狩猎模样。
　　赛勒斯便晓得实验体要杀他了！完全无法沟通！
　　既然无法沟通……
　　赛勒斯黑入一号脑中的控制芯片，芯片瞬间释放电流。
　　“嗡……”一号感到脑内极深处传来熟悉的疼痛。
　　曾经，实验员在一号脑中也埋入过芯片，在逃出实验室时，他徒手破坏体内的芯片，干掉微型机甲后，从双子塔高层一跃而下。
　　重伤的他最终晕死在下水道中，再度醒来他便遇上了维里斯……
　　血液入喉的恍惚瞬间，耳边传来低笑，他扭头望去，白芒嗡嗡地刺得头疼。
　　双子塔顶，手术刀的银眸道：“咬我。”
　　维里斯脖颈处两个牙印快速渗出粉红血液，那股血水垂淌下来，形成尖塔形状，浸润着血的白披风便落下血珠，血雨般。
　　血滴墨般落在白镜般地面上，那一颗颗血珠粉身碎骨，噼啪一声在镜的另一面炸开，雨水声唤醒地下的死物，那滩黑血涌动起来，一颗头颅从地下探出，卡奥斯的头颅沐浴着血雨，优雅地笑着：“快跑啊。”
　　高塔自内而外被血水腐蚀，就像站在浪头，他脚下一空，第三次从高处坠落。
　　在一片嗡嗡长鸣中，他避开白光，向下望去，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
　　他抬起手，刺向头部。
　　噗通一声坠入温热柔软的黑海。

　　一开始，赛勒斯使用击昏一号的电流，一号呆立在原地，并没晕倒。
　　赛勒斯便加大电流功率，一号反应过来，扭头瞪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赛勒斯生吞活剥了。
　　怎么还醒了？赛勒斯额角冒着冷汗，只好启动最大电流，超频功率下一号的脑子会被烧熟，赛勒斯预备一号昏倒后就紧急停止攻击，尽量减少伤害。
　　电流过脑，实验体浑身颤抖一下，身体不稳，一下跪倒在地，赛勒斯正要长呼一口气，准备关了控制芯片。
　　就见，面前跪着的人抬起膝盖，变成单膝跪地的姿态，他的右手对着自己的后脑一抬。
　　“噗。”
　　实验体一爪将脑中芯片取出捏碎，那双血瞳无情地转来。
　　完了，自己是死定了，但只要能多拖延一段时间！赛勒斯阴狠道：“我就是实验的负责人，就是我创造了你，杀了我啊！你这个怪物！”
　　一号歪了下头，似乎是听不清，又像是在嘲笑。持刀人的浅金发染上蓝色，后脑空缺的部分正在缓慢生长。
　　他爬起时踉跄一下，摇晃着走向赛勒斯。
　　赛勒斯喘息着驾驶轮椅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密室门前，他抽出轮椅侧面的手枪，颤抖的枪口瞄准一号：“退后！退后！！”
　　“咔。”密室的门开启，维里斯推着厄科站在门口。
　　现场之人都愣了下。
　　赛勒斯看向厄科，维里斯的视野则越过赛勒斯看到不远处的一号，而杀气腾腾的一号紧盯着赛勒斯。
　　厄科完好无缺地靠在轮椅上，皮肤没有腐烂，只是有些缺血的苍白色，她腐烂的右手现在是健健康康的了，毫无腐败气味。
　　赛勒斯确定维里斯成功了。
　　一瞬间，赛勒斯心上的巨石消失，喉间那股窒息感顺着吞咽一同滚落。现在只要自己担下一切罪孽，被千刀万剐，被挫骨扬灰，他也情愿。
　　赛勒斯使用脑机向维里斯说明情况：看来你没有和你的实验体好好沟通，杀了我，我会守住所有秘密，让厄科安全离开。
　　维里斯收到信号，没有回复。
　　他看着十米开外的金发少年，一号漂亮的金发被血染蓝，一双血腥竖瞳蜥蜴般转过来，眨巴两下。
　　一号的头破了个大洞，身后地上有一块肉片带着金发，右臂断口处浮动着触手般的肉芽，他浑身是血。
　　维里斯沉默地看向赛勒斯。
　　赛勒斯见那双银眸冷冷地看向自己，也就知道了维里斯的意思，他看向厄科，刚想张口告别，又害怕一号将厄科也杀了。
　　老人窝囊地垂下头，不敢与厄科说一句话。
　　“哈！”赛勒斯抬起头，脸上满是自豪与癫狂，仿佛他再度年轻，他语气激昂：“我的实验品终于完成了！维里斯你做的很好，我的女儿必须这般完美才配的上我，才称得上我的作品，哈哈哈！”
　　赛勒斯用手枪对准一号的脑袋：“这个垃圾实验体我看是你的人才不动手，管好他，否则我就杀了他和你！别想用你那蹩脚的黑客技术攻击我，维里斯！要不是看在你能完成我的杰作的份上，你和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管好你的人，否则都给我死！”
　　维里斯正准备操作逻各斯近身背刺了赛勒斯，就感到轮椅一动，所有人中厄科率先反应，她从轮椅上爬起，第一时间向赛勒斯扑去。
　　神经紧绷的一号即刻发动攻击，刀锋刺向最前方的赛勒斯。
　　那一刻，有人使用了时停。
　　维里斯看着轮椅上的厄科快步向赛勒斯方向奔去，维里斯犹豫了两秒，第三秒时为时已晚。
　　长刀贯穿厄科的心脏，红发少女口吐鲜血。
　　刚治愈的身体，因致命伤开始分崩离析。
　　一号冷漠地抽出刀刃，厄科便如木偶娃娃般倒在赛勒斯怀里。
　　可怜的少女致死都不知道伤害别人，明明可以用其他方法挡开武器，但她那一瞬间，却愚蠢地只知道用肉身挡刀，这种事情，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料想。
　　一声尖锐嘶哑的悲鸣撕裂人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也是大修特修，补全了一些逻辑，特别是赛勒斯的台词和逻辑，还有一号的逻辑和心理。<br>这个剧情修的时候给自己都逗笑了，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当时有够癫的，太幽默了，赛勒斯。（到底在写什么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