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46、第四十六章 被杀或者杀

　　荧光蓝液顺着肌肤挂在下巴尖，液珠再也承受不住，啪嗒一声落在小块血晶上。
　　蓝血的源头，白雪峰般的爪刺入肉里，它的主人已足够小心，只需稍微用力，一号的脑袋就会爆汁。
　　那是万万不可的！一号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角落里的监控设备冒着红光点，静静传递现场画面。
　　黑客空间中，塞勒斯终于决定采取行动，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一号要是死了，恐怕维里斯不会放过他的女儿。
　　可笑的是，零号本为杀死一号而制造，现在他却追悔莫及了，塞勒斯自嘲一声，心想：
　　维里斯所拥有的ai比预想的要强，难不成是主脑？
　　不可能，主脑已经死了。
　　那可形变的、细微似灰尘样的金属物质，无中生有，自发聚集成白金机械覆盖在维里斯的右臂上，这不可能会是人能研究出来的科技，也不会是维里斯的研究成果。
　　现在维里斯正用那不知名的高科技为厄科手术……
　　他绝不能拿厄科的命冒险，即便多小的可能。
　　塞勒斯本想等零号与一号两败俱伤再出手，没想到一号竟连与零号对招都做不到。
　　一瞬间，还不及他出手相助，一号就被踩断腰椎，提在半空中，像个软绵绵的破布玩偶。
　　一号竟是如此愚蠢！零号好歹知道利用其他实验体消耗一号的体力，而一号没了战斗能力居然自寻死路。
　　一号若是呆在原地，什么麻烦事都不会有！
　　好在零号傲慢地退出了加速状态，为了与一号说那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将自身置于险境？
　　可悲的野兽。
　　塞勒斯操作角落的激光武器，瞄准抬头挺胸的零号，这个位置恰到好处。

　　角落发出轻微声响。
　　场中央的零号扭头望去，一瞬间，红芒照亮它漆黑油亮的短毛，一股烤肉焦烟飘出，那声音就像火上的肉块冒着泡泡鸣叫。
　　一条黑线出现在卡奥斯的脖上，还未等一号看清，失重感袭来，他跌落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他以为是自己落在地上所产生。
　　抬头，就见地上一颗长有犄角的狮首滚了两圈，停下来时，恰好是那双红竖瞳盯着他。
　　狮首忽地张开，朝他露出尖牙，头颅发出无声咆哮。
　　“吼——”一声浑厚嘶吼响彻整个空间，是那具无头躯体。
　　被激光切断处没有血，焦炭般覆盖一层平整的脆壳，那声吼叫将薄壳振碎，它背上的巨大黑肉翼一展，失控的躯体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
　　肉眼无法捕捉到它，只有撞在墙上产生巨响时，一号才看清匍匐在墙上的东西——一双肉翼下，它的四肢紧握墙壁，浑身肌肉爆起，如跳蛛般一跃消失，又在极远处发出一声轰鸣。
　　「抓住我！」灵枢大叫道。
　　不远处，灵枢长刀插在龟裂的地面上，就要滑进裂隙中。
　　一号艰难地走过去，拔出长刀，他用长刀支撑起身子，问：「维里斯做的？」
　　灵枢：「我给罗格斯发信息了，但它不理我，或许是维里斯，除了维里斯还能有谁？」
　　轰鸣声中，一号发觉地上的头颅正斜眼瞪来，那双凶狠满是憎恨的血瞳似在诉说卡奥斯刚刚的那句话——你与你的朋友。
　　一号感到荒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他杀了人，杀了实验体。
　　他以生命去挑战集团，放弃自己所追求的自由，若不是维里斯救下自己，他绝对会死在塔尖，而现在卡奥斯可以与他合作，他们的目的一致。
　　事到如今，为什么必须相互残杀？
　　为什么想要杀维里斯！
　　说出这样厌恶憎恨的话，只是因为自己是成功实验体？？？
　　黑暗里，吞噬血肉之口吐着浓厚的血腥味：“凭什么是你！？”
　　不……
　　卡奥斯凭什么这么做？
　　它凭什么憎恨自己，就因为与他们不同，就活该被憎恨？被利用？就不配被他们当人？
　　卡奥斯求死时的演技可真好……
　　骗子！
　　强烈的耳鸣中，那张黑洞样的巨口冒出嘲笑：“我不会心慈手软......像你一样。”
　　一号楞在原地。
　　哈哈……
　　一阵劲风被掀起，是那具发狂的无头躯体，它正漫无目的地找头，攻击任何能攻击的障碍物。
　　是啊，都是些该死的怪物。
　　他要把卡奥斯的头劈成两半，把那无头肉身腰斩，如果恢复就攻击到它不能动为止！
　　地上，卡奥斯的头咧开嘴，它大笑着，兽的脸快速震颤，模糊的影子像是薄纱，一片片从它脸上快速滑落，像看动画时，杀马特们都没注意到的——每帧画面间的空白，上一张与下一张突兀与异常。
　　他们都看不到，所以自己才会身在此处。
　　那仿佛冻结又不断切换的癫狂笑脸，让几近发狂的一号放弃与它对视，恶心感才随耳鸣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要是他？
　　他发现自己正盯着地面，有段时间了。
　　一片刺眼白光里，隐隐藏着破碎蓝光。白金属地上散落冰块样的蓝血结晶，结晶内的荧光渐渐缩回，那些躺在地上碎片变得有棱有角，里面，印在光里的，那些黑影，是被他切碎的东西——实验体的肉块。
　　单调耳鸣淹没所有思绪。
　　漆黑的影子飞速落下，无头之王护着身下的蓝宝石，其中一块不小心被踩碎，射出的一小块结晶划开一号的脸。
　　“轰隆。”触电般，他浑身一颤，眨了下酸疼的眼球。
　　他必须终结一切，即使走向不被期望的未知道路。
　　一号扭头看向头颅所在地，卡奥斯的头已经自行立起，不可思议地正对着他。
　　它的脖颈断口长出蠕动着的柔软肉芽，在地上蜗牛般爬行，头颅后留下一滩笔直血迹，直直地指向一号。
　　那张长满獠牙的嘴一张一闭：“去死吧！叛徒！”
　　狮首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嘲讽：“快啊，用你那把杀了无数‘实验体’的刀，将我剁成两半。你不是做过一次吗？再来一次，捅穿我的心脏。还要像那时一样吗？犹豫要不要杀了那些人，所以都失败了......”
　　“多少次机会！那个救‘实验体’的研究员、那个满身血味的白羽驾驶员、那些手无寸铁，你自认为无辜的居民，他们不该死吗？”
　　横冲直撞的无头之王冲毁灯光，昏暗中，头颅笑着：“我们是怪物，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你的命运。”
　　它蠕动着靠近，獠牙咔咔地咬紧在一起，像断头台的刀。
　　“我会咬死你，只剩一颗头也要做到，但你愿意‘动手’的话，我将原谅你……”
　　“规则、品德、感情，从来不属于你，它们伤害你，骗你一次又一次。那些□□上分明是人的家伙从不遵守这些，只有他们的奴隶，一个无知的实验体——你才会承受这无尽的鞭笞之刑。”
　　“我准许你再一次杀死我，你知道，我已一无所有，已不再是卡奥斯。”
　　“杀了我......或者去死！”
　　那颗头爬得更快了，密密麻麻的肉芽蜈蚣样律动。
　　卡奥斯使用了能力，一颗头，但它还有牙，它重复着撕咬空气，远处的光让它的脸更加阴森，利齿落下，咔嚓声连片，红眸逼近。
　　头颅一跃，迎面扑来。
　　不论一号有多少想法或幻觉，此时都必须落下——维里斯......
　　“咔嚓。”
　　“咚。”
　　脏污凌乱的地上，卡奥斯的红瞳孔扩张失神，头颅被劈开处流出裹着粘液的蓝粉白髓，像某种粘稠果冻。
　　一号感到口中发酸，一股热液顺着咽喉上涌，还不及低头，灼烧感从咽喉深处奔涌而出，黄绿液体喷溅在地上。
　　他将刀撑在地上，直到呼吸平复，接着握紧在刀柄，抹去因呕吐流出的液体，他抬头看向最后一只。
　　他又默念了一声，拾起地上的蓝结晶，拳头大小，这块里面很干净，吃起来却不是冰块那样。结晶碎片刺破口腔，混着血被咽入胃，那里空无一物，即便如此他的恶心却不是由空虚或充实所决定。
　　他咽下涌至喉头的混合物，握紧长刀，发动加速，约定还未实现。
　　想要杀死零号的躯体，对于正常状态下的一号不算难事，现在情况并不容易。
　　零号的力气很大，尾巴能劈断钢筋，一旦被零号抓住，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观察起零号的行动规律：无头躯体总是朝一个方向笔直前进，直到触壁，它就会朝“消失的头颅”所能直视的方向飞跃。
　　一号预判好下一个落点，一跃来到道路的末端。
　　长刀等待着，无头躯体果然跃来，立着的长刀长矛般贯穿它的心脏，嘶吼中，那双利爪毫不犹豫落下，一号扭头躲闪，大约是他太‘矮’了，零号胡乱挥出的爪击都落了空。
　　巨兽咆哮挣扎着，抵着长刀向前扑食，脖子断口喷出蓝血和恶臭气流。
　　一号一路被顶至墙边时，长刀已没入躯体三分之二，爪击几乎贴脸扫过，疲惫至极的他不敢松下一点力，零号恐怖的力量绝对会在一瞬把他碾成肉酱。
　　“嘶嘶嘶……”零号挥出最后一击，然后双蹄一松，倒在地上，死了。
　　「牛逼啊！一号。」灵枢毫不吝啬它的赞美与赞同，「完成了！所以现在……你要不要休息下？我觉得你需要休息。其他人并不是那么重要，显然你的生命更加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要找维里斯，」一号语气平静，但气息十分不稳。
　　「维里斯帮了你，要不然没那么容易解决，也许，他比较忙？所以没空发一个讯息过来。」
　　「那不是他。」
　　灵枢沉默了一阵，又问：「你是在为这些死掉的实验体生气？还是同情它们？」
　　一号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向高层跳。
　　灵枢：「那只不过是理应死去的生命，就像你杀了军工厂的ai，他们没有区别，拦路的东西都该死。」
　　灵枢有些担心一号的精神状况，一号对着卡奥斯的头发了很久的呆，像是那颗头与他在进行一场秘密谈话，那时一号只说了一句话：“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写的乱七八糟的，完成这一章的时候记得是看了一本名著——蝇王，特别喜欢里面野猪头说话的情节，于是复刻这个幻觉说话，表达出来是很混乱无序的，稍微重修了一下，加多了人物的心理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