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36、第三十六章 饲血

　　落叶从眼前飘过，缓过神的一号大口喘息，一口热气呼出，他才感觉这里太冷了。
　　哗啦啦的碎响声连绵不绝，血腥气味海浪般翻涌，一点粉色气味被挤出泡沫。
　　树下，一身白衣的维里斯正望向自己。
　　银色月光下，那双银眸在颤抖。
　　“维里斯？”他刚想靠过去，才感到浑身黏糊糊，是一身的血水，就连握刀的手心都是滑的。
　　他将灵枢插在怪物尸体上，跳下蛇怪光滑的背，一阵水声响起，地上也是一片血湖了。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来。
　　饥饿感从胃中升腾，空虚与寒冷隔一层粘稠血浆将他包围。
　　他听到维里斯细微的呼吸声，血腥味不再明显。
　　一下一下，维里斯的心跳在他脑里响起，急促得像是他自己的，那颗因激烈战斗而搏动的心快速冷却。
　　那头怪物已被他杀了！一股凶狠劲使他抬头睁眼看向维里斯。
　　不远处的地上，维里斯坐在地上，宛如警惕的人屏息盯着危险动物，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微微颤动。
　　一号的脚步一顿，犬齿咬紧，快步上前。
　　“维里斯。”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维里斯的神情有些怪异，不像在看着自己，像是透过自己看向十分遥远的地方。
　　一号蹲了下来，按下对血液的饥渴，他刚伸手，又见自己一手的血污。
　　浑身上下没有地方能擦拭血水，他也不愿再等下去，舔干净太慢了，他直接从维里斯衣角撕下一块，擦净双手后，就过去摇人。
　　维里斯的体温有些冰凉，一号又想是自己的体温太高了，自然会觉得冷，但维里斯的心跳如此快，这绝对不正常。
　　灵枢突然道：「小型动物容易被人吓死，太过激动会应激而死哦。」
　　一号心底记下灵枢，手上一下没收住力，差点给维里斯的肩捏出血：“他怎么了。”
　　「逻各斯跟我做了个交易，它拜托我转告你：‘维里斯因为血液气味的冲击，现在正处于不受控的意识超频。’意识超频就是让人的思维飞速运转，像走马灯一样，黑客都是通过这种办法操作的。」
　　“怎么办。”
　　「或许我们把他带离这地方，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
　　灵枢明显是在胡言乱语，即便是alpha也不能长时间使用时停，维里斯这种思维超频必然也有副作用。
　　他想起自己失控的时候，在嗅到血腥味感到饥渴近乎暴走时，在沙蜥据点那一晚，他不知不觉喝了几包维里斯的血包，最终才恢复神智。
　　一号伸出手臂，肌肤上还残留着蛇怪的气味，皮肤表层有一层薄不可见的透明血膜，一股厌恶感让他舔舐干净肌肤，直到没有其他生物的血液。
　　犬齿咬穿血管，蓝红的诡异血液顺着手臂淌下，一滴血珠落在地上，“啪嗒。”
　　维里斯的银眸忽然有了神，他看向那一滴落地炸开的血珠，眼中只有那一滴血，之后他才迷茫地看向血液的源头。
　　一号不自觉地逼近维里斯。维里斯没有尖牙，怎么喂给他？他会饮血吗？
　　在维里斯张口的瞬间，一号就将流血的手腕怼了进去，血液流入维里斯的嘴。
　　有些发冷的舌头滑过伤口，与自我疗伤时完全不一样，吮吸感带着疼痛与麻感，在肌肤上爬行，那双银眸迷醉于自己的血液里。
　　心跳好似停了一下。
　　吞咽声像唤醒沉睡的野兽，维里斯的手掌抓紧他的手臂......
　　他的犬牙不受控制地伸展开来，一瞬间刺穿口腔黏膜，口中的血腥味打断一号急促的呼吸。
　　维里斯正和他一样饮血，想到这一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被他咬过的脖颈，那里的咬痕已经没有了……
　　他又想：真好，维里斯的恢复力也异于常人。
　　一股逐渐浓郁的气味传至鼻尖，维里斯的气息拉扯他的身躯，不断逼近……
　　一抹红色快速滴落，从维里斯的唇间溢出，顺着嘴角、脸颊，滑落至脸庞边缘，那滴饱满血珠将落不落。
　　他伸出手，将那滴血用力磨过干净肌肤，见到拇指上残留下血迹，他怔住了。
　　刚才他不论流出多少血，都不像现在这滴血那般。
　　他盯着维里斯的脖颈，将指尖那滴血迹舔舐得干干净净，之后便单手环抱住这个人，静静等待与感受。
　　每一秒……兴奋的气味，贪婪的声音，温暖的触感，还有迷醉的神态。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这比吸血更让他高兴或是兴奋？
　　寒意在拥抱中烟消云散。
　　现在是有点热，一号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一点都不想放开手，他抱着维里斯，看向白衣末端被撕碎的衣料，一下下玩弄起来。
　　直到怀里的人动弹一下，就见维里斯的银眸回了神，看向口中手腕，又是吞咽一口。
　　一号笑道：“你很喜欢。”
　　维里斯抬头，那双银眸平静地看过来，下一瞬又带了一点笑意，一号正震惊时，就感到手腕的伤口被人浅浅咬了下。
　　“？”
　　维里斯倒是先皱起眉头，那眼神像是责备他怎么还不收手。
　　一号有样学样，怀着报复心理，故意道：“咬我。饿了？”
　　维里斯最终用舌头舔了一下，就将一号的手腕送出口中：“快治疗吧，你不是小狗一样，舔一舔伤口就能好了。”
　　其实他并不需要舔舐，他的恢复力在这种强辐射地区，那两个他咬的牙印，要不是他克制住不恢复，伤口早就长好了。
　　既然维里斯这么说。他收回手，随便舔了两口，让伤口缓缓恢复，抬头才见维里斯那遗憾的眼神。
　　一号突然意识到，没准维里斯比他自己更依赖血液，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血吗？不，那头怪物的血也对维里斯有效，或许所有实验体的血液都会吸引他，还是他和自己一样，会对血液产生渴望？
　　难道维里斯想离自己远一点是因为这个？
　　“维里斯。”一号准备出口的话被吞下，转口道：“你什么时候和我一样？因为血发狂？天生的？”
　　维里斯站起身，看向不远处血肉模糊的蛇怪：“你救了我？”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去破坏实验基地。”一号也跟着起身，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维里斯旁边。
　　维里斯沉吟一阵，道：“那就一起出发。不过……”他上下打量自己，“你该洗澡了。洗完澡，我再告诉你现在的情况……你有衣服吗？”
　　一号赶过来时，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他的背包被落在那颗树下，一号计算一下时间，使用能力很快就能拿回来。
　　“我回去拿。”说完，一号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维里斯。
　　维里斯道：“那棵枯木附近，应该有我的背包，你帮我也拿回来。这附近不会再有实验体了，速去速回。”
　　一号便听话地发动能力，瞬间消失在维里斯眼前。
　　待一号离开后，维里斯想到那双血色竖瞳，自言自语：“怎么这一次，没有失控？”

　　在强核辐射地区，一号浑身充满力量，与在城市里完全不同，只要呆在这里，或许他只需要喝水就能生存，而长时间使用能力的副作用——精神上的破坏欲与饮血渴望，在维里斯饮他血时已达到顶峰，现在，他也就能忍耐下来。
　　他分不清是欲望得到了缓解，还是他更能忍受这种渴望。
　　凭借灵敏的嗅觉，一号很快在粉碎的枯木旁找到维里斯的背包，一个比较大的登山包，东西还蛮多。
　　一号将包先放在树桩下，准备回来时再取，要是路上散了就麻烦了。
　　等一号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那颗最高树下时，他才发现维里斯不见了！维里斯根本没有在这里等自己！
　　还是又被实验体抢走了！
　　林间，空气满是血腥味，一股细微气味隐约可见，像是不断翻涌出的浪花泡沫，他顺着这股粉色泡沫一路前行。
　　穿过一片狼藉的树林，破碎的木桩、一地发亮的荧光蓝血晶，维里斯的足迹在落叶上显现，破碎的枯叶指出一条小径。
　　他是自己走了，毫无疑问，甚至不要他的背包。
　　一号抓紧背包，几乎要将背带拧断。
　　他加快步伐，直到一点亮光出现。
　　湖泊旁，一堆火焰已被升起，破了一块的白衣被架在火堆上方，打湿的衣物湿漉漉的，正滴着水，白衣上的脏污已被洗干净。
　　一号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下来，他的加速能力也随之停下，湖水声便能被听清，他将背包放在火边，就看到维里斯光着身子在湖里洗澡。
　　一号看了眼自己一身的血污，便利索地脱下破烂黑衣。
　　这衣服是无法再穿了，每战斗一次，他的衣服就要少一套。
　　先前他只有一套衣服，都是洗干净了，湿着就穿着。维里斯给了他一背包东西后，他的衣服增加到五套，后面又经过这两次战斗，现在只剩三套！
　　一号将已阵亡的衣服放好，光着身下水，他离维里斯有一段距离，洗澡是十分私人的事。
　　正当他用清水清洗时，胸口处的水起伏荡漾，他回头，看见湖面上维里斯游了过来。
　　“你头上没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