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35、第三十五章 铁三角

　　下雪的时候，空气总是异常干净，吸入鼻腔都会被这股新鲜气给冻着。
　　帝国的皇宫不是高楼大厦，正如所有权力机关的建筑那样，空旷又威严，人的足迹在此处似乎消失了。
　　方方正正的庭院内，积雪松树下，借着小径旁暗淡的白灯，维里斯跟在赛勒斯身后，前往皇储的宫殿。
　　白色宫殿尖顶积了一点雪，门口正站着两名守卫，alpha守卫为两人推开厚重的大门，那扇钢门看着有几吨重。
　　也不知道那瘦弱的诺玛皇储是如何开门的？
　　“请跟我来。”赛勒斯呼唤道。
　　维里斯快步跟上：“还真是大啊。”
　　赛勒斯：“也只有外表好看，没什么人愿意呆在这，除了……”
　　一只机械小狗快步跑来：“汪。”
　　“这是诺玛和我造的一些小玩意。”赛勒斯微笑着摸摸机械狗的头，“走吧。”
　　走过红长地毯，一路上，维里斯看到不少这样的ai机械，有的在清扫地面，有的在擦拭玻璃，还有的正运输零件……
　　“到了。”赛勒斯推开正常的木门，“请进。”
　　这是一个干净有序的房间，虽然有许多杂物，但都被摆放得整洁，大多是一些机械零件。
　　入眼一个机甲外骨骼最吸引人，它立在墙角，就像一个骑士盔甲模型，两排宽敞书架靠在墙边，中间的壁炉燃着火，噼啪作响。
　　窗边，厚重华贵的木桌上，散乱地摆放着机械零件，一旁还有测试用的主机，主机延伸出几条线路到桌上的半成品ai机械上。
　　一双灵巧纤细的手正安装零部件，银色长卷发滑落下来：“赛勒斯，上次失败的样品，尝试了你说的方法改进，效果不错。”
　　“诺玛，我找到了医生，他是双头鹰国的名医。”
　　大概是缺少锻炼与外出，诺玛的脸庞如吸血鬼般苍白，一双翡翠般的眸子望了过来，与白日看到的完全不同，那双灰绿眸子的生无可恋不见踪影，像是燃烧般明亮。
　　这个少年笑了笑：“你好。”
　　“殿下，鄙人名为维里斯。”维里斯行了鞠躬礼。

　　几日后，维里斯大致分析出诺玛基因病的原因——近亲联姻。
　　帝国与其他国家的制度不同，为了保证皇室血脉纯洁，又因alpha与omega的结合才能诞下alpha或omega，近亲繁育在帝国是常态。
　　诺玛的基因缺陷来自alpha片段的部分缺失，这导致诺玛的身体机能下降，好在没有影响到抗辐射的片段，否则诺玛一定会患上辐射病。
　　维里斯能治疗诺玛，但风险太大，况且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动这一块基因片段，再者，这些秘密不能被他人知晓。
　　火炉旁，诺玛撑着木质权杖望向窗外，维里斯望向这个少年的背影，为他解释基因病的原因，以及——没有办法治疗。
　　八爪鱼般的ai机器人在书柜上攀爬，乳胶般的机械触须将书本摆放好，几日前在诺玛手中的ai机械现已完工，它正吸在书架上整理书籍。
　　“这是一种名为章鱼的生物。”诺玛不知何时已回身看着他，“生活在深海，它的每一只触手都拥有一颗大脑。很奇妙吧，几颗大脑，不同的意识却能一起共生。”
　　“它也有几颗脑子吗？”
　　诺玛递给维里斯一袋金币：“这几日的报酬。你有兴趣加入我的项目吗？我们还缺少一名精通人体的科学家。我认为你比皇室科学家更有才华。”
　　那是没人愿意加入一个快要完蛋的势力吧，葛雷当上皇帝，这个天才少年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项目？”
　　“你应该知道alpha的狂躁症。近来各国都流行这种疾病，若是能解决这个难题，对全人类都是一件好事 。”
　　拯救全人类？不仅如此吧。
　　那双灰绿眸子没有一丝动摇，似乎真的只是在述说一件与他性命无关的宏伟事业。
　　“好呀。”

　　维里斯发现，这两人都是天才。
　　赛勒斯是个外骨骼天才，虽然他是诺玛的外骨骼机械维修师，但赛勒斯的能力远不如此，也不知他为何沦落到为一个落魄皇子服务的下人。
　　而诺玛，一个编程天才，经过那双手，冰冷的机械便被赋予生命。或许因为自身的残疾，诺玛在机械上也很有天赋，他在赛勒斯不在时，也能自行调整助行的外骨骼，为维里斯解答机械原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三人分工合作，诺玛的代码在仪器内流淌，它将每一块指令完美、简洁地对接。赛勒斯设计的机械装置精密而灵巧，无需蓝图，他都能知晓所需零件的位置。
　　维里斯则发现了alpha狂躁症的病因与解决办法。人原来是有能够量化的精神力，这个值能够波动，随人的情绪而起伏……
　　总而言之，这种狂躁症是因神经义肢深入使用，加之alpha□□与精神强度的影响，由高强度的战斗所激发的精神异常。
　　一个月后，他们发明出alpha的精神力修复装置，只需要omega连接上alpha的神经义肢，alpha因时停超负荷的精神力便能得到修复。
　　这也是时停这个概念第一次被认识。
　　维里斯心情异常的好。
　　六百年了，他从没有如此高兴过，他真的加入一个伟大的团队，做出改变世界的善举，像一个睡前故事。
　　他活了这么久，却觉得这一个月便是他活到现在的意义，以至于他将离开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米林餐厅的美食他尝了个遍，诺玛瞧见他这般，便说有办法给他做一个食物制造机，不过需要赛勒斯帮帮忙。
　　他们仅用一天，便制造了一个设备。这台小盒样的机械能够打印出不同的食物，而口味与口感就需要维里斯一次次尝试了。
　　“这是礼物。”诺玛道，“谢谢你，维里斯。”
　　“你的父皇高兴吗？”
　　诺玛迟疑了一瞬：“自然，他很高兴。”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维里斯正在米林餐厅享受热气腾腾的饮品，街上的雪融化不少，上街的人便也多了，或许也有alpha狂躁症得到解决的缘故……
　　一阵喧闹声打断他的思考，那声音大得连这隔音的餐厅都能听见——“诺玛继承王位！第十三位帝王，诺玛帝王。”
　　这句话终于唤醒他，是时候抽身离开了。
　　他这段日子大多居住在诺玛的宫殿里，为了夜以继日地攻克项目，等到三人熟络后，他也就没有搬走，况且诺玛的宫殿空旷得很，房间都是空的，根本没人住。
　　他的行李也就还需要返回去收拾，等他打包好行李，准备离开卧室房门时，门口那只机械狗早已蹲坐在那。
　　“汪。”
　　维里斯摸摸它的头：“你不会偷窥我吧。”
　　机械狗跟着维里斯，哼哼唧唧地叫，就差没有咬住他的裤脚了。
　　“跟你的同伴玩去吧。”
　　不出所料，维里斯一抬头就见那扇钢门被开启，诺玛身后跟着两排机甲士兵：“退下。”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合上，手握权杖的诺玛独自站在道路尽头：“维里斯，你要去哪？”
　　“去环游世界，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是你邀请我加入你的项目，现在一切也都结束了……”
　　“我不可以离开吗？帝王？”
　　空旷的长走廊回荡这句疑问。
　　“你记得最开始时，你是为何而来的吗？维里斯。”
　　“治疗你的基因病？”
　　“现在，我不需要你治好我。作为帝王，我只需要能正常走路的腿……你知道辐射病吗？”
　　“人人都知道。”
　　那显得灰绿的眸子在灯下闪着光，他站在红毯上，拄着拐杖，低沉的嗓音带着恳求意味：“因辐射病而截肢的人数不胜数……我们三人合作可以创造出真正的义肢，代替人的手脚，让人自由活动……”
　　“你愿意加入我的项目吗？”
　　辐射病，这个遥远的词，所有的起源，维里斯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一下，这是很有可能的，只要他们合作，完全有可能。
　　不，而是一定可以。
　　他正要脱口而出时，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一切，眼前的诺玛变成了一滩烂肉，抱着他的腿：“维里斯！”
　　不行……不行！不行！不！
　　“好。”这声好就像魔咒，把所有美好光芒都被卷入其中。
　　一片昏暗里，那双机械眼亮起红芒，化身主脑的诺玛一把牵制住他：“你跑不了的。”
　　“你……”
　　“啪嗒。”血珠在地面炸开。
　　那蓝红血液散发荧光，在地面上溅射出微小的血球，气泡般迷失在黑暗中。
　　维里斯看着血的尽头。
　　月下，金发被染得深红，那人正背光盯着他，那双红眸竖瞳与主脑的机械眼似乎没有区别。
　　少年浑身浓烈到可怕的血腥味包围上来，维里斯的唾液因气味诱惑而不断分泌，心跳不知因恐惧，还是渴望，正急促地搏动。
　　不行。
　　维里斯张嘴：“……”
　　几乎是瞬间，粘稠血水滑入口中，热热的，烫在冰凉的舌上，心脏似被滴了热蜡。
　　“咕咚。”一口血液顺着咽喉滑下，感觉吞咽下一条鲜活的红金鱼。
　　温热手腕流着血，在他的嘴里。过量的血水，由唇间溢出，从下颌滴落。
　　舌尖一接触那燥热血液，世界升腾，眼中浮现五彩光芒，不断变化、折叠、翻转。
　　温暖到有些发烫了的热流拂过四肢，浑身寒意便被一点点驱散，心脏就要跳出喉咙，愉悦感顺着跃动一次次叠加……
　　维里斯听清吞咽声响时，才发觉自己正全力抓紧一号的手臂，饥渴地吞咽伤口流出的血液，好似下一刻他就会因干渴而死。
　　头顶，低沉男声沙哑道：“你很喜欢。”
　　一号似乎在吞咽唾液，那一声很响。白皙的喉结一定随着那声用力滚动了下。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是当时觉得自己视角乱飞，特意练了两章维里斯的固定视角，之后视角就变得稍微好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