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妖珠》醉柳眠

6、无相楼（六） 他好香

　　“师姐——”唐珏惊呼，心中懊恼不已，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令师姐处于险境……现在他只祈求师姐的护心镜能护住她。可护心镜只能开启一次，这次用了，师姐以后可就没有倚仗了……

　　楚星寰本不想用那招，可眼看沈雪嬑就要被前后夹击，他心一横，反手划破掌心，口中默念起晦涩难懂的古音。掌中鲜血以逆流之势，在空中交汇出一个奇怪的字符，那箭矢和偃偶就像是被人定在了空中，堪堪停在沈雪嬑周身半寸，却再近不得一分。

　　而后，尽数碎成了粉末。

　　唐胭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配知道。”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指一攥，掌心的鲜血挤进刀身，那金色的凤凰染成了火红。

　　他恣意腕花，火凤随之飞舞。

　　“涅槃——”随着他一声高呼，火凤带着燎原之势，轰向唐胭。挡在她身前的巨傀瞬间烧了起来，却又慢慢恢复如初。

　　几人这才发现，无数半透明的无相，正源源不断从血河里爬出来的。这些“半成品”无相，正在被被唐胭汲取生机。

　　原来这些无相并不是她的帮手，而是她的补品！

　　“无相之母？”唐珏头皮发麻，“你在这血河底下到底生了多少小无相？”

　　“还要鱼死网破吗？我怜你们修行不易，就此收手还来得及，怎么样？”

　　沈雪嬑一手加强锁妖阵，一手甩出血虚符：“她虚张声势，你们继续砍她！我炸死她的小无相——”

　　她晃动左手，银蝶链华光闪烁。“饮月——”饮月应声而出，双份的血虚符在空中炸开，元阳符火如烟花的斑斓，盛放在这些无相身上，黑烟四起。

　　唐胭大惊，却又挣不开锁妖阵的掣肘，只好拼尽全力对抗楚星寰和唐珏更凌厉的攻击。汲取不到“营养”，巨傀很快被焚烧殆尽。

　　楚星寰眸光骤冷：“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方才那秘术的消耗太大了，他不能再缠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他全身气劲汇于一处，而后挥刀——

　　“唳——”只听一声冲破黑暗的凤鸣，那孤注一掷的刀意和凤凰合二为一，从唐胭头顶灌入，直直劈下。

　　炙热的涅槃火将唐胭付之一炬，只剩一团带着黑尖的赤火在锁妖阵里扭动着。

　　沈雪嬑连忙收紧锁妖阵，那团妖火逐渐熄灭，变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珍珠”。

　　这就是妖珠吗？

　　她取出镇妖袋，将它放了进去。

　　“师姐，我们是收服妖珠了吗？”唐珏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沈雪嬑道：“这只是一小块妖珠的碎片，还不知道当年妖珠究竟碎裂成了几片。”

　　“管他还有几片，我们能收服一个，就能收服第二个，第三个……”

　　沈雪嬑点了点头，又看向楚星寰，道：“这次多谢楚公子出手相助。”她真诚道了谢，话锋一转，“楚公子来无相楼也是为了妖珠吗？”

　　楚星寰将视线从镇妖袋上收了回来，流光百转的眸子漾了丝无邪的笑意：“我是出门来历练的，无相楼这么邪门的地方，正好来试试手。不过我很好奇，这袋子真的能困住它吗？”

　　“当然。这镇妖袋可不是普通的袋子，就算解开口子倒过来，妖珠也出不来。只有用我们辑妖司特殊的术法才能解封。不过，”唐珏往前凑了一步，也好奇道，“楚兄，你买的那件斗篷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星寰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瞬，而后回道：“那件斗篷确实出自无相界，但它身上有一股特殊的令人不适的气味。仿佛……是一种标记。”

　　“不适的气味？标记？”唐珏不解，朝他身上闻了闻，更疑惑了，“挺好闻的啊，好香啊。”

　　沈雪嬑下意识悄悄吸了吸鼻子，果然，楚星寰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淡淡的，清冽的。

　　楚星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由抿嘴浅笑：“这不是斗篷上的气味……”

　　又解释道：“我自小对气味的感知超过常人。过了吊桥之后，我并未急着进楼，而是在魂河边验证我的猜测。我把斗篷抛进魂河，果然，李荣的伥鬼闻着味就来了。它竟撕咬了起来，拆吞入腹。”

　　沈雪嬑倒吸一口凉气，这李荣用如此狠毒的方式骗人来无相界，用来喂养他的伥鬼。幸亏被楚星寰制住了！她想起李荣脸上的紫斑，问道：“你下在他身上的毒是什么？”

　　楚星寰笑着挑了挑眉：“看着骇人，死不了。若非他心里有鬼，也不会追到这里来。”

　　“我怎么听糊涂了，什么伥鬼？”

　　沈雪嬑简单解释：“荣宝斋的掌柜，是个无相，他夺了李荣的脸和身份。而真正的李荣，在魂河里，成了任他驱使的伥鬼。”

　　“所以他在斗篷上沾了特殊的气味，就是为了让伥鬼闻着味去吃楚兄？”唐珏气得攥紧了手，还好当初师姐谨慎，没买他的斗篷，“那后来呢？”

　　“死了。”

　　死得好！唐珏松了一口气，又看向两人：“话说师姐，你和楚兄是怎么遇上的？”

　　想起石洞里的事，沈雪嬑岔开话题：“这些都不重要，先找出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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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悬棺已被劈成了两半，颓败的三人坐在棺材板上。

　　“冥主怪实诚的，”唐珏两手一摊，“真出不去。”

　　楚星寰看着石壁上的刀痕和剑痕，也有些泄气。他取出干粮递给两人：“冷静一下。”又看向唐珏，“你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唐珏醍醐灌顶：“有！”他连忙掏出两本手记，“这手记是我进来的时候找到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丢进棺材里了。”

　　三人凑在一起翻看起来。

　　“玲珑畏光，我原以为是她眼睛不好。今日我才知道，原来玲珑是无相，窃了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份，连名字也是假的。

　　她告诉我，只有不断喂养自己的伥鬼，才能摆脱畏光的毛病。她向我坦白了一切。无相虽然身体构造和人相似，但它们之间无法互相繁育子嗣，也无法同人繁育。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她一开始，只是把我当作猎物，用来喂养她伥鬼的猎物。不过，世事难料，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因缘际会。我给她取了个名字：月不苦。不苦自然是糖，月则缘于我的胭，她很高兴，也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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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来到无相界的第三个月。在这里，有一棵神树，用它的木头制作出来的偃偶自通灵性，再加上我们唐家的傀儡秘技，这些偃偶犹如活人一般，穿上服饰，是人是偶难以分辨。

　　我开始爱上了这里，完全沉浸在雕刻的世界里。我要在这里磨练我的技术，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哥哥，成为天下第一。但，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些问题。”

　　两本手记很简单，很快就看完了。

　　“地上的无相畏光。”

　　“喂养伥鬼可以不畏光。”

　　“一个恋爱脑和事业脑并存的女人。”

　　三人啃着干粮异口同声：“依然没有出去的线索。”

　　沈雪嬑嚼了两口，用帕子将剩下的干粮包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省着点吃。”

　　唐珏忽然觉得手里的干粮不香了，也收了起来。

　　楚星寰却不以为意，依旧优雅地嚼着。出去的办法嘛，总是有的，只不过会很伤身……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再强行出手了。这两个辑妖司的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没必要再和他们待在一块了。

　　“不对。”沈雪嬑视线扫到边上的青峰剑，分析起来，“月不苦说，她把师叔丢进了魂河。那他的血衣是怎么被送到辑妖司的呢？入了魂河，要么变成伥鬼，要么喂了伥鬼。不可能还有血衣流到外头。”

　　唐珏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歹人先害了师叔，夺走他的青峰剑，那歹人又来到无相楼？其实被丢尽魂河的并不是师叔，而是那个歹人！”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里闪着光，声音也不由绘声绘色起来：“而师叔其实没有死，他等这歹人走后，悄悄爬了起来，找人把血衣送来了辑妖司。”

　　好有趣的故事，楚星寰不由拍了拍掌：“有这个可能，但是，你这个猜测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没有半分好处。所以，麻烦你换个方向再思考一下？”

　　沈雪嬑：……
　　唐珏：……

　　沈雪嬑：“假设师叔来过无相楼，被丢进了魂河。我们能发现那个暗洞，那他一定也发现了！”

　　楚星寰点了点头，这点他表示认同。

　　“他进到暗洞以后，并没有走我们那条路。所以，一定还有另一条路通向外面。”沈雪嬑说到这，却面露忧色“只是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也没法再回到那个暗洞一探究竟。”

　　唐珏若有所思，忽的抬头：“不不不。那另一条路，一定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