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妖珠》醉柳眠

5、无相楼（五） 狗男女

　　月不苦从悬棺后探出半个脑袋，面具上的修罗眼直勾勾盯着他们。

　　“请我们看了半天戏，就为了此刻粉墨登场吗？”楚星寰冷嗤道，“月楼主，或者说，玲珑。”

　　月不苦指了指那个咧着嘴的粗糙偃偶：“那是我做的第一个偃偶。”又指了指自己，“这是阿胭做的。”说着，她解下斗篷，摘下了修罗面罩，露出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即便仔细看，也依然逼真。

　　“好看吗？”

　　“可惜了，唐胭竟有这般技法。”沈雪嬑没有再说下去，凡事都有因果，她无法妄议。

　　她直勾勾盯着沈雪嬑：“用你的极阴之体换取她的一线生机，好不好？”

　　“我？极阴之体？”沈雪嬑有些难以置信，师父从未跟她提及过，“你一个小小偃偶，怎么看得出来我是极阴之体？”

　　月不苦嗤笑一声：“虽然我的身体是一具偃偶，可我的魂融了冥主的法力，自然能看出来。”

　　“好啊，不过，”沈雪嬑说着，忽然将一道虚符拍到唐珏脑门，只听滋滋几声响，唐珏变回了一具偃偶，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傀丝缠到楚星寰脖颈，便倒在一边，黑色面罩脱落在地。

　　那是师弟的面罩！

　　“你把我师弟藏哪了？”

　　“你放心，我可舍不得动他。”月不苦指着棺材里栩栩如生的唐胭偃偶，“阿胭的脸是假的，你师弟的脸是真的，他们长得很像。你说，我把你师弟的脸换到阿胭脸上，是不是很完美？”

　　“你是真疯了！唐珏是唐胭的家人，你难道不怕她怨恨你吗？”

　　“那就恨啊！只要她能活，爱恨都随她。”

　　楚星寰斜倚在棺材上，修长的手指轻叩几声：“你想得挺美，你的冥主答应你了吗？”不等她回答，他凑到沈雪嬑耳边轻语，“空的。”

　　这棺材有暗格。

　　沈雪嬑会意，拔出青峰剑作势劈向棺材——

　　月不苦大惊，细长的傀丝钩住棺材，往枯树上挂去。沈雪嬑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双手交叠，一沓虚符随着口诀跃然指尖。拈花拂柳般翻转手腕，虚符瞬间将月不苦围了一圈。

　　“收——”

　　话音落下，虚符骤然往内收缩，燃起元阳符火。

　　月不苦将体内的傀丝尽数甩出，插入地窟边缘的血池之中，汲取血水之力，克制符火。

　　楚星寰趁机甩出双刃镖，扎向她的脖颈——

　　叮叮当当一阵响，飞镖无功而返。原来月不苦并不是用普通的枫木制成，内里竟然浇筑了一层薄玄铁。

　　月不苦勾起嘴角，笑得好不狰狞：“黑蛇，开饭了！”

　　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红水里，猛然昂起十二颗硕大的蛇头——

　　沈雪嬑凝神聚气，又是一排虚符甩了出去，她划开手掌，指尖沾了血，在空中快速写下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道道血符飞到空中，陡然变大。

　　“炸——”

　　血符炸开，迸发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花，纷纷洒落在月不苦的傀丝上。这些原本肆意汲取血水的傀丝，沾了血符后，如烈火烹油一般，猛烈地燃烧起来。

　　楚星寰则全力对付那十二条黑蛇。他身手快如闪电，紫金横刀出鞘，刀光所到之处，蛇血溅落血池，虽不能一击毙命，却是条条挂彩。成功的把黑蛇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战场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沈雪嬑和月不苦斗法；另一边则是楚星寰大战黑蛇。

　　楚星寰出手主打一个快，狠，准。灵巧躲避，找准时机猛砍七寸，还能利用身位让两条黑蛇缠在一起，再一刀双杀！

　　沈雪嬑看着娇美，收妖手法那叫一个狰狞：虚符困，血符炸，血虚符一通霹雳带火花，色彩绚丽动静又大——

　　杀到后来黑蛇逃窜，月不苦带着棺材漫天飞舞……

　　“把我师弟留下，饶你狗命——”

　　“去死吧你们这对狗男女，石门已落，你们出不去，熬死你们！”月不苦边骂边暗自腹诽：冥主是不是死了？这么大动静还不出来……

　　咔嚓咔嚓——

　　树动了。

　　月不苦喜出望外：“冥主——冥主，她是极阴之体！”

　　“师姐——”唐珏拼命拍打着棺材底。

　　紫金横刀出鞘，挥出强悍的刀意，直直劈落棺材底部的暗格。

　　唐珏一个翻滚，稳稳落地，迅速闪身到沈雪嬑身边。

　　“破风剑？”冥主看着唐珏身后那黑色剑匣，上头立着一粗一细两把龙纹剑柄，暗道不妙。不过，他看了眼唐珏，又冷笑起来，“没有纯阳真气，不过废铁一块！小子，就你这点纯阳真气，能奈我何？”

　　说罢，巨大的威压从树上传来，压得人心悸不止。

　　唐珏却成竹在胸：“我这点纯阳真气确实打不过你，不过，若是有这个呢？”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一张陈旧的血符，上面的血符文早已变成褐色，然而那巨树却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它立刻改变了主意：“小友，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怎么退？”

　　“我放你们出去，你们从此不再踏足这里。”

　　“这笔买卖可不划算。收了你再出去也不耽误功夫。”

　　“小姑娘，买卖可不是这么算的。要收我，你们也未必有十成的把握，”它虚指了指唐珏手上那张血符，“万一这百年前的老古董失效了呢？更何况，即使你们赢了，这里的石门已经落了，所有暗道都已移位，没有我，你们出不去。”

　　楚星寰嗤笑起来：“但凡你有五成把握，也不至于怂成这样。”

　　“能驱动破风剑，那便是从辑妖司来的。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放心，我已自立为冥主，断不会去复活妖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更何况，你只有一张符，可当年妖珠碎裂后分成了很多个碎片，或许它们都像我一样修出了妖魂，你们又如何去对付它们呢？”

　　沈雪嬑冷哼一声：“你们最终都会在炼妖炉相聚！”

　　冥主气结，真是几个油盐不进的犟种！

　　“这么说来，买卖谈不成了？”

　　“手里有筹码才能谈买卖，可你没有。你不配！”

　　冥主更气了，没想到这娇美的小姑娘说话这么难听。它叹息一声：“好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唐珏面前，她信手一拂掠走血符，轻盈跃至巨树，悠然坐下，道：“纯阳血符没了，你们拿什么跟我斗呢？”

　　月不苦看看树上的唐胭，又看看棺材里的唐胭，惊愣不已。

　　阿胭没死？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阿胭？”

　　唐胭扯起嘴角讥笑一声：“她早就死透了。只不过极阴之体能完美融合我的妖魂，我当然要物尽其用……”

　　要融合妖魂，便要把唐胭的魂炼化，变成魂力注入冥主体内，而炼魂极其痛苦……

　　月不苦撕心裂肺大叫起来：“你炼了她的魂！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边叫边甩出傀丝，发了疯似的攻向树上的唐胭，却被唐胭一下子拽住了脖颈砸在石壁。浑身零件散落一地，那颗头却还在不住的叫骂。

　　噗滋一声，头颅碎成粉末。

　　“真吵。”唐胭拂袖掸落尘屑，轻轻一笑，“现在，轮到你们了。”

　　血雾自周遭升起，她倏忽跃至树顶，十指缠上了血色傀丝，那巨树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偃偶，连接着她指上的傀丝。唐胭指尖灵巧的翻转着，如世间最优秀的戏傀师。巨大的傀儡在她的操纵下，一个飞爪扫向三人。

　　唐珏将纯阳真气注入剑柄，龙纹散发出金色的光晕，流入剑身，金色的剑气带着磅礴的冲力在三人面前立起一道坚实的气盾。

　　沈雪嬑变换手诀，用虚符构建出一个锁妖阵。锁妖阵脱手而出，悬于空中不断变大，笼罩住唐胭，再快速收拢起来。唐胭一面操控巨傀攻击气盾，一面以妖力抵挡锁妖阵的围困，双方僵持不下。

　　楚星寰腾空冲出气盾，横刀出鞘，银光似月轮朝唐胭唰唰砍去。他聚气于掌心，真气灌入刀身，柄上金色的描纹瞬间晕开，暴涨，凝出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以涅槃之势俯冲飞旋，与他一起攻向唐胭——

　　唐胭只得收招，召回巨傀抵挡他的致命一击。

　　唐珏趁势驱动破风剑，破风剑凌空而起，直至悬于唐胭头顶，化出三道剑气落向唐胭。

　　唐胭诡异一笑。

　　她掠了一眼沈雪嬑，十指反转，悬棺内的偃偶伸直了手臂，尖利的指甲刺向她后心！而悬棺本就立在他们身后，没有气盾的阻挡，偃偶如入无人之境，以爆裂之势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巨树发射出数十支箭矢！唐珏连连调动破风剑剑气，左右格挡，但那箭矢竟能在空中改变方向，从顶上射向沈雪嬑！

　　若是躲避箭矢和偃偶的攻击，就要收了锁妖阵，可若是收了锁妖阵，她短时内无法掐出第二个锁妖阵，再想诛杀唐胭，可就难了。

　　生死只在刹那间，沈雪嬑咬紧下唇，毅然加强了锁妖阵的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