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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面具下的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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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熄灯前十分钟,二楼某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惊得屋里几人同时一颤,齐齐望向门口——那人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步履带风地跨进来,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宿舍中央从容坐下。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一个女生试探着开口。
椅子上的人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声音冷得像冰:“没走错,找的就是你们。”
她抬手,慢慢摘下口罩和帽子。灯光照亮脸庞的刹那,宿舍里响起几声抽气——
“沈书清?”
沈书清起身,把帽子和口罩搁在椅面上,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口,又走到门边,反手将门锁扣上。再回头时,眼神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不该动她的。”
“呵,怎么,要替那个死丫头出头?”为首的女生嗤笑一声,另外三人也跟着扬起嘴角。
沈书清面无表情地朝她们勾了勾手:“一起上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几人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挑四?你没病吧?”
沈书清转了转手腕,眼里的耐心褪尽:“废话真多。我是不打女生——”她顿了顿,声线骤寒,“但你们,不算。”
话音未落,宿舍里已响起一片碰撞与碎裂之声,夹杂着吃痛的惊叫,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十分钟后,沈书清衣帽整齐地拉开门走出来,对着闻声探头的学生们温声解释:“她们几个起了争执,我来劝架。已经没事了,大家早点休息。”
看热闹的人纷纷缩回门后。沈书清转身往楼上走,眼底那点温度顷刻散尽。
“你去哪儿了?宿管阿姨马上来查房。”程淼从卫生间出来,正撞见沈书清推门而入。
沈书清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程淼微肿的脸颊:“还疼吗?”
“不疼了。”程淼摇头。
“别担心,”沈书清低声说,“我会替你讨回来。”说这话时,她眼里掠过一丝戾气,被程淼敏锐地捕捉到。
程淼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沈书清,别做傻事。你和我不一样——我无牵无挂,怎么样都行。可你前途光明,不能被我拖累。”
沈书清眉头微蹙:“你说得不对。你不是无牵无挂,你还有我。”她望进程淼眼里,“我会一直在。”
程淼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别说‘永远’。这世上,哪有什么关系是能永远的。”
沈书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程淼又一次把心封紧,裹进厚厚的壳里——别人进不去,她自己,也出不来了。
次日下楼时,沈书清瞥见松开的鞋带,垂眸思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她抬脚踩了上去——
整个人毫无意外地向前一绊,从几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程淼从办公室送完作业出来,就看见沈书清一瘸一拐的身影。
“你怎么了?”程淼跑上前扶住她,“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下楼梯没注意,摔了一下。”沈书清倒抽着气,“没事,就崴了脚。”
“这还叫没事?”程淼绷着脸,不由分说扶她往医务室去。
袜子褪下,脚踝一片深重的青紫。程淼脸色更沉,沈书清却咧嘴笑起来:“真不严重。”
从医务室出来,两人在办公室门口被班主任王岩中叫住。沈书清往门内瞥了一眼——那四人果然都在。
“脚怎么了?”王岩中皱起眉。
“下楼梯不小心崴了。”沈书清答得乖巧。
王岩中念叨她两句,便转入正题:“陆老师有点事要问,你进来一下,澄清清楚就好。”
程淼扶着沈书清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那四个鼻青脸肿的“老熟人”。王岩中给沈书清搬来椅子,程淼默默站到一旁。
教导主任郭震清了清嗓子:“人都齐了,你们再说一遍。”
四个人争先恐后地描述昨晚如何被沈书清闯入宿舍殴打,程淼听着,险些笑出声,忙抿住嘴唇,示意她们继续。
等她们声泪俱下地控诉完,王岩中才转向沈书清,语气温和:“沈书清,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老师,我昨晚一直在宿舍,没出去过。”沈书清睁着一双清澈的眼,语调平静,“而且我跑八百米都吃力,一打四?我有那心,也没那力气啊。”
程淼悄悄看向沈书清——她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无辜。可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也觉得离谱,”王岩中看向一旁的陆老师,“您说呢?”
陆老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她看着沈书清纤细的身形,怎么也无法把她和“一挑四”联系起来。
最终,无论那四人如何哭诉,老师也只当是她们内讧后嫁祸他人。
回教室的路上,程淼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书清先开了口。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沈书清忽然停住脚步,眼神倏地黯淡下来:“你不信我?”
见她一副委屈神色,程淼顿时慌了:“我不是不信,只是……”
“家里阿姨说,三水一整天不吃东西,我担心,就让她带到校门口看了一眼。”沈书清一口气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模样可怜。
程淼心头涌上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沈书清吸了吸鼻子。
这时,那四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沈书清回头,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几人像见了鬼似的,尖叫着跑远了。
“她们怎么了?”程淼吓了一跳。
“不知道。”沈书清耸耸肩。
不久后,那个造谣的帖子被删除,发帖人公开道歉。这场风波,就此悄无声息地平息。
开学两个多月,余果每天被母亲接送,再没机会与吴忘单独相处。可她总能在校门外的某个角落,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果的心像被钝刀反复磨着,夜深人静时,眼泪总是无声浸湿枕巾。
这天凌晨两点,她又一次失眠,起身到阳台吹风。月色很满,城市沉在睡梦里。余果喝完水转身,余光却蓦地定住——楼下路灯旁,立着一个黑衣身影,正低头抽烟。
是吴忘。
余果心脏猛缩,披上外套,悄悄下楼。
她在一楼的阴影里站住,忽然不知该如何走近。吴忘似乎又瘦了些,头发也长了,整个人浸在昏黄的光里,显得孤独又落寞。
他掐灭烟,转身要走。
“吴忘!”余果脱口喊出。
吴忘背影一滞,回过头时,余果已经扑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裹上来,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吴忘用力回抱住她,嗓音沙哑:“果果,我很想你。”
“我也是……”
两人在寂静的街灯下紧紧相拥,把两个月积攒的话全都倒了出来。吴忘拿出一个白色电子手表,轻轻戴在余果腕上:“以后用这个,就不会失联了。上次找不到你,我差点报警。”
余果抬起红红的眼睛,认真望向他:“吴忘,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吴忘目光闪了闪,低声说:“会。”
“那就好。”余果把脸埋进他胸膛,“那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分开前,吴忘摘掉她的眼镜,捧着她的脸落下一个轻吻:“宝贝,你不戴眼镜最好看。”
余果笑着,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一周后,余果以学习为由申请住校,却悄悄搬进了吴忘的出租屋。
她知道这谎言一旦揭穿的后果,可没有吴忘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住校后零花钱多了些,她开始攒钱,想配副隐形眼镜。她又省又凑,把钱都花在布置这个小家上——请人换了旧窗,周末和吴忘一起粉刷墙壁,添上双份的情侣用品。
短短十天,破旧的小屋焕然一新。余果看着温馨的一切,开心得转圈。
吴忘为她换了白班,每天提前回家做饭,然后去校门口接她。两人一起吃晚饭、聊天,那段日子,是余果记忆里最明亮的时光。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后来什么都没发生的话。
余果常翘掉晚自习,去酒吧隔壁的小吃店边写作业边等吴忘下班。
这天,她照例点了一杯果茶,刚坐下,服务员却多送了一份草莓甜品。
“我没点这个。”余果抬头,对上一双清透的眼睛。
女孩笑了笑,用手比划了几下——余果蓦地想起:“是你?”
是那个曾在会所门口遇见的女孩。
女孩跑回柜台,拿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叠得整齐的围巾,附着一张纸条:
「围巾洗干净了,谢谢你。」
此刻的她褪去浓妆,长发松松挽起,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干净得像初春的梨花。
余果收起围巾,笑着问:“你在这里工作?”
女孩点头,拿出纸笔写道:
「你常来,是在等人吗?」
余果说是。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费劲却愉快地聊了许久。余果知道她叫爱盈,高中毕业后因家境困难没能上大学,为给弟弟治病曾去会所工作,却因不愿陪酒被赶出来。如今在这小吃店当服务员,虽工资不高,但安心。
余果心疼她的遭遇,两人一见如故。临走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时吴忘推门进来:“宝贝,等久了吧?今天有点忙。”
“没事。”余果笑着起身,却注意到爱盈看向吴忘的视线有些异常。爱盈什么也没说,转身躲进了柜台。
余果跟着吴忘离开,忍不住回头——爱盈正低头忙碌,侧影显得有些紧绷。
直觉告诉她,爱盈认识吴忘。
第二天,余果直接问爱盈:“你认识吴忘吗?”
爱盈听到名字一怔,摇了摇头。
“就是昨天来接我的男生。”
爱盈咬住嘴唇,神色挣扎。
余果深吸一口气,努力笑得轻松:“你不会是他前女友吧?”
爱盈连忙摇头摆手,样子慌张。
余果拍拍她的手:“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
其实就算真是前女友,余果也不会太意外。爱盈这样美好,谁不会心动呢。
爱盈在纸上写:「你们是恋人吗?」
余果甜蜜地点头,忍不住把和吴忘相识相恋的经过全都说给她听。她一直想和人分享这份初恋的喜悦,如今终于有了倾听的人。
知道爱盈并非吴忘前任后,余果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她不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命运的暗流,已在不远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