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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心话大冒险(六) ...

  •   程淼这一觉睡得很沉。

      眼皮尚未掀开,先有温温热热、带着点湿意的触感,一下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她睁开眼,枕边蜷着一只橘猫,毛蓬蓬的,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安稳地起伏。

      “原来是三水啊。”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将猫拢进怀里,指尖顺着脊背温柔抚摸。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便笑了,用指尖去挠那毛茸茸的下巴。猫惬意地眯起眼,将脑袋往她掌心深处拱。

      沈书清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时,看见的便是床上这一人一猫相依相偎的画面。晨光微熹,笼着一层静谧的暖色,让她一时不忍惊扰。

      倒是程淼先抬眼望见了她,唇边笑意未消:“早上好。”

      一睁眼便能看见喜欢的人——这种快乐难以言喻,程淼有幸体会过两次。与上次的局促相比,这一次,心底竟悄悄生出些习惯性的安然。

      “早上好。”沈书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替程淼理了理睡乱的头发,目光温软,“昨晚睡得好吗?”

      程淼睫羽轻颤,垂下眼帘:“很好。你呢?”

      “有你在,”沈书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就会睡得很踏实。”

      程淼的心像是被羽毛尖端极轻地刮过,猛地一颤。她抬起头,定定望进沈书清的眼睛,轻声回应:“我也是。”

      这并非客套。程淼的睡眠素来很浅,入睡艰难,多梦易惊,罕有一夜安眠直到天明。可自从沈书清出现,有些东西便悄然改变了。即便只是同处一室,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只要空气中萦绕着她熟悉的气息,程淼便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思绪放空,沉入黑甜。

      她不知道旁人是否也如此——在喜欢一个人时,身体竟会比意识更早一步,去依赖、去寻觅那份独有的安定。

      程淼洗漱出来时,沈书清已备好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并肩坐下,边吃边低声交谈,脚边是三水埋头享用猫粮的满足模样。晨光里,两人一猫,寻常光景,却仿佛一同迎来了某种崭新的、柔软的开始。

      十七岁这一年的除夕,注定是程淼记忆里无法磨灭的一笔。或许因为昨日种种,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沈书清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距离,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拉近。

      早餐后,程淼发现手机因没电自动关机了。她用沈书清的充电器连接,刚一开机,屏幕便接连不断地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

      心陡然一紧,她连忙回拨。铃声响了数下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杨菲菲沙哑疲惫的声音:“淼淼?”

      “菲菲,你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沈书清正巧拿着程淼的白色羽绒服,略显鬼祟地闪进房间,片刻后又悄悄将衣服挂回原处。全程被程淼看在眼里,那笨拙又刻意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程淼淼!”杨菲菲的怒吼几乎要穿透听筒,“你昨天跑哪儿去了?外婆家没人,程家也没人!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程淼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些,仿佛已预感到耳膜的抗议。

      “菲菲,我昨天在朋友家……”话音未落,沈书清端着一盘坚果走近,故意提高了声量问:“淼淼,吃不吃开心果?”

      电话那头骤然静默。几秒后,杨菲菲的声音异常平静:“哪个朋友家?这声音……你在沈书清那儿?”

      程淼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的慌乱涌上,却不知缘由。沈书清已走到她身边,将一颗剥好的开心果轻轻喂进她嘴里,柔声问:“好吃吗?”程淼眼神游移,只能仓促点头。

      “对,是……昨天有点意外,那个,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好吗?”她语速加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沈书清听着这番对话,越听越觉蹊跷。程淼与杨菲菲不是好友么?怎么程淼的语气倒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而自己……竟莫名有了几分“奸夫”的嫌疑?

      杨菲菲丢下一句“等你回来再说”,便挂了电话。沈书清立刻换了神色,眼帘低垂,唇线微抿,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淼淼,杨菲菲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程淼赶忙安抚,拔掉充电器,转身拿起外套,一边穿鞋一边说,“沈书清,打扰你一整晚,真的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电话联系。”

      “我陪你回去?”沈书清说着已要去拿外套。

      程淼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外面冷,你别出来了。”

      沈书清睫毛轻颤,神情低落下去,轻声应道:“好。”

      程淼拉开门,迈出一步,却又顿住。她回过头,望着沈书清,眉眼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沈书清,谢谢你。”

      沈书清微怔,随即也漾开一抹清浅的笑:“不客气。”

      她倚在门边,目送程淼的背影渐行渐远。刚想抬步跟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盯着那闪烁的光标良久,她才不情不愿地划过接听。

      还未开口,听筒里已传来白凝嫣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沈书清,家里的监控怎么黑了?是你动的?”

      “不是。我不知道。”沈书清面无表情。

      “最好如此。我会找人处理。”

      “嗯。”沈书清在她挂断的前一秒,低声快速说道,“妈,新年快乐。”

      听筒里是短暂的沉默,随即只剩忙音。

      沈书清听着“嘟嘟”声,嘴角扯出一个心塞的弧度。她不知道白凝嫣是否听见了最后那句,想来是听见了。

      果然,下一秒,手机便收到了银行的入账通知。她留下一部分,将其余的钱悉数转给了迟温,用作酒吧的投资。

      沈书清转身走入地下室。水泥地上,散落着监控探头的玻璃碎片和塑料外壳,边角还沾着灰尘。她背靠着冰冷的墙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衔在唇间。划亮火柴,橙红的火苗舔上烟卷,深吸一口,再缓缓将灰白的烟雾吐出。她的眼神湮没在缭绕的雾气后,一片沉郁。

      程淼脚步匆匆回到外婆家,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杨菲菲和程可月各据沙发一端,面对面坐着,嘴角下撇,气氛僵冷。

      厨房里,外婆和陈秀文并肩站在灶台边,手里择着菜,低声絮语。客厅里不见程启源和程顺耀的身影,想来是没过来。

      程可月抬眼瞥见程淼,立刻尖着嗓子开口:“哟,一晚上不着家,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杨菲菲火气“噌”地冒上来,抢在程淼前头,狠狠剜了程可月一眼:“啧,一个当姐姐的,张嘴就造自己妹妹的黄谣,你也不怕烂舌头!”

      “你!”程可月气得脸色发白,手指指着杨菲菲,还想再骂。杨菲菲却已扭过头,一把拽过程淼的胳膊,径直朝里屋走去。

      房门关上,杨菲菲抬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下程淼的肩膀,眯起眼,下巴微扬:“老实交代,昨晚怎么回事?怎么跑沈书清家去了?”

      程淼无奈地笑了笑,将昨日之事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那些独属于她和沈书清之间、不欲为人知的细微末节。

      杨菲菲听完,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睑,半晌才低低开口:“没想到……沈书清对你这么好。”她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比我做得还好。不过……多一个人对你好,挺好的。”

      程淼心头微暖,笑了笑,转开话题:“对了,你昨天那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

      杨菲菲撇撇嘴:“能有什么事?就想跟你说句‘生日快乐’,结果被别人抢了先。”

      程淼了然,笑意加深:“心意我收到了。”

      “那礼物也一并收了吧!”杨菲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小盒,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电子表。“喏,闺蜜款。”她晃了晃自己右手腕上戴着的同款。

      程淼接过,点头:“喜欢,谢谢。”

      虽然她曾对杨菲菲说过不必在意自己的生日,但每年的这一天,礼物总会如期而至。杨菲菲知道程淼零用不多,送的礼物总是平价却贴心,因为她清楚,程淼总会在她生日时,回赠一份心意更重些的礼物。

      临近中午,杨菲菲实在不愿与程可月同桌吃饭,便先回家了。程淼顾及外婆,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顿饭吃得沉闷,只有外婆偶尔询问程可月近况时,得到几句敷衍不耐的回应。程淼强压着火气,几度抬眼瞪向程可月。

      饭后,程可月照旧甩手瘫在沙发上,零食不断。程淼走到她面前,目光冰冷,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程可月被盯得发毛:“你干什么!瞪着一双死鱼眼!”

      “如果哪天你死了,”程淼声音毫无温度,“一定是懒死的。”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帮忙。

      程可月在客厅气急败坏:“程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贱人!你敢咒我!”

      等程淼从厨房出来,客厅已空无一人。她以为程可月走了,却听见卧室传来细微的响动。快步走进房间,只见程可月正坐在她的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程可月转过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令人厌烦的表情,晃了晃手中的照片:“哟,这不是高一年级那个第一么,姓沈是吧?我真是好奇,她那样的,怎么会跟你做朋友?”她拖长了调子,故作恍然,“哦——懂了,图你在旁边当片绿叶,好衬得她这朵花儿更鲜亮呗。”

      程淼盯着那张照片,胸口起伏,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把照片放下,滚出我的房间。趁我还能好好说话。”

      程可月嗤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又从抽屉里抽出五六张同样的照片,摊在掌心把玩:“我就不放,你能怎样?啧,打印这么多张……程淼,你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陈秀文的呼唤:“月月,该走了。”

      程可月扬声应了,转头朝程淼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照片随意丢回桌上,起身往外走。经过程淼身边时,肩膀故意重重一撞。程淼踉跄一步,没有如往常般回击,只是僵硬地站着。

      待脚步声远去,她立刻冲上前,将桌上所有照片拢进怀里,死死按在胸前,然后飞快地塞进柜子最深处。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柜门滑坐在地,指尖冰凉,仍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耳中嗡嗡作响。

      她坐在地板上,指尖的颤抖迟迟未平。程可月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程淼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了扯,头皮传来清晰的痛感。是了,是自己大意,不该把沈书清的照片随手夹在本子里,应该锁起来才对。

      她胡乱安慰着自己:没事,不过是朋友的照片。

      可下一秒,她又狠狠咬住了下唇。哪个朋友,会偷偷打印这么多照片藏起来?她连杨菲菲的单人照都没有一张。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程可月读书不行,在这种事上却嗅觉灵敏。程淼蜷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只盼着方才一切只是自己的过度解读,程可月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起身时,手无意识地插进口袋,却触到一个硬硬的物件。掏出一看,竟是一个红包。

      忽然想起离开沈家前,沈书清鬼鬼祟祟拿走她外套的那一幕。原来是为了这个。

      程淼将红包轻轻贴到鼻尖,仿佛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沈书清的气息。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这样好的沈书清,叫她如何能不喜欢?

      除夕过后,日子仿佛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元宵将至。杨菲菲被家人拉着四处拜年,累得在电话里向程淼哀嚎:“我跟你说,我现在才知道吃饭也是个力气活!中午的还没消化,晚上又是一桌,顿顿大鱼大肉……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我感觉我快胖出个自己了!”

      程淼握着手机,心思却有些飘远。她满脑子仍是程可月那日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就算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又能怎样?自己咬死不认便是。

      “对,就这样!”她不觉将心中所想低喃出声。

      电话那头的杨菲菲一愣:“什么就这样?淼淼,你没事吧?”

      程淼蓦然回神:“啊,没事,自言自语。”

      杨菲菲忽然想起,自从程淼与程家关系僵化后,便再没参与过家族拜年,这几年都是陪着外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红包,大约也早已流入程启源和程可月的口袋。

      “淼淼,我拉了个小群,”杨菲菲转移了话题,语气兴奋起来,“计划元宵节晚上大家一起出去玩玩,热闹一下,怎么样?”

      程淼想了想,应允下来。在家闷了十几日,确实有些无聊。而且……她已许久未见沈书清,思念悄然滋长,盘踞心头。

      杨菲菲寒假闲来无事,拉的这个“小伙伴群”人数不多,都是平日玩得亲近的几位。

      中午吃饭时,手机提示音不断。程淼点开,是杨菲菲和赵熙澄在热烈讨论元宵夜的安排。余果似乎也很期待,发了好几个可爱的笑脸。秦述问能否带他一位发小同来,不然只有他一个男生,略显不便。

      有新人加入,尤其可能是男生,杨菲菲第一个举手欢迎。赵熙澄也回了句“欢迎”,余果跟着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

      发完信息,余果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吴忘发去一句:“在干嘛呢?”

      几乎是下一秒,回复便来了:“在想你。”

      余果盯着那三个字,脸上漾开甜蜜的笑意,指尖轻点:“我也是。”

      她算了算,与吴忘相识已有五个多月。这段感情,似乎正朝着某种浓烈而未知的方向奔去。

      关于吴忘的私人境况,余果知晓得也越来越多。他中考失利后便休了学,是家中独子,父亲早逝,母亲也在前两年病故,留下不少债务。于是,吴忘早早开始打工,偿还欠款。

      得知这些时,余果心疼得红了眼眶。吴忘却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低声道:“别心疼我,我不值得。”

      那时的余果,尚未全然明白他话中深意,只是本能地想要对这个孤单的男孩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她开始悄悄省下零用钱,每次约会,总会找机会将叠好的纸币塞进吴忘的口袋。等他事后发现,打来视频电话时,眼中常会泛起感动的微红。

      寒假刚开始的那几天,余果连作业都无心写,几乎天天往外跑,去到吴忘租住的那间老旧狭窄的出租屋里,为他收拾打扫、做饭。

      吴忘的工作在夜间。余果问过几次他具体做什么,总被含糊地带过。时间久了,她便不再追问,只知他每日归来,总是满身疲惫,带着浓重的烟酒气。

      而吴忘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总是将余果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地带着撒娇的意味:“老婆,今天好累……但一回家看到你,就什么都好了。”

      余果不说话,只是笑。在这段来得有些莫名的恋爱里,吴忘永远是主动的一方,余果则习惯了被动接受。相识的第一个月,某一天,吴忘忽然笑吟吟地望着她,问:“我能叫你‘老婆’吗?”

      余果的脸瞬间红透,羞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嘴上说着“不好”,心底却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老婆”这个称呼,在她听来,几乎等同于某种关于未来的承诺。

      因为这一声“老婆”,余果甚至开始悄悄幻想那一天的到来。吴忘像是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羞赧,自那日后,便“老婆”、“老婆”地叫开了。也正是在那一天,吴忘第一次吻了她。那个吻温柔而绵长,久到余果恍惚觉得,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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