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42、真心话大冒险（五）

　　厨房里，程淼守着砂锅炖汤，沈书清在旁备菜，两人各站一边，却总不时望向对方，目光相碰时便轻轻笑了。这是程淼这些年来第一次如此期待一顿年夜饭——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能让平凡的日子浸上暖融融的光。

　　从前她总觉得电视剧里那些为爱痴狂的人太夸张，直到自己也尝到这份心潮翻涌的滋味，才明白情动之时，悲喜皆不由人。

　　没一会儿，满屋飘散着饭菜香气。程淼望着摆满一茶几的菜，有些发懵：“就我们俩，是不是做太多了？”

　　沈书清抿嘴一笑：“不多，剩的明天我还能吃。”

　　两人将饭菜挪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里。三水吃饱了，就蜷在程淼脚边打盹。沈书清见了，轻声说：“它和你真亲，才见一次就跟认了妈似的。”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一丝柔软的羡慕。

　　电视里正播着春晚，沈书清端来两杯温热的牛奶，紧挨着程淼坐下。

　　“程大厨的汤呢？我可等不及了。”她托着腮，眼里映着荧荧的光。

　　程淼嘿嘿一笑，揭开了砂锅盖子：“当当——玉米排骨汤！”

　　乳白的汤里浮着金黄玉米粒，排骨酥软地卧在深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香。筷子轻轻一拨，肉便从骨上松落。

　　沈书清很配合地“哇”了一声。程淼赶忙盛出一碗递给她，然后睁圆了眼，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喝下第一口。

　　只见沈书清眉头微微一蹙，程淼脸上的神采顿时黯了半截：“不好喝吗？”她伸手要去拿勺子尝，却见对方忽然舒展眉眼，笑盈盈地说：“不，特别好喝。”

　　“你呀……”程淼松了口气，撇嘴笑了出来。

　　两人边吃边聊着节目，程淼今晚话格外多，一句接一句，笑眼亮晶晶的。沈书清也一直含笑听着，时不时逗她两句。

　　望着身旁笑闹的人，沈书清恍惚想起了哥哥还在时的新年。那时这栋大房子里虽只他们兄妹俩，却从不冷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暖融融的幸福了。看着程淼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沈书清在心里悄悄描画起属于她们的未来——无论往后如何，这个女孩都将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人。

　　沈书清的厨艺实在好，程淼不知不觉就吃撑了。她偏过头，看着沈书清被小品逗得开怀大笑的侧脸，微微出神。

　　这就是过年的意义吗？和重要的人一起吃热腾腾的饭，看并不精彩的节目却笑得停不下来。在这个暖灯通明的屋子里，外面天寒地冻，里头却尽是安稳与甜暖。

　　窗外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迟温缓缓吐出烟圈，望着屋内沈书清灿烂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又看见她这样笑了。他本该高兴的，可那笑意并非为他而生。迟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烟蒂丢在雪地里碾灭，双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入夜色。

　　饭后，程淼帮着收拾。剩菜不少，沈书清确实做多了。她们将饭菜仔细装进保鲜盒，收进冰箱，很快又窝回沙发。沈书清把睡熟的三水抱回猫窝，转身给程淼倒了杯温水。

　　“要不要吃点水果？”

　　程淼摇头，摸着肚子：“不行了，再吃就要炸了。”

　　沈书清笑着在她身旁坐下，程淼便很自然地靠了过去，整个人依进她怀里。沈书清身形微微一滞——程淼今晚似乎格外主动，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程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今夜不想再顾虑什么朋友距离、什么暗自喜欢，她只想靠近沈书清，除非对方推开她。

　　沈书清试探着伸手，轻轻揽住程淼的肩。程淼顺着力道，将头枕在她肩上。屋里暖气足，身边的气息又让人安心，没一会儿，程淼就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沈书清轻声唤醒：“淼淼，快倒计时了。”

　　程淼一下子清醒过来。电视里传来整齐的喊声：“十、九、八、七……”

　　“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而笑。突然窗外“砰”的一声，烟花窜上夜空，绽开一片璀璨星雨，碎光簌簌落下，覆在薄雪的屋檐上，转眼即逝。

　　“外面放烟花了，我们去看！”程淼兴奋地从沙发跳起来，光着脚就要往外冲。沈书清一把拉住她，替她套上拖鞋，又裹好外套围巾，才放心让她出门。

　　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雪还在下，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程淼雀跃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沈书清站在门口望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了屋。

　　天上的烟花很快就停了。程淼有些意犹未尽，正要转身，却撞进沈书清含笑的目光里——四周忽然亮起，沈书清手持两根点燃的仙女棒，面前的落地烟花“嗤”地腾起金色火柱，细碎火星顺柱身飞旋，银白光丝在黑夜中交织不息。

　　隔着绚烂光芒，程淼眼眶蓦地红了。沈书清在烟花升起前朝她大声喊：“程淼淼，生日快乐！”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程淼怔怔望着她。十秒的烟花落尽，四周重归昏暗，沈书清举着新点燃的仙女棒朝她走来。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程淼声音有些发颤，眼前一切美好得像梦。

　　沈书清将仙女棒轻轻塞进程淼手里，温柔一笑：“之前去办公室，无意看到你档案上写着大年初一生日，全名程淼淼。”

　　程淼露出一个带着酸楚的笑容。她早已习惯不过生日——出生那天，除了外婆，没人为此高兴。从小到大，没人为她庆生，甚至连蛋糕都不曾有过。起初她还替父母找借口，说初一蛋糕店不开门。可哪怕一句“生日快乐”也从未等到。后来，她从期待变成厌恶，最后只剩麻木。

　　她以为真的不在意了，可沈书清所做的一切，却让她在惊喜中涌起深藏的委屈与不甘。

　　程淼努力弯起嘴角：“谢谢。”

　　沈书清看出她情绪低落，心中疼惜，又点燃一根仙女棒递给她。程淼盯着手中噼啪闪烁的小小光亮，心头渐渐被暖意包围。

　　“明明是程淼淼，为什么平时少一个字呢？”沈书清轻声问。

　　程淼垂眼，拨弄着燃尽的细棍：“多一字少一字，没什么区别……就像我的存在，对别人、对这个世界，大概也是可有可无的。”

　　“不。”沈书清握住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别人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你是独一无二的，是非你不可的——绝不是可有可无。”

　　程淼抬眼望进她眼中。那双眸子亮而温柔，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放完所有仙女棒后，两人回到屋里。沈书清将程淼拉到一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程淼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可爱的猫爪图案——和沈书清衣服上的印花一模一样。

　　“生日礼物，喜欢吗？”沈书清仔细看着她的神情。

　　程淼眼睛弯了起来：“很喜欢。”

　　“我帮你戴上。”沈书清取出项链，程淼却轻声犹豫：“这个……很贵吧？太贵重我不能收。”

　　沈书清笑了——她早料到程淼会这么说。

　　“不贵，这是特别定制，但是我自己做的。如果论心意，那是无价之宝；如果论价钱，可便宜得很。”

　　听到是她亲手做的，程淼心头一暖，没再推辞。项链贴在颈间微凉，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暖意裹住了。这大概是她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曾发誓不再过生日的程淼，忽然开始偷偷期待——明年的今天，还能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度过吗？

　　正想着，门铃响了。沈书清快步去开门，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一个方形盒子，道谢关门。转身时，程淼才看清那是个精致的蛋糕盒。

　　沈书清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拉过程淼：“快，打开看看。”

　　程淼轻轻解开白色丝带。盒中是一个心形蛋糕，浅紫至粉白的渐变奶油，表面点缀着裱花与珍珠，中央插着一支细长银烛，旁侧还搭着一串珍珠链，典雅又温柔。

　　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蛋糕。

　　沈书清轻声问：“不喜欢吗？”

　　程淼眼眶发热，摇头：“不，特别喜欢。”

　　“那就好。”沈书清关上灯，点燃蜡烛，“闭上眼睛，许愿吧。”

　　程淼合十双手，在烛光摇曳中默默祈愿：

　　愿身边这个人永远幸福快乐，即使那份快乐并非因我而起。

　　睁开眼，她轻轻吹熄蜡烛。屋内瞬间暗下，就在这一片漆黑之中，程淼感到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温软的触感——很快，快得像错觉。

　　灯亮了。沈书清神色如常地切蛋糕，程淼摸着唇角，有些恍惚。

　　分食完蛋糕，已近凌晨一点。程淼心情几番起伏，倦意沉沉，洗漱后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沈书清轻轻躺下，将人揽进怀里，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夜色静深，雪落无声，属于她们的新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