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23、只想陪着你（二）

　　晚餐过后，孟子江懒洋洋地斜倚在秦述的床上，将脸埋进蓬松的被褥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全是秦述的味道。

　　身后忽然传来秦述的声音：“脏不脏，别趴我床上。”

　　孟子江动也不动，声音闷在被子里：“就不起。”

　　秦述虚虚踢了他小腿一下，没使力，转身坐到电脑前，随手点开一部科幻片，抱着一盘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电影结束时，他回过头，才发现孟子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秦述起身将空果盘放进厨房水槽，又折回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在床沿，俯身静静看向孟子江的睡脸——那张脸确实生得无可挑剔。指尖在空中悬了悬，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极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心跳如擂鼓，秦述红着脸快步走出房间。

　　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孟子江倏然睁开眼，整张脸重新埋进被子深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

　　等秦述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孟子江已经走了。

　　他望着床上微微凹陷的那块痕迹，鬼使神差地躺了上去。被子上还残留着孟子江的气息，淡淡的，清清爽爽的。

　　不知什么时候，秦述竟也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顶着一头乱发拉开房门，正看见孟子江蹲在他妈妈旁边摘菜，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孟子江嘴甜，三言两语就逗得秦母眉开眼笑。

　　“小孟这孩子，又勤快又懂事，嘴还甜，”秦母一边择菜一边念叨，“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闷不吭声的。”

　　秦述皱了皱眉，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俩周末作业要是写完了，就出去走走，”秦母又说，“别总闷在家里，年轻人要多活动。”

　　秦述拗不过，拉着孟子江出了门。

　　逃也似的离开家，两人却在路口犯了难，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去。

　　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孟子江穿了件白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干净，下面是浅色牛仔裤，配一双白球鞋。他个子高，肩宽腰窄，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浑身上下都是清爽的少年气，秦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偏头问：“去哪儿？”

　　孟子江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神神秘秘地勾住他的手腕往巷口带：“带你去个好地方。”

　　七拐八绕，竟到了电玩城门口。霓虹灯牌晃得人眼花，喧闹的音乐混杂着摇杆噼啪的响声扑面而来。秦述下意识想往后退，手腕却被更紧地攥住。

　　孟子江熟门熟路地兑了游戏币，拉着他直奔投篮机。“比比？”他说话时，胳膊肘不经意蹭过秦述的小臂。秦述指尖一麻，慌忙低头假装数游戏币，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孟子江投篮的姿势很利落，篮球撞在篮板上砰砰作响。偶尔投失了，就侧过脸冲他笑：“帮我捡个球？”秦述抿着唇把球递过去，指尖刚碰到球皮，对方的手就覆了上来，指腹擦过他手背，烫得他触电般缩回手。

　　“行不行啊你？”孟子江笑着调侃，身体却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掠过秦述耳畔。秦述攥紧了手里的游戏币，掌心渗出薄汗，嘴上却硬：“吵死了。”

　　孟子江又拉他去玩赛车。两人挤在窄小的驾驶座上，肩膀挨着肩膀。换挡时，孟子江的手总会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秦述心跳乱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余光却一遍遍描摹身旁人的侧脸。

　　赢了比赛的孟子江高兴地举起手，手掌悬在秦述发顶。秦述以为他要揉自己头发，下意识偏头，却直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他慌忙转回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低声嘟囔：“幼稚。”

　　游戏币还没用完，孟子江眼睛一亮，又拽着他走向一旁的娃娃机。

　　“走，抓个娃娃给你。”他不由分说地把秦述拉到一台装满兔子玩偶的机器前。

　　玻璃柜里的兔子歪着耳朵，模样憨傻。秦述刚想说“幼稚”，孟子江已经投进币，胳膊肘轻轻抵着他：“帮我看看角度。”

　　秦述往旁边挪了挪，没挪开，只好绷着身子盯住操纵杆。孟子江的手指在按钮上灵活移动，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左边一点……对，就这里。”

　　秦述耳根又烧起来，目光落在玻璃上，余光里却全是身旁人的影子。

　　爪子落下，晃了晃，抓空了。

　　孟子江轻啧一声，又投了一枚币。这次他靠得更近，几乎贴在秦述身侧，肩抵着肩。秦述心跳快得离谱，连操纵杆往哪移都忘了，直到孟子江低笑一声：“走神了？”

　　他蓦地回神，偏头瞪过去，却再度跌进那双带笑的眼里，急忙转回头，假装认真打量柜里的娃娃。

　　第三次，爪子终于稳稳勾住了兔子耳朵。孟子江欢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揽了下秦述的肩膀。秦述浑身一僵，没躲，也没说话，看着兔子掉进出口，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孟子江捡起兔子，塞进他怀里：“送你。”

　　秦述捏着软乎乎的兔耳朵，掌心发烫，嘴上却硬：“谁要这个。”

　　孟子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得愈发灿烂：“不要？那我扔了。”

　　秦述赶紧把兔子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嘟囔：“……幼稚。”

　　走出电玩城，日头已经升到头顶。秦述摸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不回去吃午饭，刚挂断就被孟子江拉着往街对面走。

　　街角新开了一家火锅店，门口立着广告牌，一个店员正卖力吆喝：“情侣进店牵手拍照，享六折优惠！老板老板娘七周年庆，同性异性都欢迎啊！”

　　秦述正惊讶于这宣传的大胆，就看到两个男生牵着手说笑走进去。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孟子江，恰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别看我，”秦述别过脸，语气生硬，“我才不会为了打折跟你做这种事。”

　　孟子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下一秒，秦述的手腕就被握住，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十指扣紧。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孟子江拉到店员举着的手机前。咔嚓一声，两人的模样被定格。

　　孟子江牵着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店里，直到在卡座坐下，才松开手。

　　秦述回过神，脸颊发烫，压低声音瞪他：“你干什么？”

　　孟子江摊手，一脸无辜：“牵个手而已，你紧张什么？”

　　秦述语塞，扭头不再理他，心里却乱成一团。幸好店里喧闹，没人留意他们方才的举动。

　　整顿饭秦述都埋着头，故意不看孟子江，也不和他说话。

　　吃完最后一口，秦述放下筷子，抓起旁边的兔子玩偶，起身就往店外走。

　　孟子江几步追上，握住他的胳膊：“在生气？为什么？”

　　秦述抬眼看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难道要他说，就因为牵了一下手，自己的心就乱成这样？他别开脸，叹了口气：“没生气。”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秦述！”

　　秦述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杨菲菲和程淼从小吃店出来。杨菲菲正笑着朝他挥手。

　　杨菲菲是秦述的同班同学，也是唯一知道他暗恋孟子江秘密的人。秦述心跳骤停，下意识想往孟子江身后躲，胳膊却被对方牢牢握着。

　　“这么巧呀，”杨菲菲走到跟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促狭地挑眉，“去哪儿玩了？”

　　“随便走走。”秦述抢先回答，紧张地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杨菲菲却像没看见，笑盈盈地转向孟子江：“孟帅哥，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帅。秦述常跟我提起你呢，说你……”

　　“杨菲菲！”秦述猛地打断她，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胡说什么！”

　　杨菲菲笑着躲开：“捂我嘴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嘛。”

　　秦述急得耳根通红，伸手去挠她痒痒：“你再乱说！”

　　杨菲菲边笑边躲，程淼在一旁抱臂看热闹：“行了行了，别闹了。”

　　秦述这才停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偷偷瞟了孟子江一眼。

　　孟子江没说话，垂眸看着两人打闹，方才的笑意褪去，眉头微蹙，眼神沉了沉，握着秦述胳膊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了。

　　等杨菲菲和程淼走远，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孟子江仍握着秦述的胳膊，垂眼看他泛红的耳根，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刚才想说什么？”

　　秦述心里一紧，慌忙挣了挣：“没什么，她就爱开玩笑。”

　　孟子江没松手，反而往前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秦述耳廓。“没什么？”他重复一遍，眉梢轻挑，“她说你常跟她提起我。”

　　秦述脸颊瞬间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抬手推他肩膀：“你听错了……她瞎说的。”

　　孟子江盯着他慌乱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慢慢松开手，转而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

　　秦述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

　　孟子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快散了大半，脸上却仍板着：“以后少跟她玩，净教些有的没的。”

　　秦述愣了下，明白过来后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要你管。”

　　孟子江望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